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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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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這個世界土地寬廣,人類棲息地所占不多,國與國之間並不接壤,大片土地杳無人煙。

即將離開南霖國土範圍的時候,她們進入最後一個邊境小城進行休整。

親眼看過後,她們才徹底確認,新律的確已經覆蓋了整個南霖,連這般偏僻之地也未曾遺落,建起整潔的書院,巡查部盡職盡責地巡視。

離開之前,她們購買了更多物資,避免途中長時間無城停留補給。

接下來就是一陣漫長的人煙少見的路程了,她們走距離近但難走的小路,有時會與兩國之間修的商路重合,極偶爾能看到商隊駕著馬車經過,馬脖上系了鈴鐺,一路鈴鈴作響。

天空總是蒙著層薄霧,模糊了太陽清晰的邊緣,照在身上也熱得寡淡。

蘭景淮很享受這次出行,她能體會到空氣從陰濕逐漸幹爽的過程,山林一點點變少,逐漸出現大片的平原。

廣闊大地的蒼涼氣息,連寒冷都凜冽直接,不似那濕冷冷的憋悶感,令人心情不自覺舒展起來。

路途第二十天,她們終於抵達東昭邊境。

東昭多平原,不似南霖有山川等天然屏障,所以城池的建設比南霖看起來更雄偉,遠遠眺望去,城墻高高屹立。

在入城之前,因不知如今的東昭是何等狀況,她們換下身上的制服,只戴著帷帽,跟著一支商隊混入了城。

這邊城內與如今的南霖截然不同,氣氛平常,有父母帶著自家女兒到大戶人家門前,當場簽下奴契,路邊跪著賣身葬父的女子,偶見花街柳巷出來的男子搭著弟兄的肩膀,醉醺醺說著汙言穢語,幾人一同哄笑。

這看似一切尋常的生活,卻令她們這些體會過另一種人生的人打心底裏感到不適。

太多了,違背律令的人太多了,哪怕巡查隊想管理,都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蘭景淮提醒她們:“別在這耽誤時間,去主城,待上面那群人老實了,底下的這些家夥自然會聽話。”

蠻長路途中消磨掉的精神在此刻重新振奮,眾人心生急切,短暫地修正後,幾乎急不可耐地往主城趕。

五日後,她們抵達主城外。

放飛的信鴿在兩柱香後帶來了回信,上面寫清了那百人隊伍所處位置,竟然不在主城內。

按著信上的描述,她們從城池正門往右側走,在三裏外見到一片稀疏的林地,百人隊伍正藏匿在那片林中。

蘭景淮望著那群灰頭土臉從林子裏鉆出來的人,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小聲道:“知道她們進展不順利,但沒想到居然這麽慘啊。”

小隊的隊長上前去交涉了,對方見只來了這麽點人,表情眼見的失望。

“兵力太少,根本無用。如今的東昭幾乎已易主,之前留下的兵部尚書掌控了東昭大部分兵力,雖未稱皇,卻也相差無幾,他不願聽從景淮帝的命令,將我們趕了出來。”

“若非他似乎也不敢將事做絕,怕會有漏網之魚逃走報信,引來景淮帝的仇視,我們必將受其圍剿,喪命於此。”

女子長長嘆息,臉色十分愁苦。

隊長遲疑了瞬,摘掉頭上的帷帽,轉頭望向隊伍末尾的蘭景淮,面帶問詢之意,不知她是否要在此刻出面。

蘭景淮扭頭瞅了眼秦姝之,低聲問:“我們直接攻進去,如何?”

秦姝之聽出那語氣中暗藏的激動雀躍,明了她身體裏的嗜血因子又在蠢蠢欲動,默了默,沒有拒絕,只提醒:“適可而止,註意分寸。”

發展到如今局面,戰爭顯然已難以避免,她只希望蘭景淮單方面的屠戮能盡快結束。

“好好,你若不喜歡,就站得遠些,不要看。”

蘭景淮眼中愉悅得似要冒出紅光,一把扯掉頭頂的帷帽,露出標志性的赤色發絲,與那雙妖異血眸,幾個閃身出現在隊伍前方。

“不用等了,跟在我身後,我們強攻進去。”

赤色灼目,眾人悚然一驚,盯著蘭景淮怔得眼神發直。

她們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懷疑,但整個南霖再無人會有如此異於常人的相貌。

女子回過神,倒吸一口涼氣,即刻單膝跪地,“屬下柏衍,拜見陛下。”

身後眾人跟隨之齊刷刷下跪——

“拜見陛下!”

她們很惶恐,又有些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能夠目睹景淮帝真容,也即將隨同參與攻城戰爭,哪怕心中埋藏著對蘭景淮的不滿,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莫大的榮幸。

“免禮。”

蘭景淮將帷帽一揮,隨意丟棄,冽風拂過赤色的長發,弗如飄揚的血旗幟。目光落向遠方的城池,她高舉起右手,“跟在我身後,出發!”

“是!”

“是!”

眾人瞬時變換隊形,迅速組成一支規整的百人隊,紀律嚴明不輸正規軍。但唯獨在最後多出一人。

身為多出的那第一百三十一人,秦姝之沒有站到隊伍中去,而是在蘭景淮的招手中走到她身旁,一同向城門口進發。

浩浩蕩蕩的百來人,沒走出多遠就已引起了瞭望塔上守衛的註意。

就因這百人在林中遲遲不走,城中守衛已警戒許久了,如今一見其有進攻之勢,立即點燃了烽火。

城主十分謹慎,對南霖人的動作提防到極點,哪怕鬧出誤會,也要付諸十二分的警惕,不惜擾亂城中的平靜,直接調動軍隊。

當百兵臨至城下,城主已經慌忙趕到,身穿明黃色朝陽雲紋的長袍,鐵青著一張臉站在城墻上,居高臨下望向下方。

但不過一眼,他面上的憤怒便化作了驚駭。

“蘭…蘭曜清!!”

