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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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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自從在東院發現外人潛入的痕跡後,院裏便按照宋卿卿的吩咐,增派了些人手。這些人雖名為保護院子裏的安危,實則卻是派來監視宋徽元的一舉一動。

自從那黑衣人造訪後,宋徽元的身體便開始慢慢好轉起來。前些時日下人每每來報,都說那宋徽元是好好呆在閣樓裏養傷,從未踏出過閣樓半步。只不過今日他卻是一反常態,不僅開始向院裏的奴仆打聽起府中主人的事,更是主動攬過旁人的活,在庭院裏打掃起來。

雲邊染著金黃,東院裏的淺塘在日光照耀下泛著絲絲漣漪。少年僅僅身著一件薄薄的衣衫,手中拿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素布,幾乎是跪坐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俯身認認真真擦著地。

宋卿卿遠遠站在廊廡中,抱臂看了半晌。

前世她和沈宥婚後相處不順,兩人時常便會鬧些脾氣,她因此總會回到宮裏的瓊華殿中居住。每當這時,宋徽元只要得了空便會來她宮裏,找著機會在她面前獻殷勤。

她一直當他是自己最為乖巧的弟弟,結果卻沒料到,這只在她眼前裝乖的綿羊有朝一日也會朝她張開血盆大口,讓她毫無招架之力。

宋徽元似乎並未註意到她的身影,她幹脆直接走到他身側,冷聲問:“你一直在這裏作甚?”

眼前乍然投下一片的陰影,宋徽元瞇著眼,半直起腰身,待看清來人後,他毫無心機般地露出一抹笑意,朗聲回道:“我看素梅姐姐幹活辛苦,所以就想替她分分憂。”

素梅是方才前來向她稟報的婢女,也是自宋徽元住進東院後便一直呆在院裏頭的丫鬟。

這白眼狼不好好想辦法和府外的黨羽取得聯系,反而在她這公主府裏給下人賣乖是何用意?

宋卿卿半瞇著眼,將他上上下下審度了一番。少年一頭墨發被束帶高高挽起,露出一張尚帶著幾分稚嫩的臉龐。他將衣袖下擺系緊,暴露在空氣中的雙手在寒冬裏凍得發紅。

既然他想用這種方式來收攏她府中下人的人心,那她也斷然沒有阻礙他的道理。

宋卿卿輕移蓮步,走到他身前,鬢邊垂落的步搖隨之泛起點點光暈。她微微俯下身,一只染著豆蔻的手輕柔撫上他的頭,裝作滿意的模樣朝他莞爾道:“沒想到徽元竟這般有心。”

“既如此,那本宮便允你將這公主府裏的每一處地磚都擦抹幹凈如何?”

說罷,她也不管宋徽元是何神色,只直起身瞟了眼靜默立於一旁的素梅,淡淡道:“你便負責檢查他的成果。他若是不完成,你們倆就都不許用膳。”

看以後她這府裏還有誰敢讓他幫忙!

素梅伏身應是。

宋徽元垂下羽扇般的長睫,長眸中暗潮湧動。

到底不過是十三四歲的少年郎,還遠沒有他前世那般老成地能把她騙得團團轉。宋卿卿隱下心底的嗤笑,宋徽元揚起頭,朝她回以一個柔和純凈的笑顏。

這般溫順模樣隱約讓她憶起前世和他親近的日子,只不過他越是溫順,她便越是厭惡。無論他裝成何樣,都不過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白眼狼。他若想在她眼皮底下演出好戲,那她也必當相陪。

瓊華公主府中華燈漸滅,片片飛雪飄進並未閉緊的窗欞內。寒風輕拂起裏間的珠簾,帷幔在微風下如雲霧翻湧。

拔步床上的女子額間滲著冷汗,她緊緊攥著錦被,口中喃喃道:“父皇,父皇!”

蘇裴晗幽幽轉醒,不遠處細微的呼喊讓他翻身下榻。他掀開帷幔,坐在床沿邊,溫聲喚她:“公主。”

夢中惱人的場景漸漸如晨霧般四散開來,宋卿卿於一片黑暗中尋到了一點光亮。她緩緩睜開眼,眸中帶著淺淺的水霧,蘇裴晗用衣袖擦了擦她額頭上的細汗,眉眼中含著幾分擔憂。

“可是夢魘了?”

