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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與虎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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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與虎謀皮

廳堂的門並未關嚴實,秋風比往日更涼,屋外的花木明明還是綠色,卻被無形的寒意籠罩,少了往日的生機。

池歆也能感覺到淮王的眼神不對,想不明白自己與這個高高在上的王爺之間能有什麽仇怨。原主一直生活在江南,深居簡出,也沒聽說池家與淮王扯上什麽關系。淮王不應該在封地那邊麽?如今離開封地來到藥谷,所謀之事肯定不尋常。

衛斷情微微一笑,將池歆拽到懷中,口是心非的說道:“王爺這麽好的差使,在下肯定不會推辭。不過要等到幾時才是最佳時機呢?”

“這事說不準,不如本王安排人先送你到京中。那邊本王也有一些產業,你吃穿不愁等著就是。”淮王說得輕松。

衛斷情卻市儈的答道:“那也不是不行。敢問是只招待我一個,還是能帶家眷下屬?我們本來要在江南做了買賣賺到錢再回北邊,現在還兩手空空,又受命辦差,銀錢花銷怕是還要仰仗王爺打賞。”

淮王鼻子都快氣歪了,心說這姓段的江湖人膽子不小,臉皮也真厚。明明是不答應就死路一條,還要搞得像是正經被雇傭的樣子,吃穿都賴上主家。他眼珠一轉,說道:“這樣吧,本王在藥谷等著那藥制成,便要回京參加太後娘娘的壽辰。到時你們隨本王一起入京?現在我們都住在藥谷,李先生這邊也能招待的開吧?”

衛斷情一聽這意思,淮王是盯得真緊,肯定是怕走漏風聲。等著那種提神成癮的藥做出來,怕是他們都成了第一批吃藥的人。

李琪臉色一白,心知淮王這座瘟神不容易送走了。那種使人成癮的藥做出來,藥谷內外怕不是都成了陪葬?可惜藥谷內除了醫者和學徒,並沒有多少武力值,淮王以求醫問藥為名清場,帶了軍隊進入,大家根本不敢反抗。如果為這事都丟了性命,實在是太冤了。

這年頭雖說醫者精貴,淮王明面上不會濫殺。但若讓淮王知道了衛斷情是魔教的少主,那淮王殺了人,全都推到魔教頭上就順理成章了。

李琪暗自慶幸,自己當時口風嚴留了一手,沒有暴露衛斷情的身份。現在若是以此綁定衛斷情,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唯一有點小擔憂,是淮王似乎認識衛斷情那個“弟弟”。不知那少年與淮王究竟有何仇怨。

李琪已經為其診過脈,確定那少年是中了蠱毒。而且這少年看著柔弱溫順,實則內力深厚,武功說不定不比衛斷情差,定然是個高手。這種與魔教少主熟絡的江湖客,按道理不該與淮王有什麽深仇大恨。

李琪想破頭也想不明白,只能是先茍著,尋機會與衛斷情單獨說話,商量逃跑的方法。如果衛斷情有能力逃走,他可以用解蠱毒的理由,求衛斷情帶他一起走。只要他走了,淮王說不定還能放過藥谷內其他的人。

可惜接下來兩天,李琪都被困在藥房制藥。他又怕牽累無辜,一個隨從都沒帶,謊稱那藥方精貴,自己不想旁人知道,凡事都自己動手。淮王派人監視,衣食住行都是送進去,死活不叫他出門。

衛斷情和池歆則被關在了藥谷另外一棟房子裏,再沒見過自己帶入藥谷內的隨從。

衛斷情眉頭微蹙,心知淮王帶來的人裏應該不只明面上這些,暗中定然還有高手潛伏監視。否則衛斷情自己帶來的下屬不會悄無聲息。那幾個人要麽已經遇害,要麽是無法靠近聯絡,無法傳遞消息。

人前,淮王一臉仁厚,假惺惺叮囑仆從妥善照顧這位“段公子”和其弟弟的衣食住行,實際上兩人想走出房間,到外邊院子裏都無法得到應允,更接觸不到藥谷內其他人。

其實以衛斷情和池歆兩人的輕身功夫,想不管李琪直接跑路,也未必沒機會。衛斷情一直沒有輕舉妄動,一來是拿不準淮王的實力後招怕是直接害死藥谷這百十口人命,二來也想搞清楚淮王的真實目的。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和池歆不管旁人倉惶逃走,將來再遇上難處就未必如此幸運,還能逃掉了。

淮王此番離開封地,雖然打著去京中給太後賀壽的幌子,行事依然透著蹊蹺。他離開封地不直接上船悲傷,特意跑來藥谷這邊耽擱時間,是為了什麽?制作一批讓人上癮提神的藥物,就算馬上做好立刻逼人吃了,也不是那麽快就能成癮,沒有連續吃一兩個月是不會有太大效果的。

衛斷情貼在池歆耳畔低語道:“淮王早晚會知道我們真實身份,那時我們只能跑出藥谷,旁人性命都管不了,我們自己才有機會活命。你願意跟我一起逃亡麽?”

“願意。”池歆堅定的回答,雖然也不舍得牽累旁人性命,不過衛斷情出身聖教這事無法更改,他們如果被發現了真實身份,不逃命等著挨宰麽?