蘭景淮縷了一把被風吹炸的頭發,擡頭瞇著眼望向城墻上的男人,仔細辨別半晌,“兵部尚書,叫什麽來著?”

過去太久了,東昭這些人,她都記不太清了。

柏衍在她身後低聲提醒:“陛下,他叫關邈。”

“哦。”蘭景淮抓了抓頭發,還是沒印象,索性不想了,仰頭高聲喊:“關邈,打開城門,饒你不死!”

這可是她第一次給了敵人一條能活命的路,她在心裏感念自己的仁慈,有點想扭頭找秦姝之討賞,但顧念著場合,忍住了。

關邈惶然難當,看著那個比幾月前更邪性的女人,恍惚間似又回到當時血流成河的皇宮,眼見著對方屠盡東昭皇族,優雅彈掉刀刃上沾的血,忽有種調頭就跑的沖動。

他實在沒料到蘭曜清竟會親自回來,南霖做出大變革,按理說短時間很難徹底穩定,她居然敢離開南霖,直接跑到東昭來!?

猶豫不定半晌,他轉身看向城內不斷聚集而來的幾千精兵,再望向城門外那孤零零的一百來人,咬緊牙,眸光劃過一絲狠戾。

“你既選擇留在南霖,何必再回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當初殺死同族登上皇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順,我關邈不認你這個皇帝,這東昭城,如今屬於我!”

已得到手的權勢,他怎麽甘心再拱手讓人,聽從對方那愚蠢的新律!

他大聲呵斥著,揚手一揮,“全軍聽令,準備迎敵!!”

唰——

城墻上霎時豎起一排排弓箭,士兵搭好箭矢,瞄準了下方的人。

箭尖閃過冰冷的銀芒,肅殺之氣在兩方對峙間攀升。

蘭景淮眉心漸蹙,仰頭緊盯著上方,被冒犯的憤怒令她血液沸騰,血眸凝聚出野獸般的殺意。

脖頸的筋脈突突直跳,喉骨稍滾,皮肉之下埋藏著竭力的壓抑,她說出最後一句話:“你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敢將箭矢對準秦姝之,該死!

黑色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一個閃身躍至半空,借著獵獵寒風短暫滯空駐足,與關邈平而視之。

血色的眼瞳蘊著冰冷到極致的殺意,不含半分人性,關邈大腦一嗡,渾身被寒意爬滿,恍惚間覺得自己被一頭可怖的妖物盯上了。

他張了張嘴,想發出命令朝她射箭,卻慢上一步。

赤紅的火焰猛地自她周身漫出,眨眼間呈燎原之勢向城墻上撲去,恐怖的高溫令空氣都開始扭曲,籠罩在眾人上方,好似地獄之景。

“不…不!!我投降…我投降!!”

關邈頓時跌坐於地,他已經看不見火焰後面那道人影,滿目都是朝他撲來的烈焰,神情驚懼,撕心裂肺地大喊:“別殺我啊啊啊啊啊——”

城墻上已有士兵在情急之下本能後退,不慎踩空墜落於地,淒慘的喊叫此起彼伏。

蘭景淮躍至城墻之上,大片火焰同時降下,將未來得及逃跑的所有人一並包裹,灼燒。關邈目眥欲裂,驚恐地後退,徑直墜下城墻,卻仍未躲過下落的火焰。

周邊四起的慘叫宛如煉獄,聽得人膽寒。

她低頭,居高臨下望著渾身沾滿赤焰,滿地打滾的關邈,心想不知他摔斷了幾根肋骨。

對方的慘狀很好的取悅了她,蘭景淮神色稍微和緩下來,怒意漸緩,輕哂:“位置不錯,沒叫姐姐瞧見。”

下方那上千人的軍隊呆楞在原地,無人下令,竟不知是該對蘭景淮出手攻擊,還是原地待命。

半晌後,將領終於帶著人匆匆沖向關邈,揚起沙土鋪在他身上,試圖撲滅火焰,但發現毫無作用。

其餘士兵打水過來,不斷地往著火的人身上潑水,卻怎麽也澆不滅。

他們眼睜睜看著關邈皮肉焦黑,被燒炙出油脂,翻滾到無力,再也發不出慘叫,一點點失去生機。

一股莫大的恐懼卷席進每個人心裏,他們身體僵直,在原地靜止許久,突然丟下水桶往後退,嗓子因極致的驚懼而無法出聲。

親眼見過這詭異的血焰如何蠶食一個人的性命,沒人想沾染上一星半點,看上方的蘭景淮就像看妖魔。

蘭景淮歪頭笑著,再次發出命令:“打開城門。”

這一次無人敢不從,生怕慢上一點就要落得和關邈同樣的下場,城門被迅速打開。

“進來吧。”

她朝外面的人揮揮手,隨後縱身一躍,落回地面。

巡查隊員終於得以入城,但先前的激動已消失得一點不剩,她們完全沒參與戰鬥,只觀看了一場一面倒的屠戮。

那熾焰的溫度仿佛太陽的墜落,即便她們離得那麽遠,也忍不住想往後退。而城內的一地慘狀,更令她們心情沈重萬分。

這樣的殺戮比雙方交戰更令人感到恐懼,那是大腦本能對超出掌控的危險拉響的警鐘。

無人能在那樣的火焰下存活——無論她們是否陣營相同,在面對這樣的可怖時,每個人都會不自覺地這樣去想,並心懷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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