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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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受傷
都說丹姝錦鯉一族不僅是結陣奇才，還會轉運。養她的人什麽都不做，也會有好運氣。
可餘瑤覺得自己大概是條假錦鯉，因為鳳錦養了她就挺倒黴的。餘瑤扶著鳳錦從寒暑水中飛出，開明獸正在水邊等著。因為之前魔君天樞出現在水邊，又進了寒暑水，頗有靈性的開明獸一直守在水邊等餘瑤和鳳錦出現。
此時開明獸一見餘瑤出來，就沖了上去。
餘瑤將鳳錦扶上開明獸的後背，語氣急促地說道：“小九，快走！”
一臉懵逼的開明獸背上帶著個平時以欺負它為樂的鳳錦神君，而此時這神君模樣頗為狼狽，神力外洩得厲害，餘瑤喊它走，它就撒丫子狂奔，幸好它是神獸，即便是沒頭沒腦地狂奔，也只喜歡清氣濃郁的地方。
“鳳錦。”
餘瑤扶著鳳錦，搖了搖他。鳳錦右肩的布料已經被染濕，餘瑤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覺胸口都有些發麻。
誰也不知道寒暑水底居然還有那樣的怪物，當時那蛇身人面的黑影從黑洞中出來撲向餘瑤時，餘瑤甚至來不及反應，她身後就是冰封著鵲靈的玄冰冰柱，如果她避開，那怪物只會撲向鵲靈。
餘瑤咬了咬牙，用她剛學會的水月寒鏡擋了一把，可誰知一點用都沒有。緊急之時，是鳳錦手持長槍從後方攻擊怪物，怪物回頭朝鳳錦咆哮一聲，水底的冰天雪地瞬間破裂，幸好鵲靈所在的冰柱沒事。
鳳錦將餘瑤護在身後，看向那由黑氣形成的怪物。
“鳳錦，那是什麽東西？”餘瑤抓著他的衣袖，額頭都是汗。
鳳錦：“不知道。”
天樞哈哈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話音剛落，他身體便已化作一道寒光朝鵲靈飛了過去，誰知那怪物又是一聲咆哮，蛇尾一擺，一只手朝天樞抓過去。天樞翻身，手中利劍手起劍落，毫不留情地砍向那怪物的爪子。
利劍砍過，怪物的爪子還是好好的。
大概是天樞的舉動惹惱了那怪物，他轉而攻擊天樞。天樞連忙避開，怒道：“豈有此理，你怎麽是不分敵我的？”
怪物才不理他，二話不說，尾巴就朝他掃了過去。
水底兵荒馬亂，鵲靈的事暫時是無法解決了，餘瑤扯了扯鳳錦的衣袖，仰頭看向他。
鳳錦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後退一點。”
不周山，寒暑水，本就是一個奇特的所在，會有各種各樣的怪物出現也並不奇怪。鳳錦時常到不周山來小住，除了要往鵲靈體內傳輸再生神力外，有時候也會收拾一下出現在附近的怪物。當年不周山倒塌後，此地便易生濁氣。
雖然是那樣，可鳳錦從未見過這樣的怪物。蛇身人面的黑影，鳳錦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手中結印，想要將前方冰封著鵲靈的冰柱隱藏起來，正在與天樞打架的怪物似有所感，也不管天樞了，回過頭來朝鳳錦張開了大嘴。
餘瑤看了那怪物就生氣，本來出現一個天樞已經夠討厭了，還要來一個這種不知名的怪物。她氣得從兩袖飛出漫天的梅花鏢，每一個都往那怪物嘴裏打進去。可惜也沒能奈何得了它。
可惡！
餘瑤跺了跺腳，看了一下才喘過氣來的天樞，“你還楞著做什麽？你要不去幫鳳錦，鵲靈的冰柱就要被那怪物打碎啦！”
“要你多事！”天樞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話，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閃電，人劍合一，朝那怪物飛了過去。
怪物的尾巴又是一掃，它好像是無堅不摧的模樣，天樞朝它飛過去，它不躲不閃，反而一條長蛇尾巴掃向天樞。
