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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為她跳動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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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為她跳動了一秒

沈朝意抿唇,朝周京龍走過去,微微點頭,“周主任,您找我。”

“你啊你啊,跟我過來。”周京龍指了指沈朝意,看了一眼四周,壓著怒意。

周京龍一路走到辦公室才停下。

沈朝意緊隨其後,關上門,站在周京龍辦公桌前。

“朝意啊,你說說你,怎麽能犯那麽低級的錯誤?現在過不了多久就要評優評先,科內都小心謹慎,生怕犯錯。你看這個節骨眼兒上,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毫無防護措施直接進行人工呼吸?你的專業性呢?你的嚴謹呢?”

沈朝意是周京龍一手帶出來的,一直以來都讓他很省心。

做手術成功率是科內最高的,也沒犯過什麽錯,將來評職稱肯定她的首選。

但是一犯錯,就這麽低級,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人多眼雜,背地裏不知道怎麽傳呢。

沈朝意張了張嘴,一個音節還沒發出來。

周京龍便又說,“你說要是沒有球囊面罩和紗布的情況下,也情有可原,但是你竟然撤掉球囊面罩再直接進行人工呼吸?你在想什麽?嗯?”

這件事只是件小事,甚至都不算過失。

但周京龍不想沈朝意被落下口實,質疑她的專業性,就有些急。

“球囊面罩給氧不夠,當時她已經經歷過一次心臟驟停,覆跳的可能已經很低了。”沈朝意聲音低回輕柔。

周京龍一聽,一拍桌子,“這是理由嗎?沈朝意,看來你還是不夠冷靜。”

“任何情況下,保障自身安全為前提,你是醫生,你不是神。”

“嗯。”沈朝意應了一聲。

很是乖順。

周京龍緩了緩神,扶額,“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後一次,朝意,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氣急了,臉上的皺紋都加深的感覺。

沈朝意畢恭畢敬的點頭,“知道了老師。”

她換了個稱呼,很是尊敬周京龍。

其實周京龍那麽多事情,手裏管著科裏幾百人,完全不必因為這件小事特意抽出時間等著沈朝意。

但周京龍心裏是向著沈朝意的,擔心她,生怕她被落下口實,影響仕途。

所以沈朝意自然尊敬他。

這一句老師出來,周京龍便再生氣也滅了一半的火。

哼了一聲,周京龍擺擺手,“行了行了,你也忙,那麽多病人,我就不耽誤你了。出去吧,以後註意啊。”

“好。”沈朝意微微彎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一轉身,韓業誠探過頭,“主任沒訓你吧?”

韓業誠和沈朝意都是周京龍帶出來的實習生。

沈朝意猝不及防,心一顫,漏了一拍。

“啊...你。”

怎麽總是要突然一聲不吭的出現在她身後。

韓業誠收回原本要觸碰沈朝意肩膀的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

“沒事。”沈朝意緩過神,勉強對他扯出一個笑容。

“主任肯定罵你了吧?”韓業誠跟在沈朝意身後。

周京龍對外一直是嚴厲的形象,科裏開會的時候經常有人被罵。

沈朝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柔聲笑了笑“沒有。”

“對了,剛進ICU的易清灼情況怎麽樣?”

韓業誠還想問點什麽,但沈朝意已經轉移了話題,他也不好再追問。

於是回答“我剛查完房下來,還沒來得及去看,不過現在應該麻藥過了。”

“哦,我去看看。”沈朝意按下電梯按鈕,也估計這時候易清灼應該醒了。

韓業誠一聽,連忙說“你不去吃點東西嗎?”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韓業誠未說完的話。

沈朝意低著眉眼,看著電梯內自己模糊的倒影。

不自覺的抿唇,那柔軟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那一刻,易清灼的心跳奇跡般的跳動了一下。

如果不是儀器,沒有人會知道,甚至有儀器,那一下也像幻覺一般。

為什麽呢?為什麽那一刻她想把一個人搶救回來的心達到了巔峰。

她的共情能力其實挺強的,這樣的性子,在醫院這樣每天面臨生死的環境裏很吃虧。

所以每一次參與的搶救,手術,她都拼盡全力,不願放過一絲機會。

盡管這樣,她也很沈著,很理智的處理一切情況。

但搶救易清灼的時候,她尤為的情難自控。

或許是渾身是血的她刺激著沈朝意的感官,或許是之前和易清灼有那麽一點交集,或許同為女人,她身上那抹百毒不侵的氣質,或許......

