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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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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後方響起了窸窣的疑惑之語。

“她們是戀人?魔怎麽可能會愛人呢?”

“或許是轉世之魔的特殊性?這樣還能算魔嗎?”

“天生聖體與魔的轉世為何能走到一起?這太離奇了。”

蘭景淮聽了半晌,愈發不耐煩,神色厭惡地仰頭睨視眾人,“你們在自說自話嗎?”

上界人真夠傲慢的,兀自探討著處理辦法,仿佛她只能任其宰割。

“別太可笑,在選出方案前,至少先想一想方法是否可行。”

他們霎時安靜了下來,以一種陌生的眼神望向她,就好似人類註視動物,與蘭景淮望向人類的眼神極為相似。

顯然,雙方都不把彼此當同類。

沒人接她的話,片刻後,又有人道:“不若將另一個女人帶走,測試一下魔的力量到了什麽程度,是否在可控範圍內。”

秦姝之心跳一滯,手掌下意識緊握成拳,眸光發冷,“自詡正義的正道宗門,不過如此。”

白衣女人淡笑,並不氣惱,“魔的存在蹊蹺而危險,我等須為天下人的安危考量,安心,正道修士從不殘害無辜者。”

她能耐心去安撫秦姝之,卻如同聽不懂蘭景淮說話一般,全然不理會她,徹徹底底將其視為異類。

“出來吧,到我們身後來。你雖已破道,但天生聖體者,應當知道何為正理。我們需要確定魔的危險性。”

淡藍色符文圖案在秦姝之腳下散去了,禁錮立消。

秦姝之抿唇不語,蘭景淮瞥了眼她的腳下,哂笑一聲,血眸微瞇,掃過他們每個人的臉,“你們也太小瞧我了。”

靈力翻滾,在十年安穩中重回烏黑的發絲再度攀上濃重的血色,赤焰燃燒著漫出身體,將兩人包裹,仿佛她們本就是一體。

地面的玉磚開始融化,蘭景淮向前邁出半步,符文崩裂破碎,他們終於露出訝然的表情。

“陣法等級不夠嗎?她不是才出竅初期?”

“有問題,她的力量不止於此!”

眾人齊齊向後退去,終於感到壓力,甚至用上了防禦法器,警惕地望著蘭景淮,再無法繼續輕松探討。

“葉長老,動用仙級陣盤,先將她封印!”前方的男人嚴肅開口。

“是,宗主。”

黛青長袍的女長老從袖中甩出一副陣盤,在靈力驅使下向兩人飛去,自上而下朝她們籠罩而去。

陣中那強大的制約力如下壓的巨石,緊束全身,此界仙級的陣盤足以短暫地禁錮仙人,令人自心底生出無法反抗的絕望。

秦姝之難受地蹙眉,連喘息都開始困難。蘭景淮擡頭陰沈沈地盯著上方發著光的陣盤,血腥暴戾湧動於眸中,低聲吐出一句:“我真的生氣了。”

雙拳握緊,火焰猛地自周身竄起,覆蓋兩米內的所有空間,禁錮的壓力竟似開始融化。

她遽而屈膝起跳,一拳捶上陣盤,血眸如火,強光刺激眾人閉上了眼,可怕的轟鳴如一條長針般的直線穿過耳膜,造成短暫的失聰。

蘭景淮忘記了身體的存在,她的一切都似由能量組成,不斷凝聚,增強,在憤怒中調動出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那甚至不像是靈力,而是一種超脫表層世界的東西。

那感覺弗如神明,神念一動,想要調動多少力量,山川湖海都會為她供給,無所不能,沒有極限。

轟——

陣盤上無數條裂縫蔓延,禁錮頃刻間消失,秦姝之擡手擋在眼上,向上方望去,那團烈火組成的人影正探出手掌,將陣盤一點點捏碎。

可怖。

死一般的寂靜過去,眾人再次後退,每人的臉上都可說是驚疑不定,駭然至極。

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了,近千年能令他們心境產生劇烈震蕩的,也僅此一例。

“這不可能…她不是魔,她到底是什麽東西!!”

“難道我們的世界當真要走向覆滅了嗎…怎麽會,不該如此啊……”

“去請聖者來,快去!!”

紫衣女人一掌拍向下巴快掉到地上的丁無霜,將其驚醒,往她手心塞入一塊令牌。

“啊…哦!我這就去!”

丁無霜拔腿就跑,拔出長劍,狼狽地撲騰著跳了上去,禦劍快速遠離廣場。

蘭景淮身披赤焰,淩空而立,血眸充斥著耀目紅光,高高在上俯視著地面眾人,聲線似被一種詭異的能量扭曲,如墜空茫。

“滾遠點,再來招惹我們,就死。”

莫名的震懾感席卷心間,他們雙腿發軟,忍不住想要下跪,再無力作出阻攔,驚愕不已。

那種力量無差別籠罩此處空間,唯獨秦姝之未受到任何影響,反倒有種身體受到牽引的感覺。

奇異的能量湧動,分明修為並未增長,卻覺渾身輕松萬分,受強者威壓後那般沈抑的虛弱感消弭無蹤,腳尖輕點,自然而然地飛掠到蘭景淮身旁。

伸手與之交握,如殘缺的玉玨拼合到一起在觸及的瞬間,二人胸腔一震,圓融完滿之感浮現於心中,仿佛視野與心識皆受到完全的開拓,闊大無邊,地面的人類不過螻蟻。

她們對這種怪異的變化不明所以,相並對視一眼,反倒不急著走了。

直覺令她們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不得了的變化,不止蘭景淮,連秦姝之都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為人。

一長老十分不安,低聲問:“宗主,是否啟動護宗大陣?”