餘瑤總算是發現了，這家夥最有用處的就是尾巴了。她異想天開，手中捆仙繩飛出，纏住了它的尾巴。
她以為又是一場空，可居然沒想到成了？
捆仙繩纏住了它的尾巴，可惜餘瑤被它那巨大的尾巴一甩，幾乎要整個人飛出去，另一只手中飛出白紗，纏住了洞穴上方的橫柱，才勉強沒讓自己往冰墻上撞。
而此時鳳錦已經將冰封著鵲靈冰柱隱藏起來，怪物見那冰柱憑空消失，更加生氣。它仰天長嘯一聲，地動山搖。
餘瑤感覺自己的心都被它那聲長嘯震出來了。鳳錦移形換影，已經到了她的身旁，他長臂一把攬住她的腰身，“走！”
可走去哪兒？
鳳錦還沒動手，天樞的利劍又已攻擊到他得眼前，“將鵲靈的魂魄留下！”
瘋子！
餘瑤一怒之下朝天樞打出梅花鏢，其中兩枚直取他的雙目。天樞顯然沒想到居然是餘瑤發難，大驚，剛要避開，可身後那怪物如影隨形，已經張開大口要將這魔君吞到肚子裏去。
鳳錦雙目微睜，放開了餘瑤手持長槍飛身而上。只見紫黑色的身影與長槍像是融為了一體，俯沖而下，朝怪物的頭部刺了下去。
於是，天樞沒有變成怪物的腹中物，反而鳳錦的右肩被怪物啃了一口，還被蛇尾掃得吐血。
餘瑤心漏跳了一拍，“鳳錦！”
險些成為怪物嘴下亡魂的天樞居然還有空恥笑鳳錦：“我還以為多大能耐，不過如此。”
為什麽這種時候不能閉嘴好好打架？餘瑤在緊急之中扶起鳳錦，毫不留情地又朝天樞扔了一把梅花鏢。這種時候她好像就只有梅花鏢管點用了，鋪天蓋地地撒過去，打不中天樞也得躲不是？
一把梅花鏢再加上仙術加持，像是仙女撒花般飛向天樞。楞是將天樞逼退了幾步，然後對上了那只怪物。
餘瑤見狀，趕緊扶著鳳錦腳底抹油。雖然只是初次見面，可餘瑤覺得對天樞這種有看著就是有瘋病的人不需要講道義。她到了水邊，甚至來不及想為什麽沒看到柳樹精，看到了開明獸，就將鳳錦往它的背上扶。
“鳳錦？鳳錦！”
她的聲音透著憂心，鳳錦有些泛紫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聲快走。
快走？快走往哪兒走？她神力不夠，鳳錦這樣子，他們回不去上界。
餘瑤沒轍，只好死馬當活馬醫，跟開明獸說了聲快走之後，就隨便開明獸怎麽走了。天姥山在東海之上，他們這時候到天姥山找天姥神君好像有些不太著調。
開明獸是日程萬裏，即使背上馱著兩個人，也絲毫不影響它的腳程。它喜歡清氣濃郁的地方，馱著餘瑤和鳳錦離開了不周山，一路往南走。
然而走著走著，還不等餘瑤找到一個合適落腳的地方，鳳錦就“咚”的一聲，一頭從開明獸的背上掉下去了。
餘瑤和開明獸：“……”
於是只好停下來先看看鳳錦的傷勢，不看還好，一看發現鳳錦肩膀上的傷居然仙術無用。餘瑤被那撲鼻而來的血腥氣弄得胸口一悶，她發現自己暈血。
開明獸在她和鳳錦身邊打轉，餘瑤看了一下周圍，他們如今正處在一個山林之中。餘瑤扶著鳳錦找了一塊空地，她朝空地吹了一口氣，原本布滿了樹枝枯葉的空地此時變得幹幹凈凈，她將鳳錦扶到空地坐下。
“鳳錦？鳳錦？”
鳳錦靠在身後的樹幹，雙目緊閉。而這時，林中飛鳥忽然都朝他們的方向飛來，有的落在草地上，有的落在樹上，沒一會兒那些鳥兒都擠在了小小的空地裏，有擠不下的就在天空盤旋。
萬鳥來朝。
餘瑤有些心累的掐了掐眉心，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鳳凰是萬鳥之王，所到之處，萬鳥前來朝拜。鳳錦如今還半死不活的模樣，怎麽會讓萬鳥都來此地朝拜？顯然是他因為受傷的緣故，神力不受控制外洩，才讓這些凡鳥察覺到他的氣息，前來朝拜。
“鳳錦！”餘瑤跪坐在鳳錦身旁，聲音帶著哭腔。
鳳錦聽到她的聲音，勉力張開眼睛看了她一眼，“沒事，我有些累。”
餘瑤紅著眼睛：“你會死嗎？”
鳳錦看著她的模樣，有氣無力地說道：“不會。”
餘瑤看著說完自己不會死，然後又昏過去的鳳錦，覺得他的話不太可信。她鼻頭一酸，覺得自己很想哭。可問題是，好像哭也不是辦法。
餘瑤只好吸吸鼻子，站了起來。鳳錦的傷肯定是要治的，但當務之急，好像是要先將他外洩的神力封鎖住，不然惹來了什麽修為高深的妖魔，那就更糟糕了。
