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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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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奇怪的是,這麽大動靜,竟未有人出來查看,她們等待半晌,只見結界破開了一個口子,氣流形成旋渦,似乎是個傳送陣。

猶豫是否要踏入之際,一道飄虛的聲音傳到耳邊:

“進來吧,你們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是那老祖?”

蘭景淮微挑眉,這話語比在下界時聽得清晰許多,能辨認出是個女人的聲音。

秦姝之輕輕頷首,兩人邁入傳送陣。

距離很短,只是一瞬的眩暈,但卻仿佛跨過了一個空間。

她們來到一處看上去更符合印象中的仙界的地方,空中飄浮著薄薄的縹緲白霧,四周盡是奇異玄妙的綠葉枝幹,成圓形纏繞包裹,而腳下則是木質的地面,最中心是一汪池水,粼粼間透著七彩波光。

秦姝之略感驚疑地望向周圍,看著樹葉上熟悉的綠瑩,“這裏…好像是那株巨木的頂端。”

樹冠的中心處,原來是如此景象。

“這池子不會就是瑤池吧。”蘭景淮往中心的瑤池旁湊,“那女人帶我們來這幹嘛,她不是負責守池子的嗎。”

秦姝之蹙眉思忖,走到蘭景淮身旁,低頭下望,池水清透裹著仙霧,卻散發出一種玄妙厚重的古老氣息。

“你有沒有聽聞過瑤池的傳說?”

蘭景淮點點頭,“據說瑤池能喚起仙人被遺忘的前生記憶,所以我們的力量與前世經歷有關嗎。”

“試試看。”秦姝之蹲下身,將指尖輕輕探入水中,卻仿佛浸入霧中,並未感受到水流。

她訝然蹙眉,擡頭正要開口,忽見餘光中紅影一閃,直接躍入水中。

“小淮!”她心一驚,立即跟著跳下去,但等不及在說什麽,意識便已模糊了。

僻靜的小村莊內,渾身是血的少女被村裏人擡回家中。

“真是造孽,一個沒救回,又搭上兩個。”

老人佝僂著背,給床上的少女把脈,滿面沈痛地長長嘆息。

一旁的村民搖頭:“要怪就怪秋娟命不好,為了點錢非得去山裏冒險,賠上性命不說,還害了孝順的兩個孩子。”

秋娟是少女的母親,曾為采藥意外深入了山中內圍,得了一株仙靈芝,發了好大一筆財,便起了貪心,想故技重施,卻再無那麽好的運道,被山中毒蛇咬傷,垂死滾下山昏迷不醒。

少女為了救母親,想去山中找解毒草藥,鄰家姐姐不放心她獨自前往,硬是跟了上去。

可她們的運氣更差,未遇毒蛇猛獸,卻遇上了山中妖鬼。那種東西,哪怕是最低級的,都非凡人能夠抗衡,少女拼死護著鄰家姐姐,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而那位鄰家姐姐……

“阿姝!”

少女猛地驚醒,吐出一大口瘀血,無心擦拭,踉蹌從床上滾下來,緊張地環視四周,卻未見那道熟悉的人影,“我還活著?村長爺爺,阿姝呢?”

村長兩人沈默不語。

少女瞪大雙眼,眸子逐漸充血,大聲嘶喊:“阿姝呢!!回答我啊!!”

村長一狠心:“她死了,葬身妖鬼之腹,若非她填飽了那東西的肚子,你以為自己是怎麽活著回來的?”

這話堪稱狠絕,令少女倏然安靜。

她低頭怔了許久,搖搖頭,混亂呢喃:“不可能…這不可能,我讓她先走的,我給她爭取了時間的,不可能……”

通紅的雙眸溢出眼淚,懸而未落,她突然向外頭沖去,邊跑邊大聲喊著阿姝的名字,像是非得將藏起來捉弄她的人找出來不可。

村長兩人被嚇了一跳,想起她渾身的傷口還在滲血,趕緊追了出去。

從村頭追到村圍,最終停到一棵生長了百來年的大樹旁。

以前她們常在樹旁玩耍,從兒時至長到現在這麽大。

少女跑不動了,跪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唇邊往外溢血,她隨手一抹,掀開樹根旁遮掩的稻草,露出下面一個小木盒。

她打開盒子,裏面放著一株木頭雕刻的玫瑰,連莖上的尖刺都被刻了出來,栩栩如生。

這是要送給阿姝的誕辰禮物,提早埋在這裏,但還沒來得及送出去,母親就出了事。

她知道母親沒救了,哪怕找到解藥也來不及了,她只是不死心,她不想搭上阿姝的命的。

玫瑰刺紮破了她的手,可她卻越攥越緊,眼淚與血一並流。

追來的村民有些看不下去,恨鐵不成鋼:“你冷靜些,阿姝換回你這條命,不是讓你用來作踐的!你再怎樣難過,她也回不來了!”

“閉嘴!”少女啞聲厲呵,垂著頭,雜亂的發絲遮住半張臉,逼近崩潰邊緣:“阿姝不會死的,她說她最喜歡小淮,什麽都答應小淮…她從不拒絕我,我叫她先跑,她答應了的…不會的……不可能……”

“夠了!”村民一把奪過她手裏的木玫瑰。“孩子,你需要好好休息,你要珍惜自己的命!”

