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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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凡塵隨景嵐禦劍飛到青苑居的時候折風渡已經不在鬧了。

庭院中, 清泠的月光傾落下來鋪滿石階。

而折風渡則趴在桌子上,半邊臉都埋在臂彎裏,整個人顯得很安靜, 幾縷墨發從鬢邊落下,除了臉頰有些紅以外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夜凡塵收回長劍, 他站在庭院中有些出神地望著那人安靜的睡顏。

察覺到此時的氛圍不太對勁, 景嵐的視線在夜凡塵和折風渡兩人之間來回游移, 確認了自己是註定無法加入他們之間的局外人後,

“大師兄,那……那個我先走了啊?”

他準備開溜。

“嗯。”

夜凡塵向石桌走去。

在距離石桌還有不到半尺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夜凡塵試探性地伸出手, 他用手背碰了一下折風渡的臉頰……

很燙。

他的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正在思考應該怎麽把對方挪到屋裏之際, 手腕處突然傳來一陣滾燙的觸感。

夜凡塵的手腕被人捏住了,對方的力氣還不小。

下一秒, 眼前籠下一道陰影,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人突然猛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折風渡喝得太多了, 他根本站不穩,拽著夜凡塵往前就是一個趔趄。

“嗯?”

夜凡塵有些楞怔地睜大了眼睛, 眼瞳中倒映著那人愈發放大的面容,等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 後背已經撞上了身後的一顆樹。

折風渡半邊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傾斜, 為了維持平衡他下意識地伸手攬住了對方的腰。

兩人挨得那麽近,近到夜凡塵恍惚間覺得自己也被對方的酒氣所影響而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

他伸手想去扶折風渡, 可這時臉頰上卻忽然傳來一個柔軟的觸感……

蜻蜓點水的一下, 從他的頰邊擦過。

夜凡塵的瞳孔驀地緊縮了一下, 整個人都有點僵住了。

他意識到那是折風渡的嘴唇不小心擦到了自己的臉頰。

那一小塊兒肌膚開始變得有些燙, 連帶著耳根也是,並且溫度還在不斷升高。

但他……

好像並沒有很討厭這種接觸。

夜凡塵的長睫顫了顫,伸手想把折風渡人扶穩些,卻聽那人靠近自己的耳邊,說:

“塵塵……”

低沈的嗓音中還帶著一股酒氣。

夜凡塵伸手去扶他:“你醉了。”

然而卻在伸手過去的一瞬間被男人反扣住手腕,抵在樹幹上。

折風渡發燙的指尖刮過他手腕內側青色的脈絡,泛起一股灼.燒感。

夜凡塵常年體寒,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冰冰涼涼的,像一塊散發著寒氣的冷玉,突然被這麽一團火源靠近,他呼吸一滯,短暫地分了神,甚至忘了憑借自己的修為,他完全可以輕而易舉地掙開對方。

折風渡微微低下頭,幾縷墨色的發絲傾落下來,拂過夜凡塵的鬢邊、耳廓,最終落在他衣領裏,牽動一陣細密的癢,引得後者偏過頭,長睫微顫,模樣難得局促。

夜凡塵再擡眸的瞬間,折風渡高大的身影已經完全地籠在他面前,連帶遮擋住了背後一半的光影。

男人出挑的五官在黑白分明的陰影中變得愈發深邃。

折風渡似乎真得喝得很醉,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不同以往的笑意,他緩緩低下頭,向夜凡塵靠近。

夜凡塵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對方,隔得那麽近,好像能聽到那人熱烈的心跳聲,

就在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塊兒時,折風渡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抵在他唇上。

練劍的人,指腹都帶有一層薄繭,

粗糙的指腹刮過柔.軟的唇珠,夜凡塵的識海中泛起一陣波瀾,他無端得緊張起來,即使是曾經與高手過招出劍的瞬間,他的情緒都不曾伏得如此厲害過。

折風渡張了張唇,露出一排好看的齒列,沖他笑。

夜凡塵感受著對方落在他唇邊的酒氣,後脊繃得很緊,都忘了要眨眼。

下一秒,他見男人勾起嘴角,又按了按他的唇,緊接著折風渡像個醉鬼似地揮了一下手,語調低靡,斷斷續續地說出一句話:

“聽……聽哥一句勸……”

“男人……男人不值得。”

說完,折風渡徹底醉得失去了意識,“咚!”得一聲倒下去,整個人的重量全壓在夜凡塵身上。

沈,

很沈,

非常沈。

夜凡塵:“……”

他面無表情地扶住醉鬼。

所以自己剛才到底在緊張什麽?

