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欺詐的債務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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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詐的債務10

兩天後, 兩個人如約見面。

一段時間沒有見到,鄒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整個人憔悴了很多,大概是因為這次輸得有點太慘了, 千緋甚至在他原本烏黑油亮的頭發之中發現了幾根白發, 有點未老先衰的意思。

長時間的焦慮讓他面黃肌瘦,皮膚呈現出來的色澤顯得不太正常。

對比他現在狼狽的狀態, 千緋就顯得神采奕奕了起來。

她看起來比以前還要高貴靚麗了許多,讓鄒琢站在她身邊的時候, 不由自主就產生出來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鄒琢一時間沒敢往她身上看去, 只顧著低下頭, 像是要博最後一盤的賭徒,嘟噥了幾聲,將□□和小票遞過來的時候, 整個手都在發抖。

千緋把票據全部收了起來,微微一笑。

鄒琢眼睜睜看著她的動作,忍不住吞下一口唾液,戰戰兢兢地問道:“你、咱們公司那邊大概什麽時候能夠報銷下來?”

“我這邊要先偽造時間, 這個得花費一點功夫——然後按照公司流程的話,差不多需要一個禮拜的時間,估計也就是十二月出頭幾天。”

“好, 好,好。”

鄒琢點著頭一連重覆了三遍,雙手局促地抓著自己的褲腿:“緋緋,這個賬單一定要給我報下來!要是報不下來的話, 我們兩個都完了!”

實際上完蛋的只有他和劉薇兩個人,但他就是想要把千緋拉下水。

哪怕只是通過話語拉下水。

“為什麽?”千緋晃了晃手裏的提包,像是有點不理解一樣,腦袋略微一歪。

鄒琢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銀行那邊……”

“怕什麽!”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千緋給打斷了:“銀行那邊現在是還差了十七萬?你看,現在你不是快要買新車了麽?你就把之前那輛車給賣掉,反正買了也才半年時間不到,就算是貶值,也貶不到什麽地方去,不是麽?”

鄒琢想說“那輛車已經貶值很厲害了”,但是看著千緋的臉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那句話又說不出來了。

他總覺得,說出來會讓自己看起來格外窩囊。

鄒琢只能唉聲嘆氣:“要是事情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就好了……再說了,就算是那輛車賣了,我也賠不起十七萬不是麽?”

“那倒是。”千緋點了點頭,“不過下個月就好了。”

她說著笑了笑:“下個月我把房子賣出去,估計你一開始投資的那八十八萬,就能夠賺好幾倍!你先把車子選好,回頭我給你把錢付了。”

鄒琢“嗯”了聲,不再說話。

帶著厚厚一疊□□回家,是一件讓人覺得極其開心的事情。

她心情明顯很好,這一路功夫,嘴角的笑容壓根就收不住。

距離千緋和白鴆約好的“八個月”越來越近了,這就意味著,千緋的工作差不多也快要全部完成了。

走進家門,白鴆幫她把圍巾取下來,又把她遞過來的大衣在衣架上面掛好,然後跟在她身後朝沙發走過去:“拿到了?”

“對!”她開心地把所有的小票全部取出來,交給他,想了想,又伸了個懶腰,往沙發上一歪,“白鴆,我好累……”

“所以?”白鴆睨她一眼。

“你幫我清點一下。”

白鴆說是過來陪她,就當真是過來陪她的。她除了生活檔次上升,跟著他學炒股賺了點錢之外,沒有得到任何任務上的幫助。

以白鴆的能力的話,想要幫她解決一兩個人渣,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是千緋隱隱約約能夠察覺得到,白鴆似乎是不能插手她的任務——像是什麽隱形的“規則”。

她也同樣遵守了那個“規則”。

大原則方面的事情並不會和白鴆商量,只是將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交給他。

不管是哪種形式,這個人能陪在她身邊,她就覺得很安心。

沒過上太長時間,白鴆就把所有東西全都整理清楚了。

他先把一小疊紙片交給她:“這些東西我看了下,是女性會用到的東西,總共十萬。”

然後是另外一摞。

“這裏是男性用品和部分裝飾性物品,差不多三十二萬。”

“那就是全部都帶過來了。”她把東西小心翼翼地放進塑封袋裏面。

“結束了。”

到了十二月,果然,按照之前各種情報說的,水泉縣在萬眾期待之中,變成了水泉區!

剛剛一升區,迎來的第一件喜事,就是輕軌的成立。

政府同時宣布,將會把水泉區發展成為本市的旅游區!

還在幾個住宅區設立了中小學校!

鄒琢以前買的兩套房子就在學校的旁邊。

在喜事一件件同時降臨到頭上的時候,水泉區的房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往上面增長。距離一開始購房,價值已經增長了接近三倍。位於學校附近的房子,更是翻了四倍!

這是何其可怕的倍率,房子一旦脫手出去,能讓一個人一瞬間由貧轉富!

