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陸曜番外

關燈
第43章陸曜番外

陸曜在轎車撞擊到護欄的那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術後兩個月才醒過來,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經歷了怎樣一段驚心動魄的搶救手術,不記得近乎粉身碎骨的疼痛。

但這些都能追根溯源,他身上遺留的傷痕就是證據。

很難形容陸曜看到鏡子裏那具傷痕累累的軀殼的感覺,陌生、茫然、麻木,最後都化成了空蕩蕩的一片雪;他看著自己,想,容曳大概會害怕這樣的他。

不對,容曳已經害怕他了,所以離開了他,現在也沒有回來。

陸曜面無表情垂下眼,緩慢穿上了衣服,扣好每一顆紐扣。

這種動作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很困難,他的傷還沒好,一舉一動都會拉扯出清晰的疼痛;但他現在就是要疼,他需要這份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他需要清醒地思考,怎麽才能讓容曳回來。

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沒有任何承受能力,他被慣壞了,嬌縱又任性妄為;他不會去主動解決問題,他只會逃避,因為逃避有效,他清楚沒有人舍得逼迫他。

但是陸曜不準備再讓他逃避下去了。

陸曜把他困在身邊這麽久,也沒能讓他正視他們之間的問題,再去追他,他只會躲得更遠。

只有讓他心甘情願回來,他才不會再逃。

可是怎麽才能讓他回來?

容曳從他身邊逃離,他出意外了,大小姐也不願意回來看他一眼,或者說不願意再接觸到和他有關的信息;可見他在容曳心裏,多半是洪水猛獸般的存在。

這讓陸曜有些想笑,又笑不出來,只餘無盡的沈默。

容曳究竟是害怕他,還是討厭他,連他的消息都不願意再聽見?無論是哪種,他們之間走到這種地步,都算得上是悲哀。

沒見到容曳,陸曜一個字都不想說;他和任何人都沒有說話的心情,他受過傷的大腦好像也經不起思考,稍微一想就覺得疼;他只好清空所有思緒,認真當一個沈默寡言的病人,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

沒有等到容曳回來的六個月,陸曜決定“失憶”。

如果容曳真的當他是某種有危害性的猛獸,他失憶了,他的威脅性也就不覆存在;如果大小姐是害怕他,那麽他也不必再害怕。

如果容曳還愛他……那麽他應該還會回來。

他可能會很晚才知道,可能知道了會更想要躲起來;但無論如何,只要想辦法,還是能把他哄回來。

因為他就是這樣,嬌氣、自私,惡劣,又總是心軟。

如果他還愛他。

陸曜假裝起了失憶,但是只有假裝不夠,他必須要做到天衣無縫的地步;他要讓所有人都相信,然後容曳才會相信,畢竟這位大小姐一點都不好騙。

漫長覆健的時間,陸曜沒有再提起過容曳這個名字;他和其他任何術後覆健的病人沒有什麽區別,遵照醫囑覆健,每天最關心的是自己什麽時候能好,空閑的時候曬太陽,看書,將自己的時間安排得井然有序。

他受傷的血肉在緩慢生長,蒼白的臉色漸漸恢覆健康,眼神平靜溫和;他看起來和過去都不一樣,不是戀愛時陰郁瘋魔的陸曜,不是少年時代清澈明朗的陸曜,他像是擺脫了某種沈重的負累;每個來看他的人都為他這種改變感慨萬千,仿佛他終於是迷途知返,改邪歸正。

陸曜輕描淡寫地笑,仿佛事不關己。

所有人都覺得他好了,沒有人能看得到他煎熬的靈魂。

不,也不是完全沒有人。

出院那一天,陸曜的主治醫生和他聊天;醫生先是和他詳細地說明了他的身體情況和註意事項,然後就陷入了某種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猶豫裏;陸曜漫不經心地等著他的下文,辦公室裏安靜了許久,醫生還是委婉地開口:“陸先生,根據CT檢查結果判斷,您大腦儲存記憶的分區恢覆得很好。”

陸曜平靜地看著他。

住院這麽長時間以來,他表現得一直都很平和無害,積極配合治療,別人也感覺不到任何距離感;然而當他這麽看過來的時候,醫生終於察覺到了他眼底流淌著某種洶湧的暗流——那是被他刻意遮掩在溫和表象下的,鋒芒畢露的危險性。

醫生可以感覺到,這不是在對著他,而是在對著某一件事。

他對某件事勢在必得,所以不容許任何差錯。

下一秒,陸曜垂眼,隱去了這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請您替我保密,”陸曜一字一句說,“這是我的情非得已。”

出了院,沒有人再知道這件事。

陸曜回到了陸家,在陸家休養了一段時間,慢慢恢覆了工作,又因為工作需要,回了一趟他和容曳一起住的別墅。

方嘉鳴也跟著一起去了。

別墅裏還維持著容曳離開的那一天的樣貌,陸曜不動聲色一掃,就知道了容曳離開的時候,大概沒帶什麽東西。

陸曜以前基本不讓人來這裏,就算是方嘉鳴也很少踏足;現在他能光明正大進來,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到處參觀這棟藏嬌的金屋。

然後他就發現,還真是一座金屋。

這棟別墅,從進門鋪著的地毯、到沙發茶幾等等家具,哪怕是隨意立在角落裏的一個擺件,無一不是精挑細選。

方嘉鳴樓上樓下看了一圈,看到了擺放了好幾間房間的精致華美的裙子,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小聲喃喃:“媽啊……談戀愛真費錢……”

方嘉鳴粗略估算了一下價值,頓時生出了一種孤寡一輩子的決心——如果談戀愛就是意味著要這麽燒錢,他不如做一條高貴的單身貴族!

