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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為我哭泣的母親拂去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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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為我哭泣的母親拂去淚水

沈朝意放在鼠標上的手一抖,瞳孔瞪大,不可思議的望著已經截至的畫面。

縱然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沈朝意還是被狠狠觸動到了。

尤其是最後一秒,易清灼那個眼神,像是透過屏幕,給了沈朝意狠狠的一擊。

怎麽會這樣?

她是知道易清灼十年前那件事的,可是現在易清灼的情況來看。

她覺得自己或許一點都不了解易清灼的。

短短的幾次接觸,易清灼少言寡語,不願和任何人交流。

沈朝意剛開始心裏對她也是有點犯怵的,所以也不會說想要知道易清灼為什麽總是受傷。

一個被傳為冷血殺人犯的女人,沈朝意每次見她卻都是滿身傷痕。

尤其是這次,差一點命都沒了。

易清灼身上,真是有著危險但又讓人忍不住探尋的故事。

沈朝意從震驚中抽出思緒來,重新把視線聚集在隨著照片帶著的文字描述。

疑似因家庭糾紛

鄰居說這種情況不只一次

易清灼獨來獨往。

沈朝意從其中提煉出幾個關鍵詞。

家庭糾紛?是因為十年前那件事嗎?

沈朝意還沒看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敲響。

回頭,是兩個身穿警服的警官。

“您好,沈朝意沈醫生是吧?”其中一個警官開口。

沈朝意起身,“我是沈朝意。”

“您好,我是寧川派出所的民警,我姓陳,專門為易清灼的事情而來。”陳耀向沈朝意伸出手。

“我姓王。”陳耀旁邊的民警也伸出手。

沈朝意笑著點點頭,和她們挨個的短暫握手“你們好。”

打過招呼後,陳耀就直接切入正題,“我們現在專門負責偵辦易清灼圍毆案件,了解到你全程參與了易清灼的搶救,也是她手術的主刀醫生,所以來向你了解一下易清灼現在的身體狀況。這關系到整個案件的進展。”

沈朝意示意他們請坐,“你們先坐。”

“劉護士,給兩位警官倒杯茶。”

說完,沈朝意從電腦邊拿出一個文件夾,“這裏面是患者手術後的身體數據。”

“患者剛蘇醒,還在ICU觀察。”頓了頓,沈朝意抿唇,捏了捏手裏的鋼筆。

嘴角的弧度壓了壓,沈朝意看了一眼陳耀手裏的筆和筆記本,繼而說道“患者在送來醫院的途中因為失血性休克,心臟驟停,經過搶救,恢覆微弱心跳。送來醫院,心臟再次驟停,血壓下降,經過搶救,符合手術特征後送入手術室。”

僅僅只是闡述易清灼的身體狀況,沈朝意額頭都出了一層薄汗。

現在把視頻裏的易清灼和重癥監護室裏的易清灼聯系起來,沈朝意的心掀起一陣軒然。

不自然的斂眉,沈朝意沒有意識到手裏捏的鋼筆筆尖已經將她指尖染黑。

她無聲的深吸一口氣,“患者全身數不清的外傷。”

“現在...很虛弱,至少在轉入普通病房之前,無法接受警方的調查。”

說完,沈朝意勉強的扯出一個笑意,那原本和煦的眉眼此時緊皺。

陳耀聽完,察覺到沈朝意的動作。

停下筆,指了指沈朝意的手,“沈醫生?”

雖然才三十都不到,但是以陳耀做警察的經驗來看。

這位沈醫生,似乎情緒不太對。

經陳耀提醒,沈朝意低頭,這才看到自己食指和拇指都被染黑。

在蔥白的手背襯托下,顯得很突兀。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沈朝意連忙扯出一張紙巾,淡笑道“抱歉,不用在意,我們繼續。”

陳耀瞇了瞇眼,不動聲色打量了一番面前的沈朝意。

大方得體,和煦溫柔。

這是短暫的十分鐘陳耀對沈朝意得出的結論。

“那也就是說,沒有生命危險了?”陳耀沒再繼續糾結沈朝意的失態。

紙巾在沈朝意手心裏捏成一團,她淺淺搖頭,“也不是,因為有過失血性休克,在手術過程中又出現過血壓驟降,所以在出重癥監護室之前,她都還很危險。”

聞言,陳耀眉頭立刻擰在一起。

他原本五官很立體,看起來就一身正氣的感覺。

現在皺著眉,臉色很不好。

看起來壓迫感十足。

沈朝意垂眸,只是從醫學角度闡述了事實。

陳耀合上筆記本,很快調整好自己的表情。

餘光看見沈朝意的電腦,眉梢揚了揚,“沈醫生也關註熱點新聞啊。”