她站在林中的空地上，掐了個手訣默念了幾句話，只見空中閃過一串字符，在鳳錦頭頂上方出現了一個兩儀八卦的清光，清光覆蓋的範圍盡將鳳錦外洩的神力困在其中。
外洩的神力被困在兩儀八卦之中的，適才從四面八方飛過來的鳥兒慢慢散去。餘瑤松了一口氣，她走到鳳錦身邊，小心地觸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男人閉著眼睛，雖然身受重傷，但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有微微泛白的唇顯示出他此時的不適。
餘瑤從隨身帶的乾坤袋中取出水壺，以指做刀，將鳳錦肩膀的布料劃開。肩膀上血肉模糊，一直有血水滲出。她倒出清水，將鳳錦肩膀上的傷口清洗幹凈，可那怪物所咬的傷口，泛著黑氣，那是濁氣。
濁氣不清，仙術是無用的。
餘瑤又從乾坤袋裏掏掏掏，掏出了一瓶金創藥，往他的傷口上撒了一些粉末。果然是上界靈藥，鳳錦右肩上的傷口雖然還泛著黑氣，但血水已經止住了。
她松了一口氣，坐在鳳錦旁邊的位置。開明獸見她坐下，也過去在她旁邊趴下。
餘瑤摸著開明獸的頭，松了一口氣之後，一股倦意才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她想，如今鳳錦的傷勢，也不能一直往前走了。先歇一會兒，等鳳錦緩過來再說吧。
這麽一想，瞌睡蟲就馬上湧了上來。
她掩了一個哈欠，飛身而上懸浮在半空中，看山林中是否會有什麽異樣的地方。蒼茫山林，郁郁翠翠，風至處，綠波起伏。
沒想到下界也有這樣的好風景。
她落在地上，聊勝於無地在周圍布下結界，末了，摸了摸開明獸的頭。
“小九，看著點。等我醒了，帶你去找肉吃！”
開明獸聽到主人的話，“嗷嗚”一聲低叫，搖晃著大尾巴，差點沒撲上去給餘瑤洗臉。
餘瑤笑了起來，抱著開明獸，將臉埋進它的毛發裏，倦極了似的閉上眼睛。
她也確實是累極了，先是在寒暑水底催動陣法，接著就是魔君天樞和那只怪物跑出來，簡直是一塌糊塗。緊接著就是鳳錦受傷，他們逃命。
鳳錦說快走，她就快走，也不知道該要去哪兒。而且感覺那個魔君天樞，像是腦子有病，餘瑤還擔心他要是沒死在寒暑水底的那只怪物手裏，指不定還要沿著鳳錦外洩的神力追上來。
死瘋子。
餘瑤暗咒了天樞一聲，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餘瑤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寂靜。沒有鳳錦，也沒有開明獸。她有些狐疑地站了起來，她在入睡之前檢查過山林，這裏明明是一片生氣盎然的地方，蟲鳴鳥叫此起彼伏。雖然如今是深夜，但這地方也不該是這樣過分安靜才是。
她還在狐疑著，忽然在她前方出現了一只螢火蟲。
螢火蟲？
餘瑤瞪大了眼睛看著在她前方跳著八字舞的螢火蟲，無語凝噎。
“蜜蜂才跳八字舞，你一只螢火蟲也跳，不覺得很奇怪嗎？”
正在跳舞的螢火蟲在空中頓了一下，它像是能聽懂餘瑤的話，老老實實地不跳八字舞了，就繞著餘瑤飛，像是示意她跟著去什麽地方一樣。
餘瑤猶豫了一下，跟著螢火蟲走。腳下所踩著的，是細軟的泥土小道，沿著小道往裏走，像是進入了一個峽谷一樣的地方。仰頭只見四周高山峭壁，不見星月。
餘瑤心中正覺得奇怪，忽然她在前方看到了一個身影。白色曳地長裙將她的身影拉長了，瀑布一樣的頭發披在身後，她回頭，臉上帶著笑容看向餘瑤。
鵲靈？
餘瑤楞住了，她隨即意識到，這是一個夢。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這僅僅是一個夢，她卻醒不來。
鵲靈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臉帶微笑，卻什麽也不說，
腳下是細軟的泥土，四周皆是山崖石壁，仰頭不見星空，同理，白天亦是不見陽光的。不見陽光，清風不至，這種地方最容易滋生濁氣從而孕育魔物。
