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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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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雖說接連發生了拘魂燈被盜、黑衣人擅闖陣法禁制等不太平的事, 但五年一次的落楓試煉總歸還是要按期舉行的。

禁地開啟的這一日,六大門派齊聚於滄州落楓谷。

在前往落楓谷前清垣還特意囑咐他們要拿出自己最好的裝束來,記得穿得像樣些, 尤其是那些個愛惹事的窮酸劍修,別東一塊補丁西一塊麻布, 把自己整得跟個叫花子似的。

折風渡疑惑, 從前在三清門裏都從無裝束要求, 怎麽去個山郊野外的試煉反而要穿得好看呢?

景嵐:“封兄, 你還是太天真……排場,這是排場你懂嗎?”

折風渡不懂。

直到那日到了落楓谷, 落雲臺上, 他親眼見一隊束銀冠穿金靴腳踏長劍的修士動作陣勢全然整齊劃一地朝他們飛來,在灼灼烈日下宛如一只金燦燦的鳳凰降世。

那金光過於耀眼, 以至於折風渡不得不用手捂住眼睛:“他們是想靠把人閃瞎來贏得試煉嗎?”

這何止是排場啊?

這簡直是把所有家當都穿在身上,就差往臉上貼金了。

景嵐:“那是天劍宗的人, 土裏土氣的, 近幾年總愛吹自己是天下第一劍宗, 不僅如此,每次還非要順帶拉踩一下三清門, 上次還造謠我們掌門只穿得起打補丁的衣服。”

折風渡遠遠地瞥了眼清筠深淺不一的網格狀道袍:“……所以那不是補丁嗎?”

景嵐:“不是!那是格子花紋。”

折風渡:“……”

那清筠必須得是修真界的第一時尚潮人。

就在“金光”修士們降落之後,一頗有威儀的中年修士從隊伍中走出, 開始與清筠寒暄。

景嵐告訴折風渡, 那是天劍宗的掌門徐道清,境虛期大能。

在金光璀璨的徐道清面前, 穿著一身灰衣道袍的清筠完全擔得上“親民”二字……

樸實而親民。

同為劍修, 徐道清和清筠算是故交, 可以稱得上是半個“老友”, 特指一見面就老要互相攀比的普通朋友。

折風渡看了眼對面宛如模特走秀的架勢,再看了眼三清門充分貫徹的個性自由——形色各異的裝束:“掌門要拿什麽來攀比?”

景嵐:“大師兄啊!”

“別說是天劍宗了,放眼其餘幾大門派,沒有哪個掌門的首席弟子比得上大師兄,而且他長得又優秀,光是那張臉,擱前頭一站,身上沒‘五百兩銀子’你都不敢上去和他搭話,誰還敢懷疑我們掌門穿衣服打補丁?那不都得誇一聲“有品位!”……你不知道掌門可得意著呢,每次那個天劍宗的老頭來和他秀家底,他都會搬出大師兄說事……”

折風渡:“……”

這雞娃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而此刻,

徐道清沖清筠笑道:“清筠真人,許久未見你倒是一點未變,還是這麽的……質樸,咳,咳,返璞歸真……不愧為我輩大乘修士第一。”

清筠樂呵呵地捋著自己的胡子,他看了眼徐道清身後金燦燦的隊伍:“徐掌教此言差矣,貧道年紀大了,修真界總歸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貧道比不得徐掌教……將弟子培養得如此出類拔萃,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景嵐湊到折風渡耳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你看著吧……掌門要開始了。”

他話音剛落,清筠便“嘖嘖”了兩聲:“不像我,一大把年紀了可至今仍舊未領悟“教書育人”的要義,你說我那個徒弟啊,我就這麽一不留神,啊……他就突破化神了,我還什麽都沒來得及教呢,哎,一點為人師表的體驗都沒……”

徐道清:“……”

折風渡:“……”

景嵐偷著笑:“徐道清臉綠了吧。”

清筠接著道:“你看我這宗門清貧,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

下一秒,

他轉頭:“凡塵,快來拜見你徐道長。”

折風渡:“……”

“徐道長。”

夜凡塵語調平平,並未多言一字,他一襲白衣、眉目如雪,往前那麽一站,倒顯得那群金燦燦的劍修瞬間黯然失色起來。

最重要的是,這會兒他人出來了,清筠原本聒噪的旁白都顯得沒那麽聒噪了。

清筠:“有時候……我都不想讓他學那麽快,但那些劍譜他就是一看就會,哎你說說,這孩子我拿他有辦法嗎……”

夜凡塵站在清筠身旁,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依舊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樣,甚至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顯然對這種場面已經司空見慣了。

折風渡:……這到底是經歷了多少,才能如此平靜?