……

夜凡塵運用了點靈力將折風渡搬回他的臥榻時,景嵐並不在,空蕩蕩的居所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折風渡躺到床上之後,他下意識地環顧了圈四周。

視線掃到床尾的被子之際,夜凡塵楞了一下,他垂眸認真地盯著那床被子,似在思考什麽。

他自從結丹以來就不怎麽睡覺了,有點記不太清睡覺的流程。

但一般人睡覺都是要蓋被子的吧?

想到這,夜凡塵伸手把那張被子攤開,規規整整地給折風渡從頭蓋到腳。

下一秒,

“啪!”

床上的人猛得把被子踢掉。

夜凡塵把被子撿起來,又幫他蓋上。

“啪!”

折風渡把被子打掉。

夜凡塵幫他蓋上。

“啪!”

折風渡把被子打掉。

夜凡塵:“……”

算了吧。

他把被子扔回床尾,目光落在對方被陰影籠罩的臉上。

折風渡的臉頰還是有些紅,嘴裏嘟囔著些夜凡塵聽不懂的話,比平時醒著的時候要吵鬧不少。

但還是好看的……

夜凡塵從來沒醉過,所以他不了解喝醉酒是什麽感受。

此刻看著躺在床上嘴裏不停神神叨叨的男人,他想……

原來喝醉酒都會這樣說胡話的嗎?

怪不得總有人說宿醉後的第二天嗓子啞得要冒煙。

一直這麽說話,能不啞嗎?

或許……他說累了就會停下來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夜凡塵覺得此刻也沒有什麽是自己能做的了,他從床前的坐位上起身準備讓折風渡一個人好好休息。

可就在這時,

“別走……” 身邊傳來一句清晰的語調。

夜凡塵的手腕突然被人給拽住了,腕部傳來一陣滾燙的觸感,他心頭微動,正欲回頭之際,

“坐下來,陪哥說說話……”

夜凡塵:“……”

看樣子,短時間內他是不會清醒了。

佇足思忖了片刻,夜凡塵最終還是沒有走,他就這麽靜靜地坐在床前看著折風渡“聒噪”的睡顏,視線細細地描摹過對方深邃的雙眸,然後是高挺的山根,緊接著是不停蠕動的嘴唇……

如果他不說話就好了。

……

翌日清晨,景嵐小心翼翼地推開後院的圍欄,輕手輕腳地走進了這個本來屬於他、但此刻卻並不一定屬於他的屋子。

如果不是他把自己的劍譜忘在了房間裏的話,他甚至想直接去上課。

“咳……咳……” 在走進正屋之前,景嵐故意弄出了點聲響以確保自己不會看見他這個年齡不應該看到的東西。

然後他便見到了……

閉著雙目、端坐在椅子上打坐的夜凡塵,以及在床上擰巴成一個奇怪的形狀但一只手還是牢牢地抓著夜凡塵手腕的折風渡。

景嵐壓低了身子跨過門檻,地面響起悉悉嗦嗦的“吱呀”聲,夜凡塵似乎察覺到了動靜,他睜開雙眼,與景嵐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大……大師兄。” 景嵐一下子結巴起來,“我來……拿一下我的劍譜。”

言下之意,我麻溜離開,你們繼續。

說著,他快步繞到自己的床頭,“哐當”一下將長劍放到床頭,翻找起一旁的書堆。

景嵐著急之下弄出不小響動。

“嗯——” 躺在床上的人皺了下眉頭,緩緩睜開雙眼……

折風渡感覺後腦勺像是被人用棒槌砸了十幾下,滿腦子漿糊什麽都無法思考,他頭疼地睜開雙眼,然後看到……

景嵐正站在門扉處朝自己豎大拇指?

