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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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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你說,若有一日我修煉到更高的階層,能否穿過雲層進入宇宙,到月球上瞧一瞧呢。”

那雙血瞳映於清輝之下,浮出一層銀膜,像被鍍上一種危險的金屬光芒。

“我不知。”

秦姝之側頭看她,長發在涼風吹拂中輕輕飄蕩,身如蒼竹,似有月光在她身上蕩出波紋,眸光平和似水。

“不過,我知道小淮會越來越強大的。”

她能感知到蘭景淮對力量的向往之心。她的修為增長那般迅速,或許不需十年便能踏上元嬰。

蘭景淮彎了彎唇角,緊緊牽住她的手,五指相扣,“當然,我會成為這個世界中最強的人,助你實現所有願望。”

本不想打擾二人獨處的丁小五還是忍不住冒了出來,解疑答問:[普通修士到不了宇宙,肉身會頃刻被擠壓殞命,天外是另一個層次了。不過若有朝一日能夠成神,將無處去不得。]

“成神?這世間真的有神?”

她直接問出了口,令秦姝之怔了怔,隨即意識到她是在與那個異世靈魂對話。

丁小五:[有,但我沒見過,祂們是宇宙所有位面中的最強者,不會在常人的位面活動。]

蘭景淮瞇了瞇眸子,月光在她瞳中流淌,“怎樣才能成神?”

[不知道啊,修士跨過渡劫期後能成仙,但成神嘛…基本只能存在於妄想中。]

[對了,我想起曾看過的典籍中說過,聖者之道修行到最後,是有可能成神的,貌似得到世界本源的認可才能凝聚神格,而最接近天道的存在於此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蘭景淮眼眸發黯,盯著秦姝之寧靜的面龐,舌尖用力刮過犬齒,帶來一陣刺痛。

“破碎的聖道,當真無可能重修嗎?”

[沒可能,除非她轉世投胎,一切重來。而且修聖道者,是不能動情的哦。]

丁小五著重提醒後一句。宿主真是不開竅,秦恕要是重修聖道,她以後哭都沒地方哭。

“怎麽,修聖道能成神?”秦姝之眉眼含著淡笑,自她只言半語便猜得大差不差。

蘭景淮點點頭,沈悶地嘆了口氣。

“那種事太遙遠了,不必多想,我也並不渴望成神。”秦姝之擡頭望月,銀光映透了眸中的淺淡墨青。

毒素在她的血液中流淌,再不似過去純凈無瑕,卻是她生為人的證明。

蘭景淮抿了抿唇,長睫輕顫著下落,遮擋住上方清輝,血色在陰翳中流轉,掩藏著深沈的野望。

賞月至三更,昏睡到巳時。

都快將早朝拖延成午朝了,結果還是要遲到,皇帝當得也一點不合格。

“小懶鬼,快點起來了。”

秦姝之被某人的雙手雙腳捆在床上,眼見外面陽光明亮,連紗帳都難掩,無奈掙紮著動了動身子,試圖把人叫醒。

蘭景淮睡得像要化成一灘水,察覺到懷中人的掙紮,下意識收緊雙臂,眼睫輕顫幽幽轉醒。

她睡懵的時候是最乖的,桃花眼睜得又圓又大,迷糊地望著上方,血眸澄澈如寶石,瞧不見一點邪性。

懷裏柔軟的軀體令她失去了本能的攻擊性,獠牙收攏,尖銳的利刺全部軟趴趴貼服在身上,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小獅子醒盹兒了。”

秦姝之趁機抽出一條手臂,淺笑著,理了理她炸毛的赤發。

“哼…”

腔體溢出綿軟的鼻音,蘭景淮瞇起泛淚花的眼,松開緊錮的人,抻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趕緊起來吧,你上朝要遲到了。”

秦姝之坐起身,跨過她下了床,將懶洋洋的一灘拽起來,整理衣衫。

蘭景淮使勁抹了把臉,“沒事,他們會等我的。”

