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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肆意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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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肆意生長

“這裏是醫院,請註意場合。”推門而進的周京龍張口先是一聲呵斥。

再看面前的場景,目光在易清灼身上停留一瞬,臉上閃過一絲寒厲。

轉而看向和徐江琴站在對立面的沈朝意,渾厚的男聲響徹整個病房。“沈朝意!註意你的身份!過來!”

轉頭,又對保衛處的人說“先松開。”

沈朝意還擰著眉,聽見周京龍的聲音。

罕見的沒有動,看著徐江琴,以防她突然動手。

周游一見周京龍,就知道管事的來了。

那雙小得快成一條縫的眼睛轉了轉,看見身邊控制他的兩個人聽話的松開了手。

他冷哼一聲,揉著自己的脖子,“看來,你就是領導了?”

沈朝意沒有聽話讓周京龍沈下臉,聽見周游的聲音,點點頭,聲音還算客氣,“我是急診科主任周京龍,你是患者的家屬,有什麽問題可以跟我說。沒必要這麽大動幹戈,影響多不好。”

“那你讓這群人出去啊!”周游擡著下巴,很是傲慢。

周京龍一聽,打量了一下周游和徐江琴。

最後給了他們一個眼神,示意他們先出去。

“你們先出去吧,在外面等著。”

他沒有讓保衛處的先離開。

最後房間裏就只剩易清灼,沈朝意,周京龍,周游,徐江琴,以及剛想進來,又被保衛處的人順勢帶出去陳雅。

“你看,現在這個屋子裏也沒有了外人,你有什麽事,說開了就好了。”周京龍攤開手,眼底聚沈著穩重。

他走了兩步,走到易清灼和周游中間。

說道“易清灼現在是我們的患者,你這樣公然在醫院裏找茬,我們自然也不能坐視不理,是吧?”

周游抓了兩把他原本就亂糟糟的頭發,一臉的地痞流氓像。

說話感覺身子都是歪的,“你管?這是我們之間的家事,你們未免也太過多管閑事了。尤其是你!和你有什麽關系?”

周游指著沈朝意,滿臉的怒意。

“好了好了,這位先生,她是易清灼的主治醫生,出了事,她也是要負責的。所以也不能怪她,她也是職責所在。”周京龍安撫著周游的情緒。

視線落在易清灼手邊的那張紙上,但看清上面內容之後,頓時心下了然。

周游此次前來的目的。

沈朝意回過身,因為周游那挑釁意味十足的一段話,臉上泛出一抹掩飾不住的青灰之色。

“你怎麽一點法律常識都沒有?就算沒有,那至少九年義務教育階段老師也教過你吧?你這種公然強迫簽下的字據,不具備任何法律效應。並且,你屬於違法行為。”

“動人打人,故意傷害罪。你看起來,真像一個絕望的法盲。”

粗鄙之人,在他身上處處都能體現。

沈朝意一字一句,條理清晰。

說得周游都楞了兩秒,雖是跟不上沈朝意的思路,但是他聽出來了啊。

沈朝意罵他沒有文化,罵他粗俗,罵他蠢。

一段話不帶任何一個臟字,卻把周游含沙射影了個遍。

他擼起袖子,煩躁的吼了一聲“誰看見我打人了!你有證據嗎?就憑那個殺人犯的一面之詞嗎?你別以為搬弄兩句我就能被你嚇到,你以為我是嚇大的?”

周游拔高音量的激動顯然卻是在掩飾自己的心虛,為自己的心虛壯膽。

徐江琴見狀,也應和道“你少吹了,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們逼她簽字了?你又看見我們打她了?不管哪條法律法規,都講究證據吧?證據呢?”

就是要把耍無賴貫徹到底。

在沈朝意和周京龍兩個有涵養的人面前,周游和徐江琴的痞子氣質與之完全形成一種鮮明對比。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又能知道。

原來只是看外表,都能分清善惡。

原來人的層次,不僅是從穿著打扮上體現出來的,更多的是,從談吐中體現。

聞言,易清灼擡起頭。

臉頰上那清晰明了的巴掌印仿佛在無情的嘲笑著周游和徐江琴的愚蠢。

明明已經處於這麽危險之中,但易清灼隱忍著自己內心的一切軒然。

心中那作嘔一般的厭惡化作一股莫名的力量,易清灼冷聲怒斥一聲“滾。”

徐江琴一聽,那還得了。

更加囂張了,叫囂著就要向前教訓易清灼。

“哎?你這沒有教養的東西,你就這麽跟長輩說話的?你那個媽到底怎麽教的你?”