啊?

如果站在門外的那個人是景嵐,那麽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又是誰?

思及此處,折風渡的視線開始由遠及近地對焦,映入眼簾的是夜凡塵垂至腰間的銀發、眉宇間流露出的淡淡神情,還有那只被自己拽住的手。

四目相對的剎那,折風渡大腦一片空白。

他昨晚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察覺到對方緩緩下落的視線,折風渡趕忙松開夜凡塵的手腕,猛地從床上坐起身。

“砰!” 腦袋撞上了床頭板。

呃……

頭更疼了。

折風渡伸手揉著自己的腦袋,長眉擰在一塊兒:“師兄……”

嗓子啞得快冒煙。

夜凡塵活動了一下他的手腕,突然從座位上起身。

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折風渡沒來由得心慌起來。

他這是要去幹嘛啊?

怎麽都不理自己了?

甚至連句話都不肯和他說。

難道說……

折風渡的餘光瞟到另一頭桌子上擱著的霜寒劍,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難道自己昨晚說了些什麽不該說的,夜凡塵這是要拿劍來削自己?

想到這,他一個箭步從床上沖下來,伸手牢牢地拽住了夜凡塵的衣袖:“師兄,你聽我解釋……”

夜凡塵剛從桌上拿了個杯子,袖子就被人給拽住了,他端起茶壺倒了杯水遞給折風渡,視線緩緩掃過對方抓著自己衣袖的那只手:

“解釋什麽?”

折風渡楞了一下:“啊……”

他將自己喝醉酒之後會幻想自己成為世界上最邪惡的人並且毀滅世界的這套說辭給咽了回去。

面對著夜凡塵探究的目光,折風渡驀地松開自己的手,擰巴道:“我其實不太能喝酒。”

夜凡塵:“嗯。”

看出來了。

折風渡喝了口水,小心地觀察著對方的神色:“師兄……我昨晚喝醉之後,可有說什麽奇怪的話?”

被他這麽一說,夜凡塵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折風渡那一系列親.密的動作,還有一句句“哥”。

他垂落在身側的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藏在頭發下的耳朵尖又開始不自在地發燙。

偏偏這個時候,當事人“醉鬼”不僅什麽都不記得了還不停地把那張臉往自己面前湊,仿佛要打探出個究竟似的。

在折風渡逼仄的目光下,夜凡塵微微低著頭避開了他的視線,半晌,憋出一句“不記得了。”

然後他拿起自己的霜寒劍,徑直走了出去。

折風渡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啊啊,怎麽回事?

怎麽又被自己給弄跑了?

他的大腦短路了片刻,隨即一道強烈的念頭閃過自己的腦海。

完了,肯定是自己昨晚惹他不開心了!

折風渡反應過來的瞬間,他趕緊拔腿追了出去,但門口已不見夜凡塵的蹤影。

他站在空蕩蕩的庭院裏,只覺得腦袋“嗡嗡嗡”的。

自己不僅惹出了麻煩,還把人氣跑了,這可怎麽辦啊?

此時,忘記拿劍的景嵐再次折返,卻見折風渡獨自一人站在庭院中發楞的身影:“怎麽了這是?”

折風渡望著夜凡塵離去的方向,半是自言自語道:“我好像惹師兄生氣了。”

景嵐“嗐”了一聲:“小情侶吵架,多正常的事。”

折風渡:“……”

怎麽就小情侶了。

景嵐:“關鍵是,你知道自己哪裏惹他生氣了嗎?”

折風渡:“關鍵是我昨天喝多了……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

景嵐看著折風渡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氣,一副“那你完了”的神情。

折風渡:“?”

景嵐:“你知道小情侶吵架最恐怖的是什麽?”

折風渡:“是什麽?”

景嵐:“是他生氣了,但你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惹他生氣……”

說到這,他連連搖頭,“封兄,不妙啊……不妙。”

折風渡:“那我該怎麽辦?”