“暫時不必。”宗主面色凝重地仰視二人,“待聖者抵達再行決斷,我覺得,她不止是魔那麽簡單。”

白裳女人輕嘆了口氣,按按紫衣女子的肩膀使她放松,“莫急,她們暫時應當沒有攻擊意圖,若實在無法,便用時空鏡聯系仙界的老祖吧。”

千萬年從未遇見過如此神秘的力量,事情已經有些超出他們的認知了。

風聖乃此界頂尖的最強者,受到第一大宗的供奉,並不在本州,丁無霜乘傳送陣去找,手握緊急詔令,在抵達瞬間便已發出訊息。

令牌只有在事情極為重大時才會使用,宗門來不及細問,不曾耽擱,派了兩名長老隨風聖過去。

一刻鐘不到,他們匆匆忙忙跨傳送陣回來,趕至廣場。陣法開啟,放他們入內。

蘭景淮二人仍立於半空,第一眼關註到位於最前頭的女人,驀而感受到一絲發自本能的排斥。

她身著花紋繁覆的月白色衣裳,許是件法器,有淺淡光芒流轉。那雙藍眸凈如純水,無垢而淡漠,不溫和卻掛著淺淡慈悲,乍望去仿佛一具無生命的軀殼。

蘭景淮提取不到惡念,但那一片空白並不令人舒適,仿佛將人丟進茫茫白霧,四處無路,尋無歸處的至死孤獨。

此行路上,丁無霜簡單向聖者解釋過狀況,她同樣將註意力投註到蘭景淮身上,輕輕朝她們頷首,從容無波。

“你們好。”

“你看起來真令人討厭。”

兩人同時開口,吐出的話卻大相徑庭。

聽聞此言,風聖靜靜望來,毫無反應。蘭景淮眉頭擰得更深。

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人,就像一個人偶,卻長得和人類如此相像,令人不禁感到一絲惡寒。

她開始慶幸秦姝之的聖道進展不深,情緒只是壓抑並非徹底喪失,且已道破,否則若修煉到這種地步,未免太過可怕。

風聖行至眾人身旁,側頭,“你們尋我前來,所為何事?”

宗主向她行禮,只字不提除魔一事,道:“請聖者解惑,此人是否為滅世之魔?那種奇異的力量又是何種道途?”

聖道修士對魔具有最強烈的感知,究竟是不是魔,一問便知。

風聖閉了閉眼,體會前方蘭景淮身上散溢出的混雜惡念,言簡意賅:“是魔,但不止是魔。”

“此言何解?”白裳女子問。

“靈魂為魔,具人身,混沌但可控,靈臺清明,乃半人半魔。”

“至於那種力量…”她頓了頓,搖頭:“有些接近本源之力,不能確定。”

眾人悚然一驚,“世界本源之力?那不就是……”

他們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只是相像吧?怎麽可能是…?”

宗主壓下震撼收斂心神,又行一禮,恭敬請教:“求問聖者,該如何處理她們呢?”

風聖轉過身,定定望了他兩秒,“何須處理?她們與你何幹,與我又何幹?”

他一楞,“可是…”

女人面無波瀾,極致的理性逼近冷血,宗主頭腦一涼,頓時清醒過來,低頭稱是。

聖者從不關心可能會造成死亡與苦難卻尚未發生的潛在危險,她的眼裏只有切實存在的惡行,與此刻的和平。

是他病急亂投醫,險些忘了她是聖者,弗如天道,悲憫的註視與承載人類的信仰才是她的任務,從不會有多餘的情緒。

若是想她出手,除非蘭景淮當真徹底成魔,在人間肆意屠戮。即便屆時再出手已無法避免傷亡。

“眼下該如何是好?放她們離開?”丁無霜慫慫地開口。

“誒,別急啊,那什麽仙界的老祖不是還未用上嗎。”蘭景淮雙手抱臂,頗有幾分桀驁,仰了仰頭:

“我也想知道我們的力量是什麽呢,把人叫來為我們解答,我就勉強饒過你們。不然憑你們強行將我們帶來,這件事可沒那麽容易過去!”

其實她早就等著這一天了。身體內的力量在抵達高位面後失去束縛,才真正趨近成熟,若一直停留下界,她們不知多久才能做到撕裂空間,向上飛升。

但如今的局面,到底是他們理虧,緊急叫來的聖者都不給他們撐腰,還想全身而退,總得有個交代來。

眾人沈默了好一陣。

宗主眉頭緊鎖,似有苦惱,低聲道:“未遇滅宗大事,不可隨意打擾老祖。”

“這簡單,我先滅你宗一半人,你再聯系你祖宗,他就不會覺得你是在說謊啦。”

蘭景淮咧嘴一笑,血液裏流淌的殺戮欲蠢蠢欲動。但身側有一種清明的力量拉著她,令她竟不再覺得體內灼燒得難受。

她略微驚奇地瞧了眼秦姝之,回眸便見他們一個個面色鐵青,目露憤慨。

“的確是魔,視人命如兒戲!”

“我宗門弟子豈會任你肆意宰割!”

“好了,”宗主擰擰眉,阻斷了長老們脫口而出的怒呵,命令:“去請時空鏡來,莫再橫生枝節。”

紫衣女子伸腿一腳踢到丁無霜小腿上,頭也不回:“你去。”

丁無霜迷惑地揚了下眉,隨即忿忿然:“我沒權限啊!”

時空鏡是她守著的,全宗門除了宗主她只給了一個人權限,使喚人也不能什麽事都叫自己去吧!?

女子這才回眸瞥了一眼,“踢錯人了。”

正想再擡腳,白裳女子果斷後退半步,“我去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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