這下,那徐道清完全插不上話,臉色逐漸僵硬。

就在折風渡準備宣布清筠全方面獲勝的時候,天邊突然奏響鼓樂,身披紫紗的曼妙女修踏祥雲而來,夕陽餘暉之下,像是從天而降的仙子。

一時間眾人不由得齊齊仰頭朝那望去。

景嵐:“那是南山派音修。”

折風渡仔細端倪片刻才發現南山派的弟子全是清一色的女修,其中竟沒有男修士,他正有些詫異之際……

景嵐:“你別看了,你再看她們也不會收你的,她們只收女修。”

折風渡:“……”

南山派的人一來,原本落雲臺上客套疏離的氣氛倒是變得活躍了不少。

紫衣女修們不似另外兩個宗門的弟子那麽木訥乏陳,她們說說笑笑,更有甚者直接拿眼前人打趣起來。

今日來參與落楓試煉的大都是模樣俊俏的少年郎,面對頻頻掃來的妙目,不少楞頭青反倒欲蓋彌彰地別過頭去,鬧了個臉紅。

為首的那婀娜女子看他們這副呆呆的反應,只是笑。

旁倒是有人的目光被那似霜雪般的白衣劍客給吸引去了:“這可就是三清門的那個首席,臨安仙君?”

“是他。”

“你瞧,那些個金燦燦的劍修在他面前瞬間就淪為了庸脂俗粉。”

有人笑:“姐姐用這‘庸脂俗粉’來形容他們是不是有些不恰當了?”

為首的女修聽了直接笑著往她身上倒:“如何不恰當了?男人可不就是取悅人的手段罷了。”

聽著遠處傳來的嬉笑聲,景嵐俊臉微微一紅,他別過視線與折風渡說:“南山派的人大都挺活潑的,但她們的掌門妙音真人……”

折風渡:“她們掌門怎麽了?”

“一幫臭劍修有什麽好看的?”

風起。

一人乘仙鶴而來。

仙鶴巨翼上方站立的女子穿著一身白衣道袍,頭發用陰陽雙魚道觀束起,氣質溫婉、典雅,完全瞧不出年齡,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下意識地想乖乖立正:

“誰再多看一眼,今晚就多抄誦一卷經書。”

景嵐小聲道:“呃……她不太喜歡劍修。”

妙音真人一出現,落雲臺上的氣氛稍微安靜了些。

南山派的人收回方才明目張膽的視線,直接圍到妙音真人身邊,唇邊笑意未褪,完全瞧不出在怕的意思,倒像是在撒嬌:“掌門這說的是什麽話?誰稀罕看他們了?”

妙音真人被她的徒弟們纏著撒了會兒嬌,直到清筠主動與她打招呼,目光才緩緩落在其餘兩個宗門上。

三清門……

清筠這徒弟確實是個難得的好苗子,就是清筠這個掌教總愛在他們面前炫耀,怪討人嫌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天大的便宜都讓他給撿了去似的。

另一頭,徐道清也向前一步:“真人近來如何?”

妙音真人淡淡地睨了他一眼:“還行……” 個錘子。

前幾日拘魂燈剛被盜,那狂徒還打傷了幾個長老,完全懶得客套。

天劍宗……

她註意到徐道清身後金光燦燦的陣容。

嘖,臭顯擺的。

妙音真人問徐道清:“怎麽今日不見風道長一起來?”

徐道清:“玄揚他突破在即,閉關去了,所以未能參與今年的落楓試煉。”

妙音真人“唔”了一聲:“風玄揚這瓶頸卡了有十年八年了吧,這可總算要突破了,恭喜啊。”

徐道清只得幹笑:“我代玄揚謝過真人。”

