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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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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丁小五不再說話,蘭景淮免受打擾,聚精會神地觀看秦姝之寫字。

她向來不愛讀書,紙面上墨色字符跳動著,一個也鉆不進腦袋。但寫字的秦姝之是漂亮的,脊背直挺,坐如松竹,筆勢徐徐緩緩,書寫下一個接一個精妙黑字。

淡雅青袍摻著墨香,端坐於書案旁,是文人墨客最喜歡寫,最喜歡畫的那類女人。

蘭景淮扒在她身後,氣質與其格格不入,像是只不要臉的妖精將人纏上了。

一個被人無意瞥到都嫌燙眼,避之不及唯恐與其沾上關系的怪物,只被秦姝之當塊兒寶。

“看得懂嗎?”

秦姝之沒有回頭,聲音輕輕柔柔繞了個彎闖入她耳中。

“當然看得懂,只是我現在不想看,等我想看了就能看懂。”

蘭景淮下巴抵在女人肩上,嘴巴不大張得開,嘟嘟囔囔的,沒有伸手去撥弄她手裏的筆桿,“我也看了很多書,沒有浪費你以前叫我習字。”

書寫受到阻礙,筆跡拐了彎,在紙上洇出一難看的墨點。

秦姝之頓住筆,輕輕嘆息一聲,捉住她的手腕,將筆桿塞入她手中,再握住她的手,帶著她繼續書寫。

“你會看些什麽書?以前你看得最多的都是些奇怪的話本子。”

蘭景淮露齒一笑,感受著右手上一半陌生一半柔軟的觸感,歪過頭,將頭顱貼上她耳畔,“什麽奇怪的話本子,上面寫得不都是人類的常態嗎?窮苦有志向的男人,被欣賞他的公主註意到,讓他成為駙馬,從此直上青雲。”

“還有仙女下凡洗澡,窮書生拿走了她的衣服,隨後雙方無可救藥地相愛了,卻被皇母拆散,每年只能見一次面呢。”

“遇見你以後,我在努力了解你們。雖然之後我發現你和其他人類不太一樣。”

蘭景淮用臉蹭蹭她的鬢角,發絲將皮膚刮蹭得細癢,心中喟嘆著秦姝之如此獨特。

“那可不是常態,公主不是瞎子,沒那麽容易看上窮小子,仙女也不會愛上偷她衣服的變態,話本子都是人編撰出來的,少看些罷。”

“況且,你也是人類,為何總說得自己非人一般。”

秦姝之斂眸無奈淺笑,感受著掌心之下的手,皮肉溫熱柔軟,流動著屬於人類的血液,生長著屬於人類的骨骼。

小淮已長得這樣大了,她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將女孩的手完整包裹進掌中,但相握寫字時仍舊順暢。

也就只有在這種時候,她的手才願意安生握住筆隨著她寫字。

“他們都叫我小怪物,就你叫我小淮,可能只有在你身邊的時候,我才是人類吧。”

蘭景淮彎起眉眼,赤眸剔透,紮眼的容顏恍也變得柔和。她從不因被人們排擠而難過,只為自己叼住了獨一無二的珍寶而自得。

皇宮門外,守衛們看到葉流青出示的令牌,對匆忙而來的這一隊暗衛行禮讓行,在一行人黑著臉進宮後,偷偷摸摸與同伴交換了個眼神。

“看來這皇宮真的要變天了。”

對方不以為意地接話:“不是早就變了嗎,整個南霖都變天了。”

左側守衛擺擺手,“這不一樣,之前景淮帝不管事,皇宮裏除去多了些東昭人外和以往沒什麽變化,但如今可就說不準了。”

“說得也是。”他一臉深沈地點頭,壓低了聲音湊近同伴耳邊:

“我覺得吧,之前景淮帝不作為,說不準就是一直在為西肅來襲做準備,那無所事事的表象都是用來麻痹不忠於她的敵人的,可惜那些蠢官什麽沒看出來,一個個露出了馬腳,現在指不定多焦心呢,估計要嚇得屁滾尿流了吧。”

嘴上說著可惜,語氣中的幸災樂禍卻要溢出來了,他們這些日曬雨淋憑忍調遣的侍衛,有朝一日能見到官爺們受難,可不得好好樂一樂。

兩人全然忘了以前他們偷偷罵過多少次蘭景淮是該死的入侵者,那守衛連連迎合,讚嘆道:

“可不是嘛,景淮帝這般強大,誰不怕啊。但是幸虧有她在,和西肅的戰鬥都沒有什麽損失,我當時在後面混著,連傷都沒受,那些西肅人被一把火全燒完了。”

如今談起,仍隱隱有些激動,又是心悸又是恍然,面上浮起對蘭景淮的崇敬之色。

“我本以為自己定會死在那場戰鬥中,都已寫好了遺書,害我妻以淚洗面,兒女抱著我的腿哭著不叫我走。”

“對啊對啊,我也怕得很,家裏老父老母都要靠我養,若是出了事,他們可如何是好。”

守衛搖頭嘆息,又慶幸道:“以後咱就不用打仗了,西肅必定不敢再來犯,北溟離得遠。”

“只怕那些大臣還不老實,動歪心思逼宮。”