宋卿卿揉了揉惺忪睡眼。

她重生已過了好些日子,本該不再做起前世的那些夢。但今日在院裏見過宋徽元後,她仿佛又重回上一世。她在朦朧夢境中不僅回到了她見父皇最後一面的那天,更得見宮人換了父皇的燃香。前世中發生的一切似乎有她從未察覺過的貓膩。

如今宋徽元仍在她府中,她心頭隱隱冒出一個念頭。

頭頂上倏然傳來溫柔的輕撫,宋卿卿回過神擡起眼眸。似幻如夢的月光下,眼前人如玉面龐上氤氳著歲月靜好的從容淡雅。

略帶著冰涼的指尖落在她仍有淚珠的眼角上,蘇裴晗放柔了嗓音,低聲哄道:“別哭。”

明明是安撫她的話,宋卿卿卻倏爾覺得鼻子一酸。自從她重生以來,在沒見到宋徽元時,她尚且還能告訴自己,這一世已然和前世不同,她並未嫁給沈宥為妻,如今更是與他再無半分交集。

可當宋徽元擺出那副和前世在她面前一樣的裝乖嘴臉,她便不可避免地想起她那被逼身死的父母兄弟。

那日她在延福殿中看見父皇沒有生氣地躺在龍床上,宋徽元手中的劍染著血。鮮血沿著劍身滴落在玉白的磚上,傳來細微的聲響,那是宮中無數被斬於劍下的亡魂在悲泣。

前世所經歷種種她半分不敢與旁人言說,而今蘇裴晗在她身前目光如水,似能承載她無盡的愁思。

宋卿卿當即軟身撲進他懷中,無端渴望這一方天地裏能容得下她半分無措。

蘇裴晗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微怔了半刻。

他和宋卿卿在寢閣中相處了多日,兩人雖說是同住於屋檐之下,但宋卿卿往日夜裏還從未有過這般出格的舉動。

懷中女子柔若無骨,清淺的軟香在四周縈繞,他仿佛只需再用些力氣便能將她徹底揉碎進懷裏。

蘇裴晗指尖莫名發癢,他緊緊抿著薄唇,努力克制著心中湧起的念頭,朝懷中人伸出的雙手最終變換了個方向,轉而撫摸著她滿頭青絲。

“公主若有何憂慮,盡可與臣言說。”

他時不時垂眸看向懷中女子,仿佛是在呵護一座萬分珍貴的玉瓷,唯恐驚擾了她絲毫。

耳畔傳來他盛滿了溫柔的聲音,宋卿卿雙手環著他的背,忍不住腹誹。

她從前倒是未能發現,蘇裴晗的臂膀竟比她想的要寬闊些。他挺直著腰背,將她盡數容納入自己的懷裏,她無端升起幾分安心。

宋卿卿靠在他的肩上半合著眼,嗓音中仍帶著沙啞:“我方才夢見了一只耗子。”

少女的面容盡數隱於沈沈夜色之下,讓他看不真切她臉上表情。

“既是只讓人煩心的耗子,殺了,便好了。”蘇裴晗的聲音在寂靜月夜裏含著莫名的蠱惑。

宋卿卿本以為他會勸她看開些,卻沒料到他是這樣的答覆。

她與他拉開些距離,皎皎月色的微光灑在他溫潤的眉眼間,他說出這句話時的神態就如同和旁人議論天氣那般尋常。

她微微頷首,繼續道:“我本也是這般想的。但是那耗子善於隱藏自己,又有許多同夥。我就算滅了他這一只,說不定哪一日其他耗子便會卷土重來,向我尋仇……”

說著說著,宋卿卿瑟縮了一下。前世那些叛黨沖進皇宮後,她獨坐在瓊華宮中聽了一夜宮墻外的哀嚎。她現在只要閉上眼,那利劍刺入胸膛的聲音恍若仍在耳邊響起。

她鼻尖泛著紅,蘇裴晗清楚看見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無措。他皺起眉,胸腔中隱隱洶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既然有同謀,那便以它作餌,誘它那些同類前來,找機會將它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他這話正中宋卿卿下懷。她便是做了這個打算。

她揚起未施粉黛的素臉,確認地問:“你當真也是這般想的?”

蘇裴晗朝她點了點頭。

他雖不知她究竟是為何事所困,但看著眼前這張滿眼帶著信任的臉,他斷然說不出讓她想開的話來。

宋卿卿幾乎是半靠在他身上,略微淩亂的裏衣在胸口處散開了些,露出她那精致漂亮的鎖骨。蘇裴晗目光游移,迅速將視線挪開,但眸底的神色卻深了些許。

得到了他這肯定的答覆,宋卿卿驀然覺得自己此刻並未如她所想的那般孤寡。

雖說她和蘇裴晗之間只是靠父皇的一紙婚書相連,但他本性純善,性情溫潤,除了身體不太好外,似乎也找不出別的缺點。

他既然這般向著她,那她也該早些將太醫尋來,為他好好診診脈,讓他在這世間再活得久一些,也就能伴她再長些。

若是太醫不行,那她便再張榜尋更多妙手回春的大夫,總能夠有一個能將他治好。

宋卿卿瞳色深邃,一直低頭不語。蘇裴晗當她還沈浸在思緒中,似是下定決心般將她一只手拉到自己身後。她柔軟的身子貼緊他的胸膛,他那雙摟著她腰肢的手收緊了幾分。

“公主無需擔憂。無論你所謀為何,我……”他沈默了半晌,繼續道:“我會助你。”

這並不是他身為駙馬對公主的安慰,而是他蘇裴晗對她宋卿卿的承諾。

對宋徽元:趕緊病死算了!

對蘇裴晗:再多找點大夫來!

就是這麽雙標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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