餘瑤忍不住輕聲問道：“鵲靈，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可她沒來得及等到鵲靈的回答，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了出去。餘瑤猛地驚醒，身邊是眨巴著眼睛看她的開明獸和已經醒過來的鳳錦，明月當空，耳邊是幽幽蟲鳴。
“又做噩夢了？”鳳錦稍顯沙啞的聲音響起。
餘瑤有些蔫蔫地靠著身後的樹幹，忽然覺得有些心累，並不想說話。
鳳錦看著她睡了一覺比沒睡還累的模樣，心裏微微一軟，喊道：“小魚兒，過來。”
餘瑤側頭瞥了他一眼，“幹嘛？”
鳳錦朝她露出一個可以說是溫柔的笑容，拍了拍自己沒有受傷的肩膀，示意她可以過去靠著他的肩膀睡。
餘瑤卻撇了撇嘴，“才不要呢，你如今受傷了，比凡人還弱。”
比凡人還弱的鳳錦默了默，又用開玩笑一般的語氣說道：“我比凡人還弱不是正好。你先前在寒暑水的時候，不是氣我氣得呼呼的？如今我比凡人還弱，你就可以隨便打我罵我了。”
餘瑤聽鳳錦那麽一說，看向他。他看著像是好了一點點的模樣，可實際上並沒有好多少。人人都知道鳳凰一族有再生神力，可沒有誰知道他們這一族一旦受傷流血，就極難恢覆。餘瑤本來也不知道這事，就是當初離開丹穴山的時候，谷夏跟她說的。
谷夏那時候當然不會認為他們家鳳主會受傷，就是擔心這只被他們鳳主慣的能上天的錦鯉精捅出什麽漏子，所以將這事告訴餘瑤，希望她一路讓人省心。
餘瑤覺得自己已經挺讓人省心了，就是鳳錦不太讓她省心。雖然如今鳳錦確實是可以讓她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可她心裏卻不是什麽滋味。
餘瑤橫了鳳錦一眼，“勝之不武，我又不是小人。”
鳳錦卻只是那樣眼中帶著笑意看著她，餘瑤被他看著看著，就有些吃不消。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吃不消，就覺得如果迎著那樣的眼神她還不過去，估計要天打雷劈。
餘瑤慫，為了不被天打雷劈，所以走了過去在鳳錦身旁坐下，頭輕輕地靠在鳳錦的左邊肩膀。
她靠著鳳錦的肩膀，鼻端縈繞著的是他身上夾雜著金創藥味的氣息。
一直騷動的心，好像就已經安定下來，餘瑤看著天上繁星，忽然喊他：“鳳錦。”
鳳錦輕輕地應了她一聲。
“你真的不會死嗎？”
“神族都不會死。”只會隕滅。
餘瑤“哦”了一聲，她像是解決了壓在了心裏的大事一樣，此刻有心情去關心旁的事情了，於是她問：“魔君天樞是什麽人？”
她的長發被山間清風拂起，有幾縷拂過鳳錦的側臉，鳳錦伸手將她的幾縷長發拿下，纏在指間。
“他還沒成為魔君的時候，是長姐為我挑選的伴讀。後來我到了硯山跟隨師尊學藝，他便留在了丹穴山。他是個天生就適合拿筆的，長姐曾經挺喜歡他，說等我他日在上界有一席之地後，可將他引薦給天帝，有個仙階對他來說，亦是修行路上的好事一樁。”
餘瑤：“可他入魔了。”
鳳錦把玩著指間的幾縷秀發，烏黑而柔軟，可是很堅韌。他低垂著眼，有些心不在焉，“嗯，我還沒來得及將他引薦給天帝，他就墜入魔道了。”
餘瑤義憤填膺，“墜入魔道的人都是壞東西，就該讓他被那怪物吞了，你為何要救他？”
鳳錦笑了笑，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他臉色忽然一變。而原本一直趴在地上的開明獸也站了起來，耳朵警惕地抖了抖，喉嚨間發出低吼。
“小九。”鳳錦的食指放下指間，示意它安靜，隨即小聲跟開明獸說道：“過來。”
開明獸無聲地走了過去。
餘瑤：“怎——”
她的嘴被鳳錦擡起的左手捂住了，只聽到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響起——
“小錦鯉，我已經找到你們了，別再躲了。若是你們乖乖出來，我便網開一面饒你們一命。鳳錦已經被那濁氣生出的共工殘影咬傷了，一路上我都聞到他的血香味了，你們躲不了！”
天樞？