忽而,池歆又微微皺眉,猶豫道,“我總覺得淮王好像是認識我,甚至與我有仇。若是我和你一起逃跑,他怕是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殺我們。不如,我們分頭跑,趁他還不知道你底細,我們分開兩路,約個地方匯合便是。”

衛斷情沒想到池歆這樣為他著想,剛才池歆說“願意”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已經感動非常,再等後面這句說完,衛斷情忽然緊緊把池歆摟在懷中,動情道:“要單獨跑,我自己早跑了。我只是不想和你分開。要走我們一起走,淮王如果真想對你不利,我又怎麽放心你獨自一個人?咱們兩個相互有個照應。”

池歆本來對於自己逃亡毫無概念,他做不到衛斷情那樣嫻熟的處理庶務,甚至不太會各種層面的人打交道。說不定自己單獨跑了就在深山迷路,或者淪為乞丐,永遠走不到匯合的地點。

但是衛斷情說,與他一起,不畏那些仇恨怒火,不會丟下他,想與他有個照應。他只覺得心頭被幸福的暖意瞬間填滿。

從沒有一個人能像衛斷情這樣珍視他,怕他獨自一人難過,怕他被人傷害,願意時刻陪在他身邊。

這兩天,池歆自己是吃睡無憂,但他知道衛斷情幾乎是徹夜不眠時刻警惕,打個瞌睡手都不離開腰間軟劍,唯恐有人趁兩人不備沖入房間,痛下殺手。

以衛斷情的武功對付尋常高手圍攻,肯定能全身而退,不過若要保護旁人,所付出的精力和代價遠比自己逃跑大的多。

“我輕功還行,若真一起跑路,你也不用太分心,我能跟上你的速度。”池歆之前追著衛斷情和池斐跑過,覺得自己腳程應該不慢。會武功真是好,逃命也有了依靠。

“李琪說你的蠱毒每七天就會發作一次,每次發作都會比上一次更痛。他若有機會,能幫你先做出鎮痛的藥,解毒的藥需要慢慢調試。他如果無法親手做出來,也會留下方子。”衛斷情叮囑道,“我聞得見那種藥香,淮王的藥這幾天估計就能做好了。或許我們會被叫去試藥,那時我們見機行事,苗頭不對立刻就跑。”

“為何不是這幾天就跑?”池歆芯子裏並不是中原正統武林世家的子弟,自身難保的時候才不會多想其他人,頂多是惦記一下在當藥奴時就對自己不錯的名醫李琪,想著是不是能救他性命。

“算算日子今晚你蠱毒會發作,至少先挨過了今晚。另外,我還是要試試看能否帶走李琪,也想搞清楚淮王究竟是什麽目的。他哄騙我這個‘江湖人’去京中送的東西,怕不是什麽好藥。”

池歆腦洞大開的推測:“會否與十四年前的事有關?”

池歆道聽途說,也就只知道十四年前的事,但思想單純反而不會被旁的繁雜線索幹擾。衛斷情覺得池歆說的有理,仔細回想上一世的情形:“朝中尚未有新的太子……比照當年,皇權爭鬥,淮王這又是想謀害誰?又或者是為太子哥哥報仇,清理恭王餘黨?”

上一世幾年之後,中原武林南北世家精銳盡出,都去了西北聖教總壇圍剿“魔教”。等總壇被攻破的時候,衛斷情倉惶出逃,與其餘人選的方向不同,他悄悄潛回了中原。那一年,中原好像是一場波及範圍很廣的兵禍。

傳聞是魯王起兵造反,魯地大亂,運河斷航,南北交通不暢,南方米糧賦稅都被截流,沒有送到京中。這個魯王,是皇帝同父異母的弟弟,諸位皇子們的叔叔,在皇帝繼位前就分封到魯地。

當時是淮王臨危受命,率兵平叛。適逢大旱之年,不僅兵禍還有天災,北方不比江南魚米之鄉,運河斷航之後,民不聊生。以往但凡這種時候,武林世家江湖豪傑都會主動站出來,協助官府維持秩序,保護民眾不受叛軍或匪患的侵擾。

但那一年,武林人士以及各派掌門精英弟子大多去了西北。雖然搗毀聖教總部算是立功,順便還抵禦了幾波西邊部落匪幫的騷擾,可中原之地的災禍他們卻鞭長莫及。留守在世家中的人只能顧上自己的婦孺親眷,再無餘力管旁人死活。

衛斷情還以為淮王是個忠君愛國的正人君子。這一世真見了面,才發覺淮王陰險的很,是個偽君子,對池歆還有濃烈的恨意。

“自古俠以武犯禁,朝廷其實早有控制民間武力的想法。淮王說不定也想走歪門邪道,削弱民間武者的力量,達成這個目的。”衛斷情喃喃自語,“淮王如今逼著李琪煉制那種使人成癮的提神藥物,或許是為了控制更多江湖人為己所用。”

“不過大家都各自有門派有規矩,南北群雄各尊首領,為何要聽朝廷的?想做官當差的自己去走武舉仕途便好。”池歆聽的一知半解。

池歆這句話無意中又為衛斷情開拓了一個新思路。

尋常情況,中原武林南有池家,北有風家,五年一大比,期間小有摩擦,也能有人調停。各大門派之間都是松散的聯盟狀態。倘若遇到了大事,比如十四年前恭王謀逆,風家才有由頭出面組織江湖高手抵禦“外敵”。

上一世,中原武林組成了更大的聯盟浩浩蕩蕩去了西北,留守的人卻遇到了兵禍。這種時候若有人站出來,打著維護朝廷正統的旗號,或以利益收買許高官厚祿,或純粹以國家大義濟世救人的口號動員,都有一定的號召力。官方正統,總能很快獲得民心。

上一世,淮王是平叛的統帥,掌控著各種資源與兵力,他想獲取江湖人士的信任百姓的擁戴,凝聚了一批武林高手打擊亂黨,功成名就並不難。

到時再神不知鬼不覺以藥物控制一批高手……那他就能為所欲為,有人當刀劍,有人背鍋,乃至顛覆朝綱欺君篡位都不是不可能。事成之後,再一停藥,廢了那些江湖人杜絕隱患,坐在龍椅上豈不是更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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