少女雙肩一顫,望著自己空落落溢著血的手,像是突然認清現實,急迫地想跪下來求一求這漫天神佛,可她四顧茫然,不知往哪兒拜,也不知向誰求。

她幾乎感應不到自己在哪兒了,她覺得自己好像不該存於這世間,手腳是多餘的,思考是多餘的,低頭看到身體時,只想它能立即消失。

她想逃,逃到地底深處去,逃到世界之外去,逃到神所在的地方去,然後讓神告訴她,一切都是虛假的,世界從未存在過。

可她動不了,她癱坐在地無處可逃,只能睜著眼直面這個事實——阿姝死了。

她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哪怕一切從未存在過,也好過她死了……

她怎能那麽輕飄飄地就死了呢?

少女頭顱垂下,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有一點雕刻玫瑰花刺時造成的紮傷。

她兀然一陣悶笑,眼淚滴答滴答往下落,又似是著了魔,莫名開始挖身前的土。

不斷地挖,不斷地挖,雙手深深陷進泥土裏。

“你回來,藏到哪裏去了,快給我回來……”

像神經質的瘋子一樣地念叨,竟試圖從泥土裏將失去的人找回來。

無能為力,徹徹底底的無能為力,可她還是想要去找,依靠這樣尋找的動作帶給自己一點錯覺般的安慰。

就好像她還在一樣,就好像她就在自己身下的泥土裏埋著一樣。

說不準她再努力些,就能將人找回來了呢。

村民被她這般模樣驚嚇到,楞了半晌,擡手給了她一手刀。少女陷入暈厥,終於停止了這如入魔障般的舉動。

一切仿佛就此終結。

再醒來時,少女好似遺忘了所有悲痛,養好傷,處理母親的後事,認認真真地生活,除了不見笑臉,一如往常。

她再也未曾提起過阿姝。

直到兩年後,她十八歲生日那天,拿起磨得鋒利的鐮刀,入了山林。

她要報仇,但不確定能不能報成,只是盲目地去了,就像當年盲目地進山找解藥一樣。對,她不夠堅強,她就是活不下去了,不報仇也活不下去了。

她失去了兩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空缺墜得她喘不過氣,僅剩的那部分只夠她活兩年。

妖鬼樣貌皆醜陋不堪,但曾交過手的那頭,化成灰她也認得出來。

入深山,找妖鬼,她去了曾經遇見它的位置,那裏草木茂盛,再無半點當年的痕跡。

她就再次等待,從白日等到黑夜,再等到白日,妖鬼終於來了。

它比從前更強大了,不知吞食了多少血肉,而她沒了拼死也要保護的人,比從前更加不堪一擊。

鐮刀卡在它的肩膀縫裏拔不出來,卻激怒了它。少女被利爪劃破胸膛,本能後退躲閃,後背抵在樹上,輕輕喘氣。

明明恨極了,卻沒力氣打架,只想哭,然後等待被利爪撕碎,仿佛被吞進肚子裏就能和阿姝重逢似的。

妖鬼猙獰地長大嘴,露出鋸齒狀牙齒,流著涎水離近,少女閉上眼,沒能等來黑暗降臨,反而聽到了妖鬼淒慘的叫聲。

她猛地睜眼,看到兩道身著白衣的身影,衣決飄飄,不染纖塵,與傳聞中的修仙者無甚差別。

可她無心去註意此刻的一切,只是死死盯著其中一道身影,呆在了原地。

“阿姝…”

女子揮揮手,將妖鬼的屍體收起,側目瞥了她一眼,眉間一點朱砂,眸子無波無瀾,比死水還寧靜,似乎並不認識她。

瞧見少女的狼狽,她眉眼間浮上淺淡慈憐,如同高處的神俯視淒慘眾生,溫和道:“莫怕了,妖鬼已死。”

少女僵硬地點了點頭。

“聖者,這孩子受傷破重,容我為她治療一番。”旁側一女子向她行禮。

聖者頷首。

女子上前,將靈力探入呆怔得一動不動的女孩體內,令傷口盡快止血愈合。

抽回靈力後,她好笑地瞧了瞧女孩的模樣,回頭略有激動地對聖者道:“這孩子竟是千年難遇的天生神骨,資質極好,將來或許有望成神,聖者,我們是否要帶她回宗?”

聖者微微垂眼,竟搖頭:“我等非為此而來。凡人各有命數,修行者無資格擅決他人命運,若其有心邁入修行路,自會前往仙山。”

“聖者所言極是。”

女子可惜地瞧了眼女孩,與聖者一同乘法器離開。

少女如在原地生了根,直至月上梢頭,才驀地脫力跌坐在地,動了動僵硬的臉龐,似哭似笑。

“阿姝…是你吧。”

“大騙子。”

她靠著樹幹睡去,做了一夜有關阿姝的夢境,天一亮,她小心翼翼地離開山林回了家,收拾行囊,踏上了修仙之路。

沒人能為她解答葬身妖鬼之口的阿姝為何還活著,且成了仙門中人。但她也沒那麽急於知道答案,她要活著,走上更高處,找到她。

修仙界如此遙遠,她憑靠一雙腿,穿過無數凡人城池,耗時半年,終於步入一座修行界中最偏僻的小城,在教導小孩子引氣入體的學堂外偷學到了第一門課,成功步入練氣期。

她不大懂天生神骨是什麽,但能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有些修行天賦的。

她繼續往大城池前進,一邊走一邊了解修仙界的常識,成了一個散修。第一次體會到修真界的弱肉強食,因正直善良的本性,哪怕心懷警惕,仍幫助了向她求救的乞兒,卻反被偷走全身積蓄。

到林中采集靈草,被宗族子弟全部搶走,她反抗過,但實力不濟,險些被打死。

這裏仿佛四處都是危機,大家不願對他人施以援手,強者可以肆意傷害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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