餘瑤瞪大了眼睛，生氣，他怎麽還沒被那什麽共工殘影吞到肚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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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丹姝錦鯉一族不僅是結陣奇才，還會轉運。養她的人什麽都不做，也會有好運氣。
可餘瑤覺得自己大概是條假錦鯉，因為鳳錦養了她就挺倒黴的。餘瑤扶著鳳錦從寒暑水中飛出，開明獸正在水邊等著。因為之前魔君天樞出現在水邊，又進了寒暑水，頗有靈性的開明獸一直守在水邊等餘瑤和鳳錦出現。
此時開明獸一見餘瑤出來，就沖了上去。
餘瑤將鳳錦扶上開明獸的後背，語氣急促地說道：“小九，快走！”
一臉懵逼的開明獸背上帶著個平時以欺負它為樂的鳳錦神君，而此時這神君模樣頗為狼狽，神力外洩得厲害，餘瑤喊它走，它就撒丫子狂奔，幸好它是神獸，即便是沒頭沒腦地狂奔，也只喜歡清氣濃郁的地方。
“鳳錦。”
餘瑤扶著鳳錦，搖了搖他。鳳錦右肩的布料已經被染濕，餘瑤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覺胸口都有些發麻。
誰也不知道寒暑水底居然還有那樣的怪物，當時那蛇身人面的黑影從黑洞中出來撲向餘瑤時，餘瑤甚至來不及反應，她身後就是冰封著鵲靈的玄冰冰柱，如果她避開，那怪物只會撲向鵲靈。
餘瑤咬了咬牙，用她剛學會的水月寒鏡擋了一把，可誰知一點用都沒有。緊急之時，是鳳錦手持長槍從後方攻擊怪物，怪物回頭朝鳳錦咆哮一聲，水底的冰天雪地瞬間破裂，幸好鵲靈所在的冰柱沒事。
鳳錦將餘瑤護在身後，看向那由黑氣形成的怪物。
“鳳錦，那是什麽東西？”餘瑤抓著他的衣袖，額頭都是汗。
鳳錦：“不知道。”
天樞哈哈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話音剛落，他身體便已化作一道寒光朝鵲靈飛了過去，誰知那怪物又是一聲咆哮，蛇尾一擺，一只手朝天樞抓過去。天樞翻身，手中利劍手起劍落，毫不留情地砍向那怪物的爪子。
利劍砍過，怪物的爪子還是好好的。
大概是天樞的舉動惹惱了那怪物，他轉而攻擊天樞。天樞連忙避開，怒道：“豈有此理，你怎麽是不分敵我的？”
怪物才不理他，二話不說，尾巴就朝他掃了過去。
水底兵荒馬亂，鵲靈的事暫時是無法解決了，餘瑤扯了扯鳳錦的衣袖，仰頭看向他。
鳳錦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後退一點。”
不周山，寒暑水，本就是一個奇特的所在，會有各種各樣的怪物出現也並不奇怪。鳳錦時常到不周山來小住，除了要往鵲靈體內傳輸再生神力外，有時候也會收拾一下出現在附近的怪物。當年不周山倒塌後，此地便易生濁氣。
雖然是那樣，可鳳錦從未見過這樣的怪物。蛇身人面的黑影，鳳錦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手中結印，想要將前方冰封著鵲靈的冰柱隱藏起來，正在與天樞打架的怪物似有所感，也不管天樞了，回過頭來朝鳳錦張開了大嘴。
餘瑤看了那怪物就生氣，本來出現一個天樞已經夠討厭了，還要來一個這種不知名的怪物。她氣得從兩袖飛出漫天的梅花鏢，每一個都往那怪物嘴裏打進去。可惜也沒能奈何得了它。
可惡！
餘瑤跺了跺腳，看了一下才喘過氣來的天樞，“你還楞著做什麽？你要不去幫鳳錦，鵲靈的冰柱就要被那怪物打碎啦！”
“要你多事！”天樞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話，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閃電，人劍合一，朝那怪物飛了過去。
怪物的尾巴又是一掃，它好像是無堅不摧的模樣，天樞朝它飛過去，它不躲不閃，反而一條長蛇尾巴掃向天樞。
餘瑤總算是發現了，這家夥最有用處的就是尾巴了。她異想天開，手中捆仙繩飛出，纏住了它的尾巴。