廢話,他們哪敢不等。

她毫無緊迫之感,整理好衣服頭發,又膩膩歪歪和秦姝之貼了一會,才出門去上朝。

今日暗衛隊的隊員都沒來,只餘一個葉流青,情報隊的隊長收到通知,也過來了。

那是個高瘦的女子,長相英氣,面部繃得稍顯冷硬,站在葉流青身旁,眼神透著絲縷麻木。但當瞳中映入那抹赤紅時,眸光忽而微爍。

蘭景淮坐上龍椅,一轉頭便與她對上視線。

十分難得,那雙眼中沒有任何恐懼或厭惡,甚至不曾躲閃。

她挑了下眉,心裏升起幾分好奇。

“你叫什麽?”

女子上前,抱拳行禮,“回陛下,屬下葉流影。”

“咦。”蘭景淮訝然瞥了眼葉流青,“你們二人是姊妹?”

“回陛下,是的。”

葉流影態度端正,比那些受恐懼鎮壓的大臣們還要恭敬。

“我與妹妹幼時皆測出靈根,一同被先帝選中,入宮受其培養。”

難怪情報隊那麽容易就另投他主了,原來有這一層關系在。仔細看,這姊妹二人的五官的確有一點相像,只是氣質不同,便不甚明顯。

葉流青曾以貼身宮女的身份隱蔽在秦姝之身側,各種禮儀訓導下,氣質溫和些。而葉流影常在外奔波,模樣更堅毅。

蘭景淮頷首,望向葉流影的眼神饒有深意。

“我叫你過來,是想親自交代你一些事。”

她本還想著若是對方過於桀驁不馴,對自己不滿,她該如何敲打一番,如此看,怕是用不著了。

葉流影擡眼聽令。

“帶領南霖學院所有女修士,成立巡查執法司,分布全國各城,盯著當地官員是否秉公執法,嚴格實行新律。”

葉流影微怔一瞬,立即下跪行禮,沈沈壓抑著呼吸,按捺激動,“臣領命,定不辱使命。”

“免禮。”

蘭景淮摸了摸下巴,猜測或許又是個有故事的人。

身為南霖先帝的一條狗,不仇視她的這個入侵者,反而因得到新職難掩激動,比她那個知曉更多的妹妹還尊敬她,本身就很有問題了。

思及此,她轉眸,望向其身側的女子,“葉流青,自今日起,你便是監察使,帶著你的人,專門負責監管皇城一眾官員。”

這兩只隊伍已經到了明面上,已經算不得暗衛了,蘭景淮早就琢磨著給她們換個職位。

也算是升官了吧,從無甚地位的守衛成為正式官員。

葉流青抿了下唇,行禮,“…臣,遵旨。”

面對這個女人,她總是心懷覆雜,甚至難以判斷得到新職位值不值得高興。

但其他大臣必是高興不起來的。

被監察使盯上,可比被一隊地位低下的暗衛盯著嚴重多了。

他們面鐵青地垂下頭,身體似被烈火煆燒,覺得這大殿令人一刻也呆不下去。但在掌權者無形的註視下,眾人雙腿如生根,被恐懼定在原地。

“散朝後,你二人到我寢宮一趟。”

這麽要緊的職位交給她們,必須再確認一番二人的忠誠,最好是由秦姝之將實情告知才好。

“是。”

“是。”

二人領命後,退回原位。

蘭景淮收回視線,掃向眾臣,指尖輕輕敲擊在扶手,淡聲道:“有事上奏。”

大殿一片寂靜,一時竟無人出列。

“怎麽?奏折上不是話多得很嗎,現在又沒事兒了?”

她身形歪斜地坐著,手肘抵著扶手,一只腳踩上了椅子,儻蕩恣肆的姿態不像個皇帝,像個魔教頭子,毫無禮儀可言。

無法忍受這無聲的緊迫,終於有一大臣站出來,神情緊繃:“稟陛下,皇城內三座花樓已關停,那些女子無處可去,不知該如何安排?”