手剛伸出去,一只手擋住她,“我已經報警了,我手裏的手機也在全程錄像,你現在動手,就有了證據。”

沈朝意一只手舉著手機對準徐江琴,一只手攔住人。

很堅定,讓徐江琴靠近不了分毫。

但從易清灼的角度看過去,沈朝意舉著手機的左手分明在微微顫抖。

她明明也怕,她也知道徐江琴要是真想動手。

以她一人之力,是攔不住的。

至少撕扯起來,和徐江琴這樣喜歡潑婦罵街的人比起來,溫潤的沈朝意是不會占優勢的。

但她還是站在易清灼面前,偏袒,袒護,保護,不管什麽了,反正她是站在易清灼這一邊的。

在腦海滋生出這一個意識的時候。

剎那間,像是有什麽擊中了易清灼的心。

她掀開被子,強忍著傷口撕扯的劇痛站下來。

站在沈朝意身邊,寒若冷霜的眼神凝著徐江琴,“我媽,比你教得好。至少,她不會把我教成一個畜生模樣。”

徐江琴看她原本就算挨了打也在床上一動不動,但是現在一下子站起來。

對於女人來說,易清灼的身高,加上她周身籠罩的寒氣,看起來壓迫感十足。

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徐江琴一時之間竟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來反駁易清灼帶有極其羞辱性的回答。

沈朝意也詫異的看著身旁的易清灼。

肩膀貼著她的手臂,炙熱無比,好似易清灼心裏燃燒的那團烈火已經把她點燃。

不自禁的低頭,拿起那張已經皺皺巴巴的A4紙。

指尖撫過上面易清灼在掙紮過程中落下血珠化開的血花,落在白紙黑字上,十分突兀。

沈朝意收緊手心,紙張也順勢捏成一團。就在她想要扔回給周游的時候,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從她手心抽出那團紙,隨後精準無誤的砸在周游的面門上,怒不可遏“滾出去!”

沈朝意猛然擡起頭,只見易清灼兇光畢露。

眼睛死死盯著周游,充滿了滔天的憤怒。“如果不像成為第二個受害者的話,馬上滾出去!”

她是殺人犯,不是公認的嗎?

沈朝意緊緊地盯著她,手心那一剎那的觸感是那麽真實。

這是完全陌生的易清灼,目光好像刀子一般,泛著逼人的寒意。

是奮起反抗的易清灼,是堅定有力的易清灼。

這一瞬間,沈朝意似乎在現場目睹了易清灼從人群中渾身是血想要爬出來的眼神。

令人膽寒,但她卻沒有心生畏意。

甚至連剛才還抑制不住的手抖也不由自主的停下來。

易清灼,這一秒是她的靠山。

沈朝意已經分不清是自己在保護易清灼還是易清灼在保護她。

但此刻,她是安心的,易清灼亦是。

“你他媽的,給你臉了。”周游哪裏受得了這氣,擼起袖子,仗著現在易清灼身體虛弱,而他有體型和力量先天的優勢。

年輕氣盛,完全把沈朝意手機錄著像的手機拋之腦後。

也沒有徐江琴那麽忌憚後果。

於是捏緊拳頭,揮舞著向易清灼沖過去。

就算一直站在他身邊,以防他動手的周京龍都還沒反應過來,伸手準備阻止他動作的時候,只淺淺勾到了她的一點衣角。

但易清灼反應很快,閃身一躲,躲過了那帶著滿滿男性力量的一拳。

然而周游也不是吃素的,轉身換了一只手,順手就往另一邊是掃過去。

沈朝意沒有經歷過如此情形,反應不及。

盡管易清灼已經擡手阻攔,但還是挨了狠狠的一拳。

頭瞬間被打歪到了一邊,手裏的手機掉下地上。

沈朝意感覺大腦空白了一瞬。

“朝意!”此時帶著警察進來的韓業誠剛好看見這一幕。

顧不得其他,直接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沈朝意這邊,擔心道“朝意你沒事吧?”