她以為又是一場空，可居然沒想到成了？
捆仙繩纏住了它的尾巴，可惜餘瑤被它那巨大的尾巴一甩，幾乎要整個人飛出去，另一只手中飛出白紗，纏住了洞穴上方的橫柱，才勉強沒讓自己往冰墻上撞。
而此時鳳錦已經將冰封著鵲靈冰柱隱藏起來，怪物見那冰柱憑空消失，更加生氣。它仰天長嘯一聲，地動山搖。
餘瑤感覺自己的心都被它那聲長嘯震出來了。鳳錦移形換影，已經到了她的身旁，他長臂一把攬住她的腰身，“走！”
可走去哪兒？
鳳錦還沒動手，天樞的利劍又已攻擊到他得眼前，“將鵲靈的魂魄留下！”
瘋子！
餘瑤一怒之下朝天樞打出梅花鏢，其中兩枚直取他的雙目。天樞顯然沒想到居然是餘瑤發難，大驚，剛要避開，可身後那怪物如影隨形，已經張開大口要將這魔君吞到肚子裏去。
鳳錦雙目微睜，放開了餘瑤手持長槍飛身而上。只見紫黑色的身影與長槍像是融為了一體，俯沖而下，朝怪物的頭部刺了下去。
於是，天樞沒有變成怪物的腹中物，反而鳳錦的右肩被怪物啃了一口，還被蛇尾掃得吐血。
餘瑤心漏跳了一拍，“鳳錦！”
險些成為怪物嘴下亡魂的天樞居然還有空恥笑鳳錦：“我還以為多大能耐，不過如此。”
為什麽這種時候不能閉嘴好好打架？餘瑤在緊急之中扶起鳳錦，毫不留情地又朝天樞扔了一把梅花鏢。這種時候她好像就只有梅花鏢管點用了，鋪天蓋地地撒過去，打不中天樞也得躲不是？
一把梅花鏢再加上仙術加持，像是仙女撒花般飛向天樞。楞是將天樞逼退了幾步，然後對上了那只怪物。
餘瑤見狀，趕緊扶著鳳錦腳底抹油。雖然只是初次見面，可餘瑤覺得對天樞這種有看著就是有瘋病的人不需要講道義。她到了水邊，甚至來不及想為什麽沒看到柳樹精，看到了開明獸，就將鳳錦往它的背上扶。
“鳳錦？鳳錦！”
她的聲音透著憂心，鳳錦有些泛紫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聲快走。
快走？快走往哪兒走？她神力不夠，鳳錦這樣子，他們回不去上界。
餘瑤沒轍，只好死馬當活馬醫，跟開明獸說了聲快走之後，就隨便開明獸怎麽走了。天姥山在東海之上，他們這時候到天姥山找天姥神君好像有些不太著調。
開明獸是日程萬裏，即使背上馱著兩個人，也絲毫不影響它的腳程。它喜歡清氣濃郁的地方，馱著餘瑤和鳳錦離開了不周山，一路往南走。
然而走著走著，還不等餘瑤找到一個合適落腳的地方，鳳錦就“咚”的一聲，一頭從開明獸的背上掉下去了。
餘瑤和開明獸：“……”
於是只好停下來先看看鳳錦的傷勢，不看還好，一看發現鳳錦肩膀上的傷居然仙術無用。餘瑤被那撲鼻而來的血腥氣弄得胸口一悶，她發現自己暈血。
開明獸在她和鳳錦身邊打轉，餘瑤看了一下周圍，他們如今正處在一個山林之中。餘瑤扶著鳳錦找了一塊空地，她朝空地吹了一口氣，原本布滿了樹枝枯葉的空地此時變得幹幹凈凈，她將鳳錦扶到空地坐下。
“鳳錦？鳳錦？”
鳳錦靠在身後的樹幹，雙目緊閉。而這時，林中飛鳥忽然都朝他們的方向飛來，有的落在草地上，有的落在樹上，沒一會兒那些鳥兒都擠在了小小的空地裏，有擠不下的就在天空盤旋。
萬鳥來朝。
餘瑤有些心累的掐了掐眉心，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鳳凰是萬鳥之王，所到之處，萬鳥前來朝拜。鳳錦如今還半死不活的模樣，怎麽會讓萬鳥都來此地朝拜？顯然是他因為受傷的緣故，神力不受控制外洩，才讓這些凡鳥察覺到他的氣息，前來朝拜。
“鳳錦！”餘瑤跪坐在鳳錦身旁，聲音帶著哭腔。
鳳錦聽到她的聲音，勉力張開眼睛看了她一眼，“沒事，我有些累。”
餘瑤紅著眼睛：“你會死嗎？”
鳳錦看著她的模樣，有氣無力地說道：“不會。”
餘瑤看著說完自己不會死，然後又昏過去的鳳錦，覺得他的話不太可信。她鼻頭一酸，覺得自己很想哭。可問題是，好像哭也不是辦法。
餘瑤只好吸吸鼻子，站了起來。鳳錦的傷肯定是要治的，但當務之急，好像是要先將他外洩的神力封鎖住，不然惹來了什麽修為高深的妖魔，那就更糟糕了。
她站在林中的空地上，掐了個手訣默念了幾句話，只見空中閃過一串字符，在鳳錦頭頂上方出現了一個兩儀八卦的清光，清光覆蓋的範圍盡將鳳錦外洩的神力困在其中。