為什麽昨晚沒人阻止他喝酒啊。

景嵐思索片刻:“投其所好吧……我看大師兄今天早上慣著你的態度,肯定也沒有真的生你的氣,多半就是在和你鬧別扭,你多哄哄他。”

……

將近亥時,天色已黑,連雲山山腳處萬籟俱寂,唯餘風吹樹林發出的悉嗦聲。

折風渡與景嵐總算趕在門禁之前通過了山腳的陣法禁制。

兩人禦劍穿梭於杉樹林之間,地面的黑影在月光的投射下不斷伸縮變化著。

“你說這有用嗎?” 折風渡摸了摸懷裏仍舊散發著熱氣的糕點。

景嵐咬了口手裏的餅,含糊不清道:“你試了總歸比沒試好。”

折風渡:“……”

真的不是在敷衍自己嗎?

可能是糊塗仙的後勁太大,一整天下來折風渡都沒能回想起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些什麽會惹對方生氣的事,思量再三他還是決定與景嵐偷溜出去,到城中的集市買了些桂花糕、糖炒栗子、紅糖糍粑等小吃,準備拿這些去和夜凡塵道歉,希望對方不要再生自己的氣。

而此刻,看著對方埋頭苦吃的模樣,折風渡不禁懷疑當初景嵐攛掇自己下山到底是真的覺得這法子有用還是單純為了這些小吃?

景嵐被對方那“怨婦”一般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他繞過前方的一顆杉樹,飛到折風渡身旁開導他:“封兄,大師兄是不是不討厭甜的?昨天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他是不是對這些還挺感興趣的?”

折風渡點頭:“嗯。”

景嵐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那就行了,你不要太過糾結,最重要的是誠意,誠意你懂嗎?”

“而且啊,他要是真的一時半刻氣消不下來,實在不行你就耍賴唄?”

折風渡疑惑:“……啊?”

景嵐一副你怎麽這麽不上道的神情:“撒嬌懂嗎?撒嬌會不會?當初是怎麽把人追到手的,現在就如何故技重施……”

言語間,前方的杉樹林愈發密集起來,開始遮擋住他們的視線,地上的人影逐漸拉長,從兩道變成了三道。

為了躲避迎面而來的一排杉樹林,折風渡和景嵐不得不往杉樹兩邊繞道而行。

呼嘯的風聲從耳旁刮過,嘈雜的風聲中夾雜著樹枝碰撞的“吱呀”聲,其餘的一切動靜都被掩蓋了下去。

趁著手中的大餅還熱乎,景嵐趕緊又低頭咬了兩口。

“吱呀,吱呀,”

身後忽然傳來一股陰森的感覺,仿佛有一道陰測測的視線在盯著自己,那感覺讓他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景嵐後脊一陣發涼,渾身上下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他試探性地出聲道:“封兄?”

“……是你嗎?封兄?”

身後並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他不由自主地向四周環顧起來,也正是這個時候他的餘光終於註意到了地上那道多出來的影子。

黑影在朝他靠近。

景嵐的眼瞳微微發顫。

下一秒,

“嗯!”,

他發出一記悶哼,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另一邊,折風渡仍在專心地思索景嵐剛才和自己說的那兩句話。

撒嬌……耍賴……

他堂堂魔尊怎麽可能做得出這種事情?

見眼前的杉樹林終於到了盡頭,折風渡餘光瞥見身側的那道禦劍黑影,他的目光依舊專註地盯著自己懷裏的糕點,人卻已經朝那黑影飛了過去,決議問個究竟:

“那個……你說的撒嬌是什麽意思?”

面對樹林另一頭突然躥出來的折風渡,黑影原本準備奪舍景嵐的動作一滯:“……”

折風渡沒有正眼看他,依舊自顧自地說著:“我真的沒和他撒過嬌,你信嗎?”

身邊的黑影:“…………”

折風渡:“撒嬌真的有用嗎?”

黑影:“……………………”

見對方一直沒反應,折風渡疑惑:“景嵐你怎麽不說話?”

“你要我說什麽?”

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對方低沈而沙啞的嗓音中夾雜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殺意。

折風渡驀地擡眸,視線與那雙眸中盡是殺氣的蒙面黑衣人對了個正著。

他的眼瞳中倒映出對方迎面朝自己劈來的一掌。

折風渡下意識地護住懷裏的糕點:“?臥槽,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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