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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還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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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還一頓飯

衛斷情本來就計劃要與池斐坐下來談談,正好池歆出現了,剛才那番比鬥他又是略占上風,或許真能促成最初的願望:“池斐,我們坐下來談談如何?你也看出,我並無殺意。即使你招呼了那麽多武林豪傑對我圍追堵截,我也想和你解釋一下,我來中原究竟為了什麽。前提是你信我,否則多說無益。”

池斐本來不願就此服軟,正想再說些什麽,池歆卻拉住他,懇求道:“大哥,那位衛公子剛才那招,明明能傷你更深,他的劍鋒卻故意錯開了。他真的並無惡意。”

衛斷情當初就懷疑過池歆會武功,也親眼見他手掰碎銀子,今天發現他不只內力不俗,怕是劍法上造詣也很深,居然能看到他故意錯開了劍鋒。那一定是識得他那一招,深知那一招本來的走勢。

池斐沒見過父親教導池歆武功,也從未聽父兄提起池歆武功如何,只是聽說池歆自幼因著身體緣故並未修習池家的內功心法。池家的劍招與心法是搭配的,不學心法,只練劍招,效果明顯差許多,終其一生在武學上不可能有太大的成就。

池斐以為父親正是因此並不喜歡池歆。今天算是第一次,池斐親耳聽見池歆分析武學。哪怕池歆只是隨口說說,自己不會練,但這樣的眼力已經不俗。以池斐對二弟、三弟的了解,他們肯定沒有池歆這樣的本事。

剛才池歆是躲在什麽地方看到他與衛斷情比的武?如果是近處為何他毫無察覺?如果是很遠的地方,池歆又怎麽看的如此清楚的?除非池歆內力驚人輕功很高,或者對兩人劍法招式都很熟悉。

但池歆從哪裏知道的魔教劍招?父親從沒有講過剛才衛斷情用的那一招。按道理父親所知已經傾囊相授給自己,不該是有什麽私藏會暗中傳授給池歆,而不讓他這個做長兄的知道。

“四弟,你看清了?”池斐不免質疑了一句。

池歆畢竟還是小藥奴的芯子,第一次觀摩高手對決。兄長的質疑讓他不免含糊,也懷疑或許自己是外行,衛斷情的招式有各種變化,哪能從這一招就推測出什麽。甚至或許大哥本身也有各種應對之法,最後才躲開了那一招攻擊,避免了更嚴重的傷。於是他抿了抿嘴唇,輕聲道:“也許是我看錯了。我並不懂這些,胡言亂語讓諸位見笑了。”

真的不懂麽?剛才兩人那樣快速交手,普通人根本連影子都看不清,哪能分辨是什麽招式。衛斷情壓下心中疑惑,急中生智,換了一個聽起來更誠懇的借口說道:“那一日在風家的船上,是令弟救了在下。在下當時搶了令弟的吃食,今日既然有緣能見上一面,自當請他好好用餐。其他恩怨都先放到一旁,可好?”

若是衛斷情只講什麽江湖大道理,或者以武力壓服旁人,池斐才不會給他好臉色。沒想到這位主動說起了要請池歆吃飯。

怎麽說呢?池斐總覺得衛斷情看池歆的眼神裏並沒有邪念或惡意,反而好像是很欣賞的樣子。

以池斐的眼光看,四弟池歆的容貌在兄弟幾人中的確是最好的,只是尚未長開,雌雄莫辨,更為謙卑安靜,少了成年男子的那種氣勢。但剛剛池歆也提起了招式上的那些事,足見其武學上的眼力或天賦不俗。衛斷情一定是自負天資卓越之輩,喜歡結交其他高手惺惺相惜是很容易理解的。

衛斷情與旁人都不同,未及弱冠劍法已經如此了得,言談舉止都透著遠超年齡的成熟,這樣的人物,如果不是他的出身問題,池斐肯定不會猶豫,要交個朋友的。

“既然如此,那和我回到客棧。我就不客氣,代替我四弟謝謝你,蹭你一頓飯食,我們一邊吃一邊說話。”池斐終於收起了敵意,松口。

去時亮了兵刃你追我趕,回來的時候三個人緩步而行,到了前院還一起進了飯堂雅間,把店裏最貴的菜都點了。

這就是江湖人說的不打不相識麽?

不管衛斷情是否真心想請吃飯,反正池斐不客氣,最貴的菜點全才行。池歆在風家吃了那麽多苦,每天就是稀粥還未必能按時吃上。今天肯定要好好補一補。

池歆望著滿桌子的菜,肚子咕咕叫,怔怔發楞,覺得自己這回實在是賺大發了。

他當初似乎只是被搶走了一個半的菜團子,而且那還是別人給他的東西,並不是他自己的,衛斷情也給了他那麽多錢和好藥。現在居然又還他這麽一桌子的豐盛飯食麽?