景嵐在一旁看著樂呵,與折風渡介紹起來。

徐氏與風氏是如今修真界出了名的兩大修真大族,而這徐道清與風玄揚都是境虛期大能。

現在的修真界拼得不僅是天賦、也要拼家世,那些個修真大族往往擁有更充沛的人脈、資源,有些宗門收徒不看出身、任賢使能,可有些宗門則對家世有嚴苛的要求,例如天劍宗。

一番話聽下來,折風渡不禁感嘆修真內卷不過如此。

正道水太深,他倒有些想念蒼玄宗的那些耿直魔修了。

……

夕陽落下,六個宗門,三清、南山、天劍、觀星、萬佛、靈泉,終於到齊。

秉持著“比賽第一、友誼第二”的和諧有愛念頭,每個宗門的弟子各自劃分成幾支隊伍,每支隊伍則由一高階弟子帶隊。

這七天的時間內,他們將會在落楓禁地展開一場驚險刺激的探險之旅,內容包括但不僅限於荒野求生、突遇兇獸、跋涉泥潭、尋找寶物……

勝負按照最後的疊加總分來計算。

折風渡被分到與景嵐一隊,負責領隊的是尹柏寒。

夜晚的落峰谷底陰寒濕冷,他們只能一邊用燭照術引路,一邊磕磕絆絆地禦劍穿過樹林。

折風渡獨自一人落在隊伍末尾,專註地尋找著每片樹葉上是否留有暗號。

按照他與曲無應的約定,這會兒對方應該早已裝作打雜的外門弟子混入落楓禁地內。

這月黑風高外加荒郊野外的不比總有人嚴格看守的三清門,一個人短暫地消失個幾分鐘,誰又會知道你去哪兒了。

就在折風渡用螢火照亮一片樹葉準備一窺那棕櫚葉下方之際,

“封兄……”

一張冒著綠光的慘白大臉出現在那葉子後方。

“我——”

在看清那是景嵐後折風渡硬生生地把那個“草”字給憋了回去。

景嵐註意到折風渡剛才一路的心不在焉,他從那綠葉後飛出來勾住折風渡肩膀,沖他笑笑:

“封兄,倒也不必因為大師兄不是我們的領隊,就如此興致低落。”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小別勝新婚……”

正在低頭四處尋找疑似暗號的折風渡猛得擡眸:“?”

景嵐:“啊,不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你的感覺我懂,但正因為如此……你更應該提起幹勁,爭取早日完成任務與大師兄團聚……”

就在這時,

折風渡的目光掃到一片葉下的特殊符號,他原本的動作驀地停下。

景嵐見他神色突然嚴肅起來,以為自己戳到了他傷心處,一下子楞住了,連忙松開他的肩膀:“我只是建議,建議哈……”

“嗷!”

忽然間,猛獸的嘶吼聲劃破長空。

前方草叢中有什麽東西巨烈地躥動起來。

景嵐沖前頭喊:“怎麽了?”

別人答:“三頭鷲!”

言語間,一股熱意襲來,兩人轉頭,只見前方兩翼貼著黃色鎮妖符的三頭鷹翼怪口中噴著烈焰向他們沖來。

落楓禁地中有不少高階妖獸,三頭鷲就是其中之一,各大宗門自然不會讓他們的低階弟子冒著生命的危險參與試煉,所以高階妖獸都是有鎮妖符debuff的。

第一次親眼遇見這般壯觀的高階妖獸。

景嵐當即目露興奮的神色,道:“封兄,快去!”

說罷,便禦劍向前方疾馳而去。

待他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後,折風渡不緊不慢地朝另一個方向駛去。

……

被巨樹茂密枝葉遮蔽的幽靜谷底,

曲無應在見到折風渡的第一面幾乎是熱淚盈眶,他當即跪在折風渡面前,開口便是:“尊上,兩個月了……嗚嗚整整兩個月……”

折風渡:“……”

為什麽會有一種老母親和孩子重逢的既視感。

曲無應:“這些日子……也不知道尊上在三清門到底吃了多少苦?”

折風渡:“……倒也沒有。”

曲無應:“聽說,在那宗門裏寅時就要起床練劍。”

折風渡:“本尊是自願的。”

曲無應楞怔片刻,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屬下明白了。”

為了愛情,這點苦在尊上眼裏根本算不得什麽。

折風渡雖然不知對方都明白些什麽,但他顯然沒忘記正事:“消息打探得如何了?”

黑衣人夜襲三清禁止的事情發生之後,除了冰天血蓮的具體下落以外,他還關心著蒼玄宗那幫魔修的動向,尤其是以棠秋茗為首的那幫人。

清筠的猜測雖然離譜,但折風渡也想核實一下,這件事到底是不是與蒼玄宗有關。

“尊……”

曲無應剛一開口,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幾道禦劍的身影突然從空中跌落,剛剛被三頭鷲一巴掌拍到山崖外的景嵐等眾人正好落在了這隱蔽的谷底。

這一剎那,幾人面面相覷。

正道的修士們看著此刻跪在折風渡面前的陌生面孔,一臉的疑惑。

“尊……尊……”

曲無應的喉頭上下滾了滾,他看看那幫突然出現的白衣劍修,又看看正沖他瘋狂眨眼的折風渡,原本匯報的內容一時間卡在了喉嚨裏。

沈默半晌,

他轉頭看向眾人:“尊……尊貴的內門弟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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