陸曜看了一眼,置身事外地問:“我以前很喜歡他?”

方嘉鳴說:“你不只是喜歡,你簡直像是為他瘋了一樣。”

“是麽,”陸曜沒多大反應,顯然不想再對這段失敗的戀情有任何探究,“既然他已經離開了,這些東西也沒有必要再留著了。”

陸曜轉過頭,對傭人說:“你們把他的東西都整理出來,扔了吧。”

“……”傭人顫巍巍地問,“裙子也扔嗎?”

“扔。”

傭人們心驚膽戰地動了手。

方嘉鳴驚呆了:“啊?”

這麽貴的東西他也舍得扔?一般人分個手了還會留點什麽東西當紀念呢,他倒好,幾十萬幾百萬的裙子說扔就要扔。

這男的也太冷酷了,失去記憶了,連東西都不想再留下。

眼看著一條條華美的裙子被簡單粗暴地塞進一個大袋子裏,方嘉鳴到底還是沒忍住,出手阻止了陸曜暴殄天物的殘酷行徑:“這條裙子不能這麽折疊啊……它鑲了一千多顆鉆石,它真的很貴!”

傭人們不太懂,被他念得嚇了一跳,怯怯地停手看向老板;陸曜隨意看了一眼:“沒事,不用管他,繼續收。”

“不行!不能扔!”方嘉鳴攔在裙子面前,痛心疾首怒斥陸某人,“我說兄弟,你敗家就敗家,你糟蹋這些漂亮裙子幹什麽!”

“……”陸曜微妙地挑了下眉,只不過方嘉鳴沒發現,“前任的東西,不扔了還留著幹什麽?”

“它們可不只是你前任的東西,它們還很貴,你哪怕把它們收起來,也好過扔了吧?”

在方嘉鳴苦口婆心的勸說下,陸曜還是沒有扔掉這些裙子,只讓傭人們整理好所有東西,收進庫房。

方嘉鳴如釋重負地躺在沙發上,看著傭人忙上忙下整理,眼睛都快轉不動了。

經歷過上百條裙子的震撼,他再看到傭人們從櫃子裏拿出來容大小姐喝水的茶杯、容曳用的湯匙、容曳用的等等等等一系列生活物品都有點見怪不怪了;這個大小姐,連用的湯匙都比黃金昂貴。

那位美麗得不可方物的大小姐,是被真金白銀嬌養出來的。

可即使如此,他也沒有留下來。

方嘉鳴看著看著沈默了,唏噓地轉過頭,發現陸曜神色疏怠地垂下了眼。

他看起來對此漫不在意,甚至無動於衷。

所有東西收拾完,這棟別墅裏基本也被清空得差不多了,看起來空空蕩蕩。

方嘉鳴無語地站了起來,他沒想到,居然連沙發上的抱枕都是容曳的。

“朋友,既然東西都收拾完了,你也該重新開始新生活了。”方嘉鳴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陸曜的肩膀,“你還打算住在這裏嗎?其實你繼續住這裏也挺好的,這裏離公司很近,來回也方便。”

“不了,”陸曜說,“沒興趣。”

陸曜來這一趟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了解容曳到底帶走了什麽。

現在他知道了。

他給容曳買了許多條裙子,長的短的昂貴的漂亮的,這些裙子都和他一樣被留了下來;只有一條被帶走了,是他最初拍下來給容曳的那一條。

陸曜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平層裏,過上了兩點一線的穩定生活。

平層有四百多平米,和別墅比起來不算大,但依然空;陸曜沒添置什麽家具,只帶了衣服和電腦。

沒有外人,陸曜也終於允許自己想念他。

他做出這個決定,就是把所有的主動權都交在容曳手裏;他作為被選擇的那一個,註定了只能等待。

等待實在煎熬,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這種不確定的等待能夠將一秒鐘也延伸到無限長;陸曜時常對著窗外發呆,以為過去了很久,一看時間原來只過去了十來分鐘。

少年時滿懷躁動等待容曳一條消息的他大概不會想到,等待這件事也會成為他的習慣,一種已經分不出好與壞的、別無選擇的選擇。

這時候,容曳已經離開他九個月了。

陸曜沒有去調查容曳的消息,他要放大小姐出去飛,就不能再驚擾到他;不過他不調查,也多得是人告訴他。

陸曜知道了容曳在哪,知道了他又遇到了那個側臉和他很像的男孩;這不是陸曜安排的,盡管它看起來確實很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巧合。

容曳知道了他車禍失憶的消息,不過他還是沒有回來。

第十個月,陸曜開始處理容家的公司。

他撤回了大半給予容氏的資源,將私心轉化成商場裏利益互換的生意;剛有點起色的容氏不至於因為這個就回到原點,但也確實沒那麽容易再進一步。

容氏的變動自然會傳給容氏的董事長,只不過容曳沒心情管,也沒有給出多少回應。

方嘉鳴唏噓,都到了這種地步,誰還能相信他們愛過?

所有人都對陸曜的失憶深信不疑。

第十二個月,一家神秘莫測的外企和容氏達成了合作,容氏順利擺脫僵滯的局面,更進一步。

方嘉鳴猜測,這大概是那位大小姐在外面認識的人脈;他將這個理由推測給陸曜聽,陸曜只揮了揮手,讓他不要煩他,沒事就滾出去。

第十三個月,容曳旅行結束,他還是沒有回來。

陸曜收到了有很多男人在追他的消息,但他沒有和他們任何一個人交往。

這盤賭局大概也到了揭曉答案的時刻。

第十六個月,陸曜翻出了之前和容氏其他股東簽訂的合同,請容董事長回來參加股東變更會議。

容曳答應了。

他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