“隨便看看而已。”沈朝意溫聲道。

隨即關掉電腦,淡然的看向陳耀。

陳耀笑,看了一眼沈朝意指尖破壞手美感的黑色汙點,從筆記本裏抽出一張名片。

遞給沈朝意,“這是我的名片,易清灼情況好轉,或者有任何意外情況,請第一時間聯系我。”

沈朝意雙手接過名片,“好的。”

陳耀等了幾秒,見沈朝意只是把名片捏在手裏之後,便沒了任何動作。

無奈,陳耀只能說“那也麻煩沈醫生給我一張名片或者一個聯系方式吧,後續還有傷情鑒定之類的工作,到時候還要麻煩沈醫生配合我們工作,我們也方便聯系。”

沈朝意沈默了一下,眸光閃了閃,從抽屜裏抽出一張名片,“抱歉,疏忽了。”

“沒關系,沒有特殊情況,我們也不會打擾沈醫生的。”陳耀兩只手指夾著名片,看了一眼。

那是一張以白色為主要基調的名片,上面沒什麽花裏胡哨的顏色,只備註了一個醫院名稱,職務,以及姓名和電話號碼。

多餘的,只是幾條增加美感的黑色線條。

簡單的像便利貼一樣。

陳耀收好名片,“那就不打擾沈醫生了。”

沈朝意微微頷首,“慢走。”

.......

此時的重癥監護室裏

易清灼睜開眼,視線範圍內只能看見桌上吊著的那個吊牌。

患者,易清灼,二十九歲。

啊,原來自己已經二十九了。

可是她上一次接觸這個社會還是在十八歲,還沒有了解到一點社會。

在二十九歲的自己才算是真正接觸這個社會。

她在無數個百無聊賴,日覆一日的枯燥生活裏。

也曾想過監獄高墻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也曾想過自己會怎樣融入這個社會。

出獄之後,易常歡用幾乎所有的積蓄給她開了一個網吧。

對於這種兩點一線的生活,比起監獄裏半軍事化的管理,易清灼已經覺得自由了很多。

當然,如果不是總有人來找茬的話。

她和易常歡的生活,還是很平淡幸福的。

視線定格在那張吊牌上,自己的名字下方,還有一行字。

責任醫師,沈朝意。

想起那張溫柔和煦的臉,易清灼眸光閃了閃,眼裏蒙上一層霧氣。

她的名字如同她的人一般,讓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可是越是這樣的人,易清灼越不願靠近。

和自己是兩個極端,最好不要有任何糾葛,這樣易清灼才能坦然的待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裏。

正想著,鈴聲響起。

墻上的電視連接到了外面的畫面。

易常歡只是看了一眼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兒,便立刻低頭掩面哭泣起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看見易清灼一動不動的樣子,易常歡心裏正承受著撕裂一般的痛。

她的女兒,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鏡頭裏的易清灼臉上沒有任何血色,蒼白如紙,虛弱得仿佛只剩一口氣吊著。

易清灼聽見了易常歡的哭聲,手指擡了擡。

我無法為我哭泣的母親拂去淚水。

這是一件多麽令人無力且痛苦的事。

易清灼緊緊盯著屏幕,很多年不曾流過淚的她。

眼角滑過一顆晶瑩的淚珠,那麽清澈,那麽幹凈。

她自己都快忘了上一次落淚是在什麽時候了,或許十年前吧?

易清灼甚至都覺得自己已經不會哭的。

無論多大的惡意,身體上有多痛,她都神色自若,像是感覺不到一般,更不會苦。

可是她總歸是人,有七情六欲,會看見自己母親哭到直不起腰而落淚。

易清灼閉上眼,不忍心看見母親獨自哭泣的脆弱模樣。

“阿姨,擦一擦吧。”一聲低柔的聲音透過收音麥傳過來,易清灼驟然睜開眼。

沈朝意遞過一張紙巾,又彎腰扶起易常歡重新坐在椅子上。

目光深沈的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易清灼,聲音清潤“不用擔心,她的身體素質比較強,所以只要度過今晚,就沒事了。”

易常歡回頭,看向微微笑著的沈朝意。

擦幹凈眼淚,連忙說,“謝謝,謝謝沈醫生了。”

說完,易常歡就要站起來給沈朝意鞠躬。

“應該的,阿姨你也別難過了。你在外面難過,易清灼在裏面看見了,也不會好受。”沈朝意立刻扶著易常歡,阻止她的動作。

“別,阿姨,不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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