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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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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不…不!!”君主急了,大聲呵斥下屬:“保護我,別讓她靠近!”

但蘭景淮根本沒往前走,手一擡,一道火焰如地蛇般向他射去。擋在前方的守衛忙慌朝兩側避開,直接將君主暴露於火下,瞬間被火焰吞噬。

“啊——!!”

君主淒厲慘叫著,滿地打滾,頭撞向樓梯一角,霎時昏死過去,被赤色的火焰吞噬掉血肉與生命。

守衛們很慌張,見君主已死,一個眨眼就跑了個幹凈,一點給人報仇的心思都沒有,一邊跑還一邊大喊著:

“陛下遇襲,駕崩了!!”

整個皇宮都混亂起來,外面沒被燒著的守衛還在試圖救火,聞言端著水盆,一臉呆滯,不知還該不該繼續。

太突然了,實在太突然了。

一瞬間皇宮便被人闖入,一瞬間火焰便包圍了大樓,再一瞬間,連君主也死了。

不少人神思恍惚,楞在原地不知所措,一些腦袋靈活些的,趕緊去收拾包裹逃出了皇宮,片刻不敢多留。

蘭景淮二人上了頂樓天臺,視野開闊,俯瞰皇宮,所有人的動向一清二楚。

“人是死了,接下來該做什麽?我們連大臣有誰都不知道,沒法威脅他們取消律令啊。”

命令要從上頭傳達到各個地方,需要大官小官一級級傳下去,可如今亂成這樣,大臣跑路了都不一定。

“傳信給執法司,派人來接手吧,我們沒時間在這邊一直耽擱。”

“也行,以後西肅也要變成西肅城了。”

“是州。”秦姝之提醒。

蘭景淮努努嘴,“叫起來好拗口,以後就叫西州和東州算了,西肅和東昭就做主城的名字。”

秦姝之頷首,“的確該改了,否則兩州好像仍是獨立的國家似的。”

蘭景淮取出紙筆,就這七扭八歪的字跡寫下命令,折成紙飛機的模樣,施一道靈訣,紙飛機便飄然射入空中,朝南方飛去。

“有靈力真好。”她望著它迅速遠去,沒入湛藍中的光暈,有些感慨:

“華凝光的記憶力有好多東西,那個更高級的位面,有各種各樣的修行路,各種各樣的靈訣,簡直精彩得不可思議。”

秦姝之側眸,唇邊笑意輕淺,“你想去那個世界?”

“嗯,那邊能更快變強,肯定比在這邊天天處理政務有趣。”蘭景淮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她能如此順利地收覆東昭和西肅,發起逆轉陰陽的變革,全部儀仗於遠高於世人的修為。她清楚地明白,若想將這種順利永遠延續下去,必然需要不斷地變強,直到登上世間的頂點。

“去得了嗎?會很困難吧。”秦姝之輕聲道。

她不覺得這種想法是異想天開,蘭景淮總帶給她一種微妙的感覺:她想做到的,一定都能成功。就仿佛連這天地也在懼怕她似的。

“現在不行,以後就說不準了。”

蘭景淮仰頭望天,潔凈通瑩的一片藍,遙遠得模糊,如倒扣的、激蕩不起波紋的水面,在無限地接納著地面的事物,等待有人陷進去,隨後吞沒。

赤色裙裳於滿地黃沙中艷得恍惚,陽光在她五官上覆過一層金芒,血瞳綻著奕奕神采,好似她本也屬於天上。

“總有一天可以的。”

秦姝之眸光輕晃,被這份明媚牽動了某處核心,纖白的手指穿過光暈,落於她的發上,輕輕撫摸。

玉白與赤紅兩份色澤,如堆疊在一起的顏料,塗抹得分外和諧。

“我相信。”她說。

蘭景淮回頭一笑,毫無陰霾,“我們何時出發去北溟?等巡查隊的人來,還是直接走?”

“先處理一下吧,她們趕過來要近一個月的時間。”

她們還是盡量去找了找手裏掌握著權柄的高官,半是威脅著他們承認西肅已被南霖吞並,改名西州,並下放消息,收回限制女性出境的政令。

結束後,二人沒著急走,而是又在城中轉了轉。街上女人又多了起來,她們面露激動,嘰嘰喳喳地與同伴交談,大笑。還有一部分烏泱泱沖出了城門,路過時暗踹城門邊的守衛好幾腳。

而以往在街上對女子投以惡意目光的男子們,卻都是一副不安定的樣子,來來回回地走動,神情十分焦躁。

他們想不通,明明景淮帝已經倒臺,怎麽他們的國家還是被盯上了。這世界哪裏還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但實際上他們受到了什麽額外的壓迫呢?律法是公平的,賦予所有人一樣的權利與限制,沒有女人會像他們傷害女人一樣去傷害男人,他們只是失去了壓迫女人的權力而已,卻已經如此痛苦不堪。

蘭景淮二人停留了半日,有些意外城中未曾發生動亂。或許男人們都清楚,失去官府的幫助後,沒了恐嚇的手段,女人們並沒有那麽好惹。

她們放下心,離開了主城,開始向北行進。

蘭景淮極為期待漫天冰雪的世界,拽著連橇,像頭撒歡的野犬,精力耗不凈一般猛沖。

這連橇買的好,不光沙漠裏能用,等到了雪原還能用。

秦姝之將蘭景淮的那個帷帽也戴上了,以手壓著,勉強阻擋住高速前行時直往臉上糊的沙塵。

她們離開沙漠,又是一片戈壁,然後是大片的平原,野草繁茂,荒無人跡,連商隊都看不見一支。

或許是北溟太遠,商隊少,幾乎都走前往東州的那條路,買賣交易,不會直接到西州那邊去。

“這個世界可真大啊,就是有點荒涼。”蘭景淮道。

秦姝之搖頭淺笑,“你覺得荒涼,是因為你只看到了人。”