很多很多,很覆雜。

那一瞬間,沈朝意捕捉不了,抓不住的轉瞬即逝。

周京龍說得沒錯,那一刻她是不冷靜的,她只想抓住尚有餘溫的易清灼,把她帶回來。

差一點,差一點世上再無易清灼。

電梯到了,沈朝意快速收回思緒。

“沈醫生。”易常歡一直等在ICU外面。

現在還不允許家屬探望,所以她不能進去。

沈朝意雙眸帶著笑意,溫聲道“阿姨,一會兒我進去看一下她的情況,如果醒了,你可以進旁邊的房間,在屏幕裏看她。”

“哎,好好,麻煩你了沈醫生。”易常歡一陣欣喜,迫不及待的神色浮在臉上。

沈朝意臉上的輕柔凝結在眼底,“不客氣。”

說完,沈朝意推門進去。

來到ICU護士臺,指節微彎,輕輕敲了敲大理石臺面,“把3號室的監護情況給我看一下。”

沈朝意翻了翻易清灼機器上記錄的數據,問道“她醒了嗎?”

“醒了。”

“好,我進去看看。”拿起文件夾,沈朝意去無菌室換上了無菌裝。

裏面的易清灼已經恢覆了意識,聽見有人進來,沒有動,只是眼珠子轉了轉。

她看見了,即使身穿著無菌服,戴著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裝,但易清灼還是認出了那是沈朝意。

視線相對的一瞬間,似乎大腦裏閃過一絲電流。

有一雙溫軟的雙唇覆蓋在她唇上,很暖,為她帶來那一秒的氧氣。

她的心臟曾為這一瞬間跳動了一下。

迷糊間,耳邊熙熙攘攘很亂,但是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她咫尺之涯。

聲如暖陽,沁人心扉,蘊滿力量。

當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窒息的痛感撲面而來,壓得易清灼喘不過氣。

滔天的痛感折磨著她全身一切的神經,她似乎墜入了徹骨寒意的冰窖,永遠走不出來,身體的溫度一點點剝離。

彌留之際,她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焦急的音色,死死抓住她的感覺。

她太疼了,疼到無法思考,疼到睜不開眼。

眼前只剩蒼涼一片,她覺得,那一刻,她應該離開這個世界的。

她只是想好好的活著,但這個世界卻給予了她滔天的惡意。

僅僅差一個月,她就會參加高考,以她三年以來一直穩定的發揮,重點大學幾乎唾手可得。

但她被判入獄十年,整整十年,她錯過了青春最好的時間。

出獄之後,她也只是想和母親安穩的生活,過一日三餐的生活。

僅此而已。

但三番四次的挑釁,她一個女人,憑一己之力又能如何抗爭一群人呢?

所以她必須變得冷血無情,必須變得不怕疼,才能讓人心生畏懼。

靠近她的一切人都不會有安穩的生活,任何人。

易清灼張了張幹澀的嘴唇,艱難的試圖讓自己發出聲音。

但是戴著氧氣面罩,微弱的聲線站在床邊的沈朝意是聽不見的。

嘗試過後,易清灼幹脆閉上了嘴。

身上密密麻麻的痛意在麻藥失效之後越來越強,易清灼無聲的忍耐著。

一個人在空無一人的ICU,耳邊只有滴滴答答偶爾的機器聲響。

沈朝意皺了一下眉,對病床上虛弱的易清灼說“你母親在門外,一會兒她會通過那邊的攝像頭看你。”

“你現在還沒脫離危險,如果明天數據有所好轉,那就可以轉進普通病房了。”

“你身上很多刀傷,現在已經處理好了,不用擔心。”

“會好的。”

“我會持續關註你的情況,有什麽不舒服的示意護士,或者告訴我,我會及時處理。”

沈朝意似乎並不好奇易清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的原因,只是溫聲囑咐。

會好的。

易清灼眸光閃了閃,眼底的悲涼淡淡的浮現出來。

會好嗎?

易清灼不知道,甚至沒了任何期待。

如果不是母親,她或許都沒有必要再存在於這個世界。

易清灼一直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易清灼,好好活下去。”沈朝意眉眼帶笑。

她費力搶救回來的人,一定要好好活著才對。

或許是易清灼表現得太負能量了,沈朝意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

即使只能看見沈朝意的眼睛,但易清灼也能感覺到沈朝意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在笑。

真像朝陽啊,明媚如光,暖入心底。

易清灼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沒法說話,只能擡了擡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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