“想多了,沒人敢的,聽說有個文官在那日大火後被嚇破了膽子,一直告病到現在都未入皇宮,一直在家休養呢。”

細細碎語隱沒於偌大皇宮,相似的對話出現在無數角落,而向寢宮趕去的葉流青一行人對此皆無暇理會。

臨近寢宮,葉流青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後方的下屬們,面容緊繃著。

他們這支小隊一共就三十來人,修為在南霖個個位處頂尖,將對南霖皇族的忠誠視為高於一切的東西,但心智卻良莠不齊。

在過來的路上,她簡單解釋過如今境況,有一部分人很難接受秦姝之與敵國侵略者關系不一般這件事。

她理解他們的情緒,但下屬的任務只有服從命令,且那蘭景淮邪性太重,若是將其惹怒,指不定便要橫死當場。

所以進去之前,她再次警告一遍:

“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信任聖女,服從命令!”

“是。”

“是…”

稀稀拉拉的應合,沒什麽精神頭。

葉流青蹙緊眉頭,無奈搖了搖頭,轉身帶隊步入宮門。

三十多個人站進院子裏,還有宮人在進進出出,做著清潔灑掃的工作,這寢宮幾乎無甚隱私可言。

葉流青打算進屋覆命,但蘭景淮推開門,先一步出來了。

走出門廊,紅裳衣擺繞過廊柱,不緊不慢步下臺階。

陽光傾灑而下,她本就蒼白的皮膚更顯透明,唇血色不深,一眼可見的病態,但脆弱感被劈頭溉下的滿身紅色削弱得不剩幾分,只餘妖異。

隊伍裏有不少人是第一次瞧見景淮帝真容,不約而同受到了一絲驚嚇。

這女人,美艷得嚇人,也妖邪得嚇人。

葉流青先往門內瞥了一眼,瞧見秦姝之身影漸顯,才收回視線,對蘭景淮單膝下跪,強忍屈辱:“陛下,人帶來了。”

想要下屬服從命令,必須起到表率作用,不然若是有人鬧起來,可沒那麽好收場。

許是初見便被景淮帝真容震得散了氣勢,眾人見狀雖心有不滿,卻也都跟著下跪行了禮。

“拜見陛下…”

“拜見陛下…”

此時秦姝之也已走下臺階,距離蘭景淮較近,這聲聲參拜,細究起來也不知是在喚誰。

蘭景淮雙手抱臂,竟也沒叫他們起身,傲慢地揚起頭,餘光掃了眼周圍的宮人,淡淡開口:“從今日起,你們這只暗衛隊,只供我一人驅使。”

眾人的呼吸陡然躁動,她好似無察無覺,伸手將秦姝之拉來自己身邊,擡手箍住她頎長的脖頸,指尖微微陷入肉裏,擠壓著跳動的脈搏。

秦姝之正對著下屬們,以被挾制的姿態不適仰起頭,眉頭微蹙著,蒼白又羸弱,看得人心碎。

“聖女大人!”

“殿下!!”

有人抑制不住情緒驚呼出聲,憤怒與壓抑在人群中蔓延。

“看清了嗎?她的命在我手中,不服從的話,便等著你們的聖女殿下受苦吧。”

蘭景淮揚起唇角,目光輕慢地在眾人的表情上掠過,最後落回秦姝之的臉上。

秦姝之僅比她矮上那麽一小截,身高差並不明顯,她視線微微下滑,順著優越的下顎線條,瞧見那節脆弱的頸子在她掌中忍耐的模樣。

喉骨輕輕滾動,盡力沖散那被禁錮的淺淡窒息,卻毫不掙紮,留給她一種任人掠奪侵占的柔弱感。

不知是不是錯覺,秦姝之看見蘭景淮作出吞咽的動作,赤紅的血眸中出現一絲莫名的迷離與狂熱,與幼時相比有所收斂的貪婪情緒於此刻更加強烈的迸射而出。

只有丁小五能在此時聽到變態女人掩飾不住的心聲:

“你太美了,姐姐…”

“好想把你吞掉,吞到肚子裏,讓你我血肉交融…”

那狂熱的迷戀與貪欲聽得人寒毛直豎。

丁小五面無表情默默擡手捂住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眼見蘭景淮情緒不對,秦姝之不得不暗中擡手,在後方戳她的腰,以此提醒她如今的處境。

這幾番話已令群情激憤,有一部分人不顧同伴阻攔兀自站起了身,怒火中燒地瞪視著蘭景淮。

“混蛋,放開殿下!該死的入侵者,你沒有資格碰她!”男人大聲斥罵。

“阿遠,閉嘴!”心存理智的同伴立刻拉扯住他,試圖去捂他的嘴。

在來的路上,葉流青告誡過他們許多次情況較為覆雜,無論發生什麽,都要盡量保持冷靜。

但她猜到二人之間或許有什麽計劃,為了顧忌下屬中性格莽撞的人意外將事情透露出去,所以並沒有告誡得太仔細,猜測的計劃更是不曾說。

以至於如今一番刺激,他們全然忘了什麽關系不一般,只知道景淮帝挾持了他們的聖女,怒不可揭。

被攔住的男人像頭蠻牛在喘著粗氣,身體前傾狀似要進沖。劍拔弩張的氣氛之下,所有人都下意識運轉起靈氣,仿佛下一秒便要拔刀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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