“你瞧。”

她擡手,指向天空中成排飛過的鳥,及膝高的野草上攀爬的小蟲,草叢中忽閃而過的蛇影,以及獵豹或老虎一閃而過的花紋,野鹿的糞便,還有土地上被草掩蓋的巨大足印,可能屬於大象。

蘭景淮跟著她瞧,感覺那指頭仿佛是一根點石成金的魔法棒,每指向一處,那裏就多出一道生命的氣息。

“即便這個世界沒有人類,也仍舊精彩紛呈。”秦姝之道。

“沒錯。”蘭景淮點點頭,“人類於這個世界並沒有多麽重要,可能是在異世生活的那些年,走到哪都能見到人,都快讓我忘記這件事了。”

“啊?”秦姝之微微驚訝,“那邊的土地很小嗎?”

“不,也挺大的,就是人太多了,人類的建築物隨處可見。”蘭景淮撇撇嘴,“有時真想不通,他們怎麽那麽熱愛繁衍後代。”

秦姝之默了默,“或許若幹年後,我們這邊也會發展成那樣。”

“那可怪麻煩的,人多了戰爭豈不更多。”蘭景淮輕哼一聲,回憶道:“而且他們的破壞力不可小覷,能制造出殺傷性極強的熱武器,和各種危害性超高的東西,指不定哪天要世界陪著他們一起毀滅呢。”

“我們應當不會走到那一步,將來靈力愈發充沛,大家都去修行,可沒時間研究那些。”秦姝之玩笑道。

“這倒是。”蘭景淮摸了摸下巴,心道靈力有沒有可能會消失呢?

一閃而過的思索被前方地面變化的顏色壓下。

她們走出了平原,又進入了草枯石亂的戈壁。泥土的顏色泛著褐紅,空氣逐漸寒冷,風呼嘯而過時挾著刺骨的冷冽,天上的太陽似被蒙了一層霧。

等跨過漫長的戈壁灘,見到零星的積雪時,她們知道,快到了。

再向前半日,她們步入了真正的雪原。

遍地潔白,天上時不時便會落下雪花,太陽被遮擋在沈重的雲之後,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

冷風一吹,浮在表面的一層雪迎風飛舞,仿佛天上與地上在一同下雪。

連橇再次派上了用場,但跑得太快冷空氣會刺得人鼻腔喉嚨痛,一腳深一腳淺的雪地比沙漠還難行走。

蘭景淮捉了三只倒黴的雪狼拉車,和秦姝之一起擠在橇上,任寒氣如何侵襲,也吹不散她們身上的熱度。

又過去三天,她們隱隱見到了村落的影子。常年低溫,這裏的房子竟是由冰塊搭建的,冰瑩雪白,十分夢幻。

偶現幾個裹得向熊一樣的人在附近活動,走起路晃晃悠悠,他們註意到架狼駛過的二人,表情有些驚訝。

冰天雪地,很少有人穿鮮艷的顏色,那太引人註目,外出容易吸引野獸的註意。但更令人訝異的是她們衣衫的單薄。

極北的氣溫低到了一個稍顯恐怖的程度,這樣的穿法,普通人走不出一裏地便要被凍死在雪裏了,連築基修士都很難扛住。

他們立刻意識到這二人不是普通人,目露警惕,防備地盯著她們與那三頭雪狼靠近。

“餵,你好,請問一下,一直往那邊走,是哪個城?”

蘭景淮揮揮手,停在了與他們相隔幾十米的地方,朝北方指去。

她們是來問路的,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連太陽都看不見,全靠靈魂氣息指引向北方,才沒有迷路。

男人戴著厚重的氈帽與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朝左側的方向看了眼,不答反問:“你們是什麽人?”

隔著風雪與圍巾,聲音悶悶的,勉強能聽清。

“外地來的,找人。”

他點點頭,見她們不像要作惡的,便答:“是冰海城,王的城。”

兩人不多停留,駕著狼繼續出發,將這個小小的村落甩在身後。

“華凝光真會找地方,又跑人家皇城去了。”

秦姝之倒是沒關註這些,還在回憶那個小村子,“他們為什麽要獨自住在這麽偏僻的地方?不怕遭到猛獸的攻擊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們就靠打獵而生。”

直線向北走,但被迫繞過一座雪山後,她們不但看到了一座城,還看到了海。

湛藍的一望無際的海洋,將那座水晶般夢幻的城池簇擁在前方,雪的潔白與海的藍完全交融,互為一體,令人如墜夢境。

蘭景淮吸了吸鼻子,有些呆:“北溟…真是個好地方。”

她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建築呢。

“靈氣比別處充裕得多。”

秦恕子下了連橇,雙腳觸及雪地,靴子下陷半寸,寒意試圖往她身體內鉆,又被身側傳來的源源不斷的熱流擠了出去。

蘭景淮擡手抵眉眺望,“城門沒守衛誒。”

放那三頭雪狼自由,收起連橇,兩人朝城門走去。離得越近,蘭景淮對靈魂氣息的感應越明顯。

她微微翹起唇,血眸微爍,在冰雪的光映下跳動著暴虐的恨意。

“等著,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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