“我記得有兩棟花樓離得很近吧,將一棟改建成書院,另一棟改成供學生居住的宿舍,將那些女人都送去讀書。”

“說起來,教學內容也該改一改的…”

蘭景淮瞇了瞇眼,這邊的學堂她沒上過,不知道都教些什麽東西。

事情真多,算了,慢慢來,最主要的是先認字。

“那…那些女子該如何過活?”大臣戰戰兢兢詢問。

紙硯筆墨,吃穿,都是要錢的,讓她們上學去,沒時間做活計,怎麽養活自己?

“學習用具由學院供應,第一年先各自補助些銀錢保證生存所需,叫她們兩人結成一戶,分配土地,可耕種或蓋房子,自食其力。”

這是個有靈力的時代,人們的身體素質比異世人好得多,加上曾經依靠信仰之力換來的力量,女人並不比男子弱小,種田對她們而言完全不困難。

哪怕是曾經靈氣未現,田地裏也有無數勞作的女子。只是她們被壓迫得太久,即便如今得到力量,卻已經忘記該如何站起來了。

“女子與女子共結一戶?這…這……”大臣心中愕然,直打磕巴,“這於禮不合啊,女子與女子怎能成婚登籍呢?”

“有何不可?”

蘭景淮腦子裏沒有那些世俗繁規,“況且,誰說登記非得成婚?她們可以選擇姊妹關系,共同扶持生活,當然婚姻關系亦未嘗不可。”

大臣眉頭擰成死結,但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了回去。

“陛下。”另一大臣猶豫著站出,“那些妓女未付出任何,便得到了讀書的機會和田地,如此作為,恐令其他百姓心中失衡啊。”

蘭景淮不雅地翻了個白眼,“那是她們多年所受苦楚的補償。怎麽,其他百姓也曾受發賣淪落入花樓中去?”

“這…雖是不曾,可妓女生活養尊處優,比下田勞作輕松得多,如何稱得上苦?”

“可笑!若你們真體會過她們過的是何等日子,絕無可能說出這般話來。”

葉流影突然出聲,眼神淩厲如利刃,滿目厭惡地刺向那大臣。

“攢不夠贖身錢,自由便被限制在一棟小小的花樓,遭外人唾棄,日夜接客,疾病纏身,懷孕只能選擇流產,她們大概已經數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次墮胎藥。”

“那些苦難,叫你去受其一,大抵便要大聲哭嚎這世事不公了。旁觀著那永遠落不到自己身上的痛,起碼該少說上一句風流話,給自己積一積陰德!”

她常年在外,是見慣了那些苦難的,最開始悲哀憤怒,後來無力麻木。直到如今得知律法變動,她忐忑又激動,這黑沈的夜色似乎終於迎來了曙光。

“你!”

大臣擡手怒指向她,一時頭腦空白,說不出反駁的話。

等他欲開口呵斥時,卻已先意識到了此時身處何地。

上方蘭景淮唇邊噙笑,淡然望著這場短暫爭論,像個事不關己的看客。但僅此而已,足夠讓二人心中的怒火迅速平息。

葉流影告罪退回原位,大臣也不甘不願地閉了嘴。

“行了,事情就這麽定下。不止皇城,之後每個城都要這麽辦。”

蘭景淮打了個哈欠,“繼續。”

“稟陛下,臨城一農戶生七子,新律禁止買賣孩子,他們無力扶養,該如何是好?”

“知道養不起還生,他們有毛病嗎?管不住下半身就割了。”她無語蹙眉,忽想起:“正好還有一關停的花樓,改建成孤兒院吧,收養那些無家可歸的小孩。”

“是…但,要將百姓撫養不起的孩子也送去嗎?”

南霖的經濟是富裕的,錢多糧食多,幾乎每一戶都能分到地,要麽是農田藥田,要麽是林地山地,可種植果樹。

外加靈力誕生後環境愈發好,極少有惡劣天氣,糧藥產量也增加了,靠分配到的地養活夫妻二人加一兩個孩子是沒問題的,但養七個卻是過於勉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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