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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劈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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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劈柴的事

劈柴,池歆再熟悉不過了,聖教地處西北的山中,一年有半年都需要生火取暖,藥廬更是常年煎藥,柴草用的最多。藥奴自小能拎的動斧子的時候就要幫著劈柴,他對此自有充足的經驗。

他跟著風重去了那個雜院,看到了堆積如山的木頭,以及木樁和斧頭,院子裏沒有旁人,地方大又清靜,看起來工作環境相當好。這是正經給他派的第一個活計。之前那些天是躺著休息吃閑飯,哪裏是當仆人。現在這樣使喚他,他的心才真正踏實了幾分。

風重將他領到地方,也沒有多說就走了。

周遭看不到監工,池歆卻也不敢懈怠。他試著拎了拎斧頭,以前在聖教他力氣不足,雙手拎著斧頭劈柴才行。現在這個身體別看清瘦,因著有內力在,右手拎斧頭就沒問題,左手還能扶著木柴免得劈歪了。

斧頭有點鈍,但是附近沒有磨刀石,池歆也不敢亂走亂晃,只能先將就用著,想著總會有人來,到時候再問問哪裏能磨斧頭。

右手劈了一陣子,他又異想天開的換成了左手。結果發現左手竟然也趁手,劈柴準頭和右手差不多。大約是這個身體也練過刀法劍法之類的,才能有這樣的臂力與精準度,劈柴更是小菜一碟。

左右手輪流,一只手累了換另一只手,一斧頭劈下來就搞定,不用二次找補,劈柴效率比池歆想象中高太多了。

可是再怎麽輪流休息著左右手,他隨著胳膊動作,脊背上的傷自然也會牽扯到。沒多久,那些本來就沒有結痂的傷口就再度撕裂開來,鮮紅色染濕了後背衣物。

池歆卻已經對背後的傷有點麻木了,實際上隨著劈柴的動作,體內流轉的真氣循環流暢,已經緩解了疼痛疲勞。以前在聖教他一口氣肯定劈不了這麽多,中間定然要停下休息幾次。現在左右手輪流倒換,就是傷口痛而已,並不累。簡單的勞動又不費腦子,靜下心沈住氣,慢慢越做越順手。

太陽挪到了頭頂,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正午時分。

池歆今天做了事,想著理直氣壯去飯堂領午飯應該可以。於是他放下手中斧頭,慢慢直起腰。

頭有點暈,眼前一陣陣發黑,這是失血過多的跡象,按照經驗吃點東西就會好。他甚至想著傷口若總是裂開,要不要偷偷用一點那個瓷瓶裏的上等金創藥。

不行!那麽好的藥是別人的,他不能不告而取。脊背上的這點鞭傷又不是什麽傷筋斷骨的事,根本不用浪費那種好藥。

此時他背上早已痛的沒了知覺,但是腦子還清醒。看了看院子裏還有一多半的柴沒劈,決定先去吃飯。吃了飯力氣更足,才能繼續精神飽滿的工作。

現在他體力不濟,道路不熟,出了雜院,走的很慢。不過正是仆人們領飯的時辰,不當值的三三兩兩都向著飯堂所在的院子去,他跟在別人身後,也就不怕走錯了。

風家的仆人們大多數都會驚訝地多看池歆一眼,小聲的議論兩句。仆人們的指指點點,池歆聽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池家的公子麽?怎麽肯來當奴仆。”

“才來第一天就受了家法,三十鞭啊,怎麽不知道求饒?”

“就是啊,傷還沒好吧?趕緊回家去吧。”

“他不會是傻的吧?回去池家,頂多是被他爹罵一頓,何必在這裏苦熬。”

“聽說他在池家也不受寵,那天挨家法前,我看到他背上就有疤痕,定是在家中也時常要挨打的。”

“真是命苦啊。”

……

池歆覺得根本不是他們說的那樣,他不能隨便評論池家如何,但是在風家過得至少比在聖教好多了,有吃有喝有單獨的屋子住,挨打受罰後還容許他養傷,躺了那麽久天天吃閑飯,都沒有人再找茬罰他。今天派給他的任務如此簡單,他都會做。

明明他受到了照顧,一切都很順利啊。

可他一向不會與人辯解什麽,此時也沒有多餘力氣浪費口舌,只能假裝沒聽到,表情淡定的走到了飯堂。

這時飯堂的屋子裏已經坐滿了人。屋子門口有人發碗筷,池歆排在別人後面,順利領到了一個幹凈的白瓷大碗和一雙筷子,再跟著去竈臺上盛飯。

他知道自己只是末等小廝,便由著那些體面仆人插隊在他前面,等輪到他時,幾乎就是最後一個了。

竈上大鍋裏是白菜燉肉丁,這會兒只能見到零星的肉丁,連白菜也沒剩多少。池歆夾了一些白菜在碗裏,還剩了一些在鍋裏,他怕會有人來得更晚,不能將菜都盛走了。

還好米飯很富裕,他裝了滿滿一碗。下面是菜,上面是冒尖的白米飯,沈甸甸的,讓他更加滿足。別的仆人也這麽盛飯,他如此做了無人阻止,想來是可以的。

雖然以前從沒有一頓吃過這麽多,可他也想試試這樣吃是不是就能吃飽了,就不會總是餓。再者,今天的活計多半到酉時也完不成,他那時未必再有機會來領晚飯了。那麽簡單的劈柴的活如果他沒能按時完成,說不定又要挨罰的。