外洩的神力被困在兩儀八卦之中的，適才從四面八方飛過來的鳥兒慢慢散去。餘瑤松了一口氣，她走到鳳錦身邊，小心地觸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男人閉著眼睛，雖然身受重傷，但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有微微泛白的唇顯示出他此時的不適。
餘瑤從隨身帶的乾坤袋中取出水壺，以指做刀，將鳳錦肩膀的布料劃開。肩膀上血肉模糊，一直有血水滲出。她倒出清水，將鳳錦肩膀上的傷口清洗幹凈，可那怪物所咬的傷口，泛著黑氣，那是濁氣。
濁氣不清，仙術是無用的。
餘瑤又從乾坤袋裏掏掏掏，掏出了一瓶金創藥，往他的傷口上撒了一些粉末。果然是上界靈藥，鳳錦右肩上的傷口雖然還泛著黑氣，但血水已經止住了。
她松了一口氣，坐在鳳錦旁邊的位置。開明獸見她坐下，也過去在她旁邊趴下。
餘瑤摸著開明獸的頭，松了一口氣之後，一股倦意才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她想，如今鳳錦的傷勢，也不能一直往前走了。先歇一會兒，等鳳錦緩過來再說吧。
這麽一想，瞌睡蟲就馬上湧了上來。
她掩了一個哈欠，飛身而上懸浮在半空中，看山林中是否會有什麽異樣的地方。蒼茫山林，郁郁翠翠，風至處，綠波起伏。
沒想到下界也有這樣的好風景。
她落在地上，聊勝於無地在周圍布下結界，末了，摸了摸開明獸的頭。
“小九，看著點。等我醒了，帶你去找肉吃！”
開明獸聽到主人的話，“嗷嗚”一聲低叫，搖晃著大尾巴，差點沒撲上去給餘瑤洗臉。
餘瑤笑了起來，抱著開明獸，將臉埋進它的毛發裏，倦極了似的閉上眼睛。
她也確實是累極了，先是在寒暑水底催動陣法，接著就是魔君天樞和那只怪物跑出來，簡直是一塌糊塗。緊接著就是鳳錦受傷，他們逃命。
鳳錦說快走，她就快走，也不知道該要去哪兒。而且感覺那個魔君天樞，像是腦子有病，餘瑤還擔心他要是沒死在寒暑水底的那只怪物手裏，指不定還要沿著鳳錦外洩的神力追上來。
死瘋子。
餘瑤暗咒了天樞一聲，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餘瑤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寂靜。沒有鳳錦，也沒有開明獸。她有些狐疑地站了起來，她在入睡之前檢查過山林，這裏明明是一片生氣盎然的地方，蟲鳴鳥叫此起彼伏。雖然如今是深夜，但這地方也不該是這樣過分安靜才是。
她還在狐疑著，忽然在她前方出現了一只螢火蟲。
螢火蟲？
餘瑤瞪大了眼睛看著在她前方跳著八字舞的螢火蟲，無語凝噎。
“蜜蜂才跳八字舞，你一只螢火蟲也跳，不覺得很奇怪嗎？”
正在跳舞的螢火蟲在空中頓了一下，它像是能聽懂餘瑤的話，老老實實地不跳八字舞了，就繞著餘瑤飛，像是示意她跟著去什麽地方一樣。
餘瑤猶豫了一下，跟著螢火蟲走。腳下所踩著的，是細軟的泥土小道，沿著小道往裏走，像是進入了一個峽谷一樣的地方。仰頭只見四周高山峭壁，不見星月。
餘瑤心中正覺得奇怪，忽然她在前方看到了一個身影。白色曳地長裙將她的身影拉長了，瀑布一樣的頭發披在身後，她回頭，臉上帶著笑容看向餘瑤。
鵲靈？
餘瑤楞住了，她隨即意識到，這是一個夢。可奇怪的是，她明知道這僅僅是一個夢，她卻醒不來。
鵲靈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臉帶微笑，卻什麽也不說，
腳下是細軟的泥土，四周皆是山崖石壁，仰頭不見星空，同理，白天亦是不見陽光的。不見陽光，清風不至，這種地方最容易滋生濁氣從而孕育魔物。
餘瑤忍不住輕聲問道：“鵲靈，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可她沒來得及等到鵲靈的回答，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了出去。餘瑤猛地驚醒，身邊是眨巴著眼睛看她的開明獸和已經醒過來的鳳錦，明月當空，耳邊是幽幽蟲鳴。