因為著急,韓業誠直接攬過沈朝意的肩膀。

而沈朝意還沒反應過來,處在巨大的震驚中,也無暇顧及韓業誠的失態。

這就讓易清灼那原本想要關心的手頓在半空中。

看著韓業誠那慌亂緊張的樣子,以及沈朝意受驚被他攬在懷裏。

這一個畫面,易清灼只感覺比自己挨那兩巴掌還要重。

她怔在原地,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周圍的一切好似都被按了虛擬鍵。

她站在中間,聽得見以陳耀為首的民警立刻控制住周游和徐江琴,也聽得見韓業誠那聲聲大吼“快點控制住他!竟然敢動手!”

一起都是真實的,但易清灼卻感覺自己觸碰不到。

低頭,手上還有斑斑血跡。

而自己渾身的骨頭好像都又要散架了一樣。

周游被按住,但他不服。

雖然被兩名民警控制住,但是他奮力掙脫開控制,朝易清灼撲過去。

易清灼還在晃神之間,只聽見沈朝意一聲緊張的“易清灼!”

擡眼,是周游那扭曲的五官。

易清灼全身的血液匯聚到手臂,也不知是從何而來的力氣,易清灼忍著劇痛,側身躲過周游的拳頭之後,立刻一拳狠狠砸在周游臉上。

周游身體晃了一下,被易清灼這一下打得頭不受控制往後仰了仰。

頓時,他臉上還沒來得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自己已經被戴上手銬,強制性拉開和易清灼的距離。

周游又恨又氣,嘴裏還不停的罵罵咧咧。

身上那股劇痛如遙遠巨浪一般襲來,易清灼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跌坐在床邊。

她想去看看沈朝意的臉怎麽樣了,但是一擡眼,就是韓業誠那充滿怨念的表情,一邊瞪著她,一邊按耐住沈朝意。

易清灼只能作罷。

韓業誠那維護的樣子過於刺痛雙眼。

易清灼沈沈的眨了一下眼睛,和沈朝意對視一眼。

那原本總是含笑的眼眸現在只剩慌亂。

易清灼心痛,不知道是痛沈朝意白白挨的那一拳頭還是痛韓業誠攬著沈朝意那一幕。

或者都是。

“易清灼,你怎麽樣?”陳耀的五官放大,聲音卻一點點遠離。

身體裏的力量一點點抽離。

易清灼擡頭,但動不了分毫。

仰頭,雙眼沈沈的合上。

“易清灼!”

在閉眼的那一瞬間,她似乎又聽見了在搶救室時那一聲焦急的聲音。

沈朝意那瀲灩絕麗的五官在她眼前晃了一瞬,她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大概又是命懸一線了。

上次是因為房子,這次是因為諒解書。

易清灼真的很累。

她的肩膀,受不起這一陣又一陣的軒然。

可是她記得這一次,又一個人,是站在她身側的。

“朝意!”韓業誠想要攔住沈朝意的動作。

但沈朝意抽開他的手,置若罔聞。

“朝意,你說你這是幹什麽,那個易清灼,她就是個禍害。她那個表弟,一看就是地痞流氓樣,你還想保護她。”

“現在受傷了,阿姨得多擔心啊。”

“你聽我的,你現在這種情況,可以去和主任申請換一個主治醫生。你別再負責她了,以後不知道還有多少麻煩呢。”

“朝意,你有聽我說話嗎?”

韓業誠跟在沈朝意身後,嘴裏一直念叨著。

沈朝意回身,似乎也是被韓業誠說煩了。

眉頭輕蹙,“韓醫生,這件事好像和你沒有關系,請不要再跟著我。”

“朝意…”

“叫我沈醫生,謝謝!”