所以,趁著中午將這幾天的飯都吃出來才劃算。

這時他瞥見一旁的小鍋裏煲了湯水,好像是雞湯的味道。他不免有些羨慕。

在原主的記憶中,每天有很多課業要做,常常錯過飯點。也不是每次都有飯食送去他院子裏,他想吃熱乎的就去廚房那邊看看還剩下什麽。池家廚房的管事不忍見堂堂公子總是拿殘羹剩飯果腹,等池歆過去,一般都是再用小鍋做一兩個熱菜。這叫吃小竈。

在聖教得寵的仆人也能單獨吃小竈。池歆想著若是幾年後自己混得好一些,不再是末等的小廝,說不得也有機會嘗嘗小竈裏這樣的雞湯味道如何?

飯堂的屋子裏有桌椅板凳,其實跟別人擠一擠還是坐得開的,不過池歆怕自己衣衫上有血漬汙濁被人嫌棄,又想著風家人大約會討厭姓池的。與其被人轟走,他索性端著碗主動去了屋外,找了塊幹凈的石臺坐下飛速吃完。

肉丁燉的白菜有油腥味,吃起來很香。風家仆人的大鍋飯都能沾葷腥,照這樣吃下去,每天能吃一大碗,他肯定能再長的壯實一些。長得壯了不容易生病,更有力氣幹活。

吃完飯放回碗筷,池歆的力氣恢覆了一些,不敢再休息耽擱,趕緊回了雜院繼續劈柴。

按著上午的效率,下午一刻不停地幹到天黑,很可能還是幹不完。

幸好似乎沒有規定幹不完不能吃晚飯,如果到了飯點,沒人來驗收他做事的成果,他沒有受罰,是不是還能來飯堂領晚飯?風家的大鍋飯真的很好吃。吃了飯接著幹,連夜加班少睡覺,肯定能完成工作的。

想到這裏池歆心頭輕松了許多。

不斷重覆相同的動作,讓他的大腦空閑下來可以思考別的事情,比如熟悉原主的記憶。原主雖然不能修習池家的內功心法,卻也讀書識字,琴棋書畫略知一二,更是有機會觀摩父兄們習武練劍,自己也練過池家精妙的劍招。不能說滿腹詩書文章,武藝高絕,那也比目不識丁的小藥奴甚至尋常江湖客要強一些的。

腦子沈浸在那些新鮮的知識中,池歆逐漸忘記了身體上的疼痛疲憊。

一下午的努力,到吃晚飯的時候就只剩下半人高的木頭堆了。這些都劈完,院子裏就再沒有能劈的木頭,應該能交差。

不過池歆也付出了很慘重的代價,衣衫被傷口裏滲出的血水糊在背上,凝結了又撕裂開,一遍遍重覆,像生生地剝去一層層的皮肉,幾乎把他所有的力氣抽幹。

好在並沒有監工來檢查他的活計做的如何了,沒有挨打他便懷著僥幸的心思拖著沈重的步子掙紮到飯堂,幾乎是最後一個。

晚飯是菜粥加上雜糧餑餑,他隨便盛了一些飯菜,不經意地瞥見小鍋裏還煲著雞湯,好像仍是中午那碗,難道中午時有人忘了喝?當然可能又是新的一碗湯?

他把口水吞回肚裏,仍是端了碗在屋外吃完。吃完又回去繼續劈柴,只想盡快把今天的工作完成,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大概明天的工作就不會如此輕松了。

月亮很快爬上枝頭,其他的仆人早就完成工作,回住處休息去了。

池歆卻因著一時用力過猛,傷痛疲憊的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識。體內真氣不受控制的流轉,並沒有昏迷太久就又醒了過來。

他驚訝的發現,一個少年正彎腰看他。

那是一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少年人,笑容溫和,眸子就像是璀璨的星光。他衣飾華貴,像是江南出產的上等絲綢,有刺繡的紋樣裝飾,裁剪得體縫紉細致。烏黑的長發如墨染一樣,沒有用發冠,只隨意以絲綢的布帶紮在腦後。

俊美少年,富貴公子哥,是風家的主子麽?

“你……”池歆剛想問對方是誰,忽然又想到自己只是末等小廝奴仆身份,一個下人怎有資格隨便問主子的姓名?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吞了回去,反而掙紮著爬起來,原地跪好,恭敬的叩首行禮。

那少年後退幾步,驚訝道:“你知道我是誰麽?怎麽就下跪行禮。”

“在下池歆,是末等小廝。老夫人吩咐過,見到主子或管事、管家都要跪拜行禮,還請您見諒。”池歆的回覆虛弱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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