“又做噩夢了？”鳳錦稍顯沙啞的聲音響起。
餘瑤有些蔫蔫地靠著身後的樹幹，忽然覺得有些心累，並不想說話。
鳳錦看著她睡了一覺比沒睡還累的模樣，心裏微微一軟，喊道：“小魚兒，過來。”
餘瑤側頭瞥了他一眼，“幹嘛？”
鳳錦朝她露出一個可以說是溫柔的笑容，拍了拍自己沒有受傷的肩膀，示意她可以過去靠著他的肩膀睡。
餘瑤卻撇了撇嘴，“才不要呢，你如今受傷了，比凡人還弱。”
比凡人還弱的鳳錦默了默，又用開玩笑一般的語氣說道：“我比凡人還弱不是正好。你先前在寒暑水的時候，不是氣我氣得呼呼的？如今我比凡人還弱，你就可以隨便打我罵我了。”
餘瑤聽鳳錦那麽一說，看向他。他看著像是好了一點點的模樣，可實際上並沒有好多少。人人都知道鳳凰一族有再生神力，可沒有誰知道他們這一族一旦受傷流血，就極難恢覆。餘瑤本來也不知道這事，就是當初離開丹穴山的時候，谷夏跟她說的。
谷夏那時候當然不會認為他們家鳳主會受傷，就是擔心這只被他們鳳主慣的能上天的錦鯉精捅出什麽漏子，所以將這事告訴餘瑤，希望她一路讓人省心。
餘瑤覺得自己已經挺讓人省心了，就是鳳錦不太讓她省心。雖然如今鳳錦確實是可以讓她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可她心裏卻不是什麽滋味。
餘瑤橫了鳳錦一眼，“勝之不武，我又不是小人。”
鳳錦卻只是那樣眼中帶著笑意看著她，餘瑤被他看著看著，就有些吃不消。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吃不消，就覺得如果迎著那樣的眼神她還不過去，估計要天打雷劈。
餘瑤慫，為了不被天打雷劈，所以走了過去在鳳錦身旁坐下，頭輕輕地靠在鳳錦的左邊肩膀。
她靠著鳳錦的肩膀，鼻端縈繞著的是他身上夾雜著金創藥味的氣息。
一直騷動的心，好像就已經安定下來，餘瑤看著天上繁星，忽然喊他：“鳳錦。”
鳳錦輕輕地應了她一聲。
“你真的不會死嗎？”
“神族都不會死。”只會隕滅。
餘瑤“哦”了一聲，她像是解決了壓在了心裏的大事一樣，此刻有心情去關心旁的事情了，於是她問：“魔君天樞是什麽人？”
她的長發被山間清風拂起，有幾縷拂過鳳錦的側臉，鳳錦伸手將她的幾縷長發拿下，纏在指間。
“他還沒成為魔君的時候，是長姐為我挑選的伴讀。後來我到了硯山跟隨師尊學藝，他便留在了丹穴山。他是個天生就適合拿筆的，長姐曾經挺喜歡他，說等我他日在上界有一席之地後，可將他引薦給天帝，有個仙階對他來說，亦是修行路上的好事一樁。”
餘瑤：“可他入魔了。”
鳳錦把玩著指間的幾縷秀發，烏黑而柔軟，可是很堅韌。他低垂著眼，有些心不在焉，“嗯，我還沒來得及將他引薦給天帝，他就墜入魔道了。”
餘瑤義憤填膺，“墜入魔道的人都是壞東西，就該讓他被那怪物吞了，你為何要救他？”
鳳錦笑了笑，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他臉色忽然一變。而原本一直趴在地上的開明獸也站了起來，耳朵警惕地抖了抖，喉嚨間發出低吼。
“小九。”鳳錦的食指放下指間，示意它安靜，隨即小聲跟開明獸說道：“過來。”
開明獸無聲地走了過去。
餘瑤：“怎——”
她的嘴被鳳錦擡起的左手捂住了，只聽到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響起——
“小錦鯉，我已經找到你們了，別再躲了。若是你們乖乖出來，我便網開一面饒你們一命。鳳錦已經被那濁氣生出的共工殘影咬傷了，一路上我都聞到他的血香味了，你們躲不了！”
天樞？
餘瑤瞪大了眼睛，生氣，他怎麽還沒被那什麽共工殘影吞到肚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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