沈朝意神情冷清,通紅的嘴角,臉頰垂散的碎發讓她看起來有些狼狽,但對韓業誠始終是帶著疏離的。

她停頓兩秒,繼而說道“易清灼是我的病人,我會負責到底。”

“可是她現在…”韓業誠還想說點什麽。

“這是我的事,請你自重。”沈朝意目光很涼,說完就往辦公室走去。

剛推開門,陳耀就跟著進來。

韓業誠見狀,識趣的沒有跟著進去。

“沈醫生。”

剛才易清灼一下子暈倒,也讓他慌了神。

好在沈朝意在,第一時間處理好了。

現在換了一個病房,易常歡趕過來守著。

陳耀和沈朝意這才得以脫身出來。

沈朝意的嘴角有些腫,雖然沒有滲血,但很紅。

剛才顧不上處理,現在沈朝意彎腰從抽屜裏取出碘伏和棉簽,長腿一轉,沈朝意利落的把白大褂脫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

夾在胸前口袋上的工作牌晃了晃,最後停下。

沈朝意看了一眼陳耀,擡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請坐吧陳警官。”

陳耀拉開椅子,目光在她嘴角停留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其實陳耀在上次沈朝意因為易清灼的事和他在公眾場合發生不愉快之後,他們當時顧忌到周圍不是談話的環境,便匆匆離開。

但是他回去想了很久。

又私底下想約沈朝意出來,想解釋一下。

都是工作流程,著急推動案件進展也是想早日結案,

給易清灼本人一個交代。

可沈朝意卻以工作忙為由,婉拒了,並表示當時也是她沒有思慮周全,也讓他不用放在心上。

陳耀還沒來得及想好如何回應,兩人又在醫院因為易清灼而重逢。

“你的傷口,自己方便處理嗎?需要叫人先把傷口處理一下嗎?”陳耀開口。

沈朝意把自己的長發散開,又重新用夾子夾上去。

頭發挽上去了,她臉上的傷就更明顯了。

在她雪白的臉上,看起來是那麽突兀,惹人疼惜。

“小傷,一會兒簡單處理一下就行。陳警官有什麽事?”

其實他們之間也只有易清灼的事。

問完沈朝意又感覺自己問得太多餘,於是那雙漂亮到極致的眉眼垂下,靜靜等候陳耀的下文。

陳耀翻開筆記本,“我剛從你們周主任那裏回來,他說看你有什麽想法,如果你要追究責任,那科裏會支持。”

公然向醫務人員動手,院裏不會坐視不理。

“交給醫務處,該怎麽處理就處理。”沈朝意抿唇,餘光看到辦公室門口那幾個路過都要往裏看的人。

轉過頭,沈朝意起身關上門。

陳耀點點頭,“那你最開始進去,就看見周游和徐江琴兩人按著易清灼,想逼她簽字?”

“是,那個時候易清灼臉上的掌印已經很明顯了,已經被打了。但是紙上沒有簽字,易清灼坐在床上。”

“你也看見了,最後她打周游那一拳,應該算是緊急情況下的自衛。”

到現在,沈朝意話裏對易清灼的偏袒盡顯。

她再次強調給陳耀聽,就是怕易清灼被誤會,然後進警局。

陳耀笑了笑,“當然,這件事是周游率先挑釁在先,易清灼沒有責任,也保留追究周游法律責任的權利。沈醫生不必擔心她,我們肯定不會只看周游的一面之詞。”

最後一句,像是陳耀看透沈朝意心思之後,故意說的一句。

而沈朝意也沒否認,嘴角上揚了一些弧度。

“說實話,易清灼真的算是我見過,特殊的那一類女人了。”

“被逼成這樣,換做是我,我一個大男人都無法忍受這些。”

陳耀想起和易清灼的每次見面,明明她都那麽狼狽了,但她總是低眉沈思的姿態,平靜得可怕。

他沒有看見沈朝意發現的那些傷口,但也依舊覺得,易清灼一身傲骨凜然,是很久之後都還會留在記憶裏的存在。

沈朝意凝重的表情因為這一句,揉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和剛開始見到易清灼心疼她受那麽重的傷也一聲不吭以及她的經歷不一樣,這一刻的心疼,竟摻雜了些許沈朝意無法遏制住的情感。

愛意如同春天覆蘇的藤蔓,肆意生長,抓也不抓不住。

可沈朝意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異樣。

長指收緊,“嗯,她很堅定。”

只有這一句像是應和的場面話。

沈朝意極力掩飾自己的內心。

“堅定?好像很少有人會這樣形容一個人。”陳耀挑眉。

堅定,不是堅強,不是勇敢。

沈朝意笑了笑,“就是堅定。”

堅定的人,身上那股淩然於群山之巔的氣質,不管被埋沒於多深的塵世,只要一眼望過去,總是足夠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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