池斐還在挑剔這些菜,要麽口味不行,或者做得不夠精致,再者盤碟也很粗陋。

卻不料衛斷情和池歆的關註點與他完全不同。

“大哥,這些菜我都能嘗嘗麽?”池歆看到池斐點點頭,大著膽子不再客氣,拿起筷子,就著面前的一盤子青菜吃了起來。

衛斷情看的不是菜、不是年少成名的池家大公子,而是興致勃勃吃飯的池歆。

這時並不是飯點,這客棧的飯菜看起來很豐盛,其實正如池斐說的比江南的精工細作與雅致肯定差遠了。而且南方北方人的口味也不同,南方人愛吃清淡的,北方人的菜又鹹又油膩。

所以池歆一定是真的很餓。不用問,在風家為奴,池歆定是被人欺負了,挨打受罰飯都吃不飽。風家與池家的恩怨一開始衛斷情了解的不多,上一世這兩家都帶著人進了“誅魔”聯盟。

這一世他早了幾年來到江南,追查幕後真兇的同時也聽了不少江湖傳聞,不過大多都是捕風捉影的事。池家子去風家為奴這事他也沒有太當真。今天他才算是確信了,中原武林世家居然玩的這麽大,池家家主池越這樣狠心,還真的將親兒子送到死對頭家裏為奴。

一大桌子飯菜,衛斷情陪著池歆吃了一些,池斐卻根本吃不動。一來是飯菜很不可口,二來心中堵的厲害,為四弟遭遇的折磨憤憤不平。

好在這魔教的衛斷情看著不壞,與普通江湖客差不多。受人一飯之恩,現在遇到了正主,就拋開其他,先還一頓飯。或許當年魔教那些為非作歹的人都死絕了,衛斷情這一茬弟子是好的?

“衛斷情,你真是魔教中人麽?”池斐禁不住發問。

這個時候飯菜已經吃的差不多,池斐又把人帶回自己的上房,讓小二上了一壺最好的茶,三人三杯,茶香縈繞左近,更有了幾分世家子弟飯後閑聊的輕松氛圍。

“是啊,我們聖教最近這些年很少涉足中原,不過也就是你們中原稱呼我們是魔教。我們在西北那邊很受民眾愛戴。有我們設了分壇的地方,馬匪和異族都不敢騷擾。因此我們自稱是聖教。”衛斷情自豪的介紹,“我們教中有著嚴格的規定,不準欺淩弱小,不準騷擾百姓。還會替天行道,鏟除那些貪官,救助貧苦之人。”

“這好像與我們中原俠士沒什麽兩樣。”池斐有些猶豫,不過一面之詞,他不可能偏聽偏信,“我知道你們教主姓衛,那你是誰?”

“教主是我父親。”衛斷情不避諱,既然池斐給了他機會願意坐下聊,他都報上了姓名,何必再遮遮掩掩,“我父親當年聽信讒言,或許是做過對不起中原武林的錯事,他因此懊惱萬分,總想著將來能有機會化解仇怨。”

這句衛斷情是扯了謊的。父親衛西疆一直不願再來中原,是當年被風家聯合幾位俠士打的失了自信,身上舊傷也時不時發作,武功大不如前。對外卻編了一堆理由遮掩,說什麽不願再與中原起事端,在他有生之年不希望看到教中子弟再去挑釁中原,無端被殺戮。

私下裏衛西疆不只是嚴格要求衛斷情習武,對於幾個弟子也都是精心教誨。自從衛斷情的毒解了之後,無論武功招式又或者統帥力都讓衛西疆眼睛一亮,重燃了返回中原的念頭。因此衛斷情這次是用這種由頭,以打前站的名義忽悠親爹給了他一批人手,偷摸來到了江南查線索。

池家人問,他肯定還是要把面子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出來,也在中原武林人眼裏先給親爹塑造一個差不多的形象。

池歆卻聽得很是信服。

聖教在西北被尊稱為聖教,並不是自誇,而是的確為老百姓做過好事。就拿聖教總壇所在之地來說,當地官吏欺壓百姓,匪患橫行,若不是聖教的人去了殺了貪官汙吏,救助百姓,趕走了馬匪,哪裏會有太平日子。

聖教也會收留孤苦無依的人,總壇分壇內的許多奴仆都是流落在外無家可歸的人。他們大多因天災人禍流離失所,聖教給了他們遮風避雨的庇護之所,他們做奴仆之事報答也是人之常情。

只有那位名醫,他自己總說是被人從江南擄過來的。池歆覺得大約是教主求醫心切,那位名醫不肯來西北給少主治病,才會被強行帶了回來。那位名醫在教中待遇很好,有獨立的院落居住有專人伺候,教主還選了教中幾名聰明機靈的少年給這名醫做學徒。除了名醫不能離開總壇之外,要什麽都能得到滿足。

教主還許諾,少主的毒解了,立刻贈送千金,派人將那位名醫送回江南。

衛斷情看起來像是毒解了,那位名醫是否已經平安回到了江南?莫非是衛斷情親自將名醫送回了江南?

“衛公子,你出現在江南說是遭遇追殺,那原本是做什麽才會碰到仇家呢?”池歆是依著本心單純一問。

池斐卻覺得四弟問的在理,而且這問題很關鍵。魔教已經遠離中原那麽多年,衛斷情還是個生面孔,他們如果只是來江南游山玩水買賣物品,怎麽會招惹到江湖人?魔教被趕出中原是風家牽頭,招呼的也大多是北方武林人士,衛斷情又怎麽會在江南遇到仇家。這仇家是何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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