有一件事情鄒琢絕對猜不到——買下他房子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千緋。

他位於市中心的那套房子,雖然拍賣下來很便宜,但是升值的空間不大了,所以不管是誰購買都可以。

不過他們還是去參加了那場拍賣,在千緋說了“這房子靠近醫院,興許可以把爸媽接過來住”之後,白鴆便將房子給拍了下來。

而水泉縣那兩套,也毫不費力地被她用六十萬低價買了下來。

千緋不願意“規則”被打破,給自己和白鴆都帶來麻煩,所以後來和白鴆經營股票賺來的錢,統統都放在一邊沒有使用。

她用的一切,都是一開始她所擁有的本金。

——那八十八萬。

讓鄒琢拿去買衣服的錢,一共十萬。

給鄒琢買車的錢,十五萬。

後來拿給鄒琢應急的錢,三萬。

中間買房花費六十萬。

價錢來不多不少,剛好八十八萬。

她說用這八十八萬來投資,可是完全沒有騙人的。不過投資的方向並非是和鄒琢所說的那樣。

她一切都是以欺負鄒琢自己賺錢的目標來進行的。

等到現在,把超低價拍來的、鄒琢的兩套房子,以天價賣出去之後,千緋瞬間成了個小富婆!

那邊的鄒琢還在為了錢愁眉苦臉,也不知道千緋到底把房子賣出去沒有,他現在可不敢去催這個姑奶奶了,生怕自己哪裏沒做對,什麽好處都撈不到。

他可是把老本都繳納出去了呀!

他在給千緋打電話的時候,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緋緋,我車子訂好了,稍微超了一點預算,一共六十四萬,行不行?”

四萬塊放在六十這個數字後面不算大。可單獨拎出來也不算少。

鄒琢想的是能多貪一點就多貪一點。

“……嗯,行呀……”千緋那邊聲音聽起來有點奇怪,不過沒有一點兒遲疑,答應下來,又說道,“對了,那輛車你賣了沒有,賣了多少?”

“賣、賣了……”他沒註意到對方的異常,支支吾吾的,耳根都紅了起來,好半天才編出來一個數字,“賣了十二萬。”

“那還好,畢竟都買了半年的車了。”

千緋一聽就知道鄒琢在撒謊,按照她的估算,那車可能只能賣個十萬塊錢。

“對了,之前小票的賬報下來了,先報了六萬。”她頓了一下,“一會兒我和買車的錢一起給你。車子已經訂好了是嗎?”

“是的。”鄒琢機械地回答著。

他明明馬上就要拿到七十萬元!

這七十萬元,能夠讓他應對一切的危機,可是偏偏其中有六十四萬都不是可自由支配的資金!

還有比這更撓心的麽!

貧窮讓鄒琢氣質發生了變化,他說話總有點唯唯諾諾的,謹慎地答應了千緋。

掛斷電話之後,過了大概四個小時,七十萬元就匯到了他的賬戶上面。鄒琢完全不敢打多出來的錢的主意,老老實實地全款把車給買了下來。

六萬元被鄒琢用來還給銀行。

長時間的欠賬,隨著利息的增長,他欠銀行的錢也上漲了一截。

就算是又還了銀行十五萬,可還是欠著對方三萬塊錢。

欠賬還會慢慢往上面滾,眼看著自己和劉薇居住的這套房子,也即將進入銀行的拍賣程序,鄒琢崩潰到大哭!

哭夠了,又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去找熊孩子一家人還錢。

他只能寄希望於千緋賣掉房子了——等千緋把房子賣掉,她不是說,幫自己在房子上面投資了好多錢的麽,就算別的錢不要,那八十八萬,總是可以幫自己滾一點利潤出來的吧?

鄒琢就抱著這種天真的想法,一天天等著。

一直到他現在住的房子被拍賣掉,當著變成了無家可歸的人的時候,也還沒有等到千緋所說的錢。

拆東墻補西墻,房子賣了之後,那邊銀行欠的賬是還清了。可是舊房子這邊的房貸又給欠上了。

欠得不算多,但是,他們就是拿不出來錢去還這筆欠賬。

欺詐的債務11

他和劉薇從原本裝修精致的房子裏面搬出來,找了個極其便宜簡陋的老公房居住。這裏條件不好,老鼠上躥下跳,夏天說不定蟑螂還會成堆。

他問劉薇:“你說,千緋會不會騙我們?會不會賺了大錢之後就不想給我們錢了?”

劉薇自打被他揍了之後,就變得異常老實起來,她根本不敢說出任何讓鄒琢掃興的話來。

“怎麽可能。千緋要是想要騙你,為什麽還幫你買六十多萬的車?不心疼的吶!再說了,你之前交給她的小票,她不是已經給你報銷了六萬了麽?”

“是、是……”鄒琢艱難地應答了兩聲——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可是所有事情究竟怪異到什麽地方,他又說不出來。

沈默良久,鄒琢才問道:“所以,我現在聯系不上千緋,是因為她太忙了?”

“肯定是的。”

劉薇順從著他的意思說話。

鄒琢死氣沈沈地應了聲:“哦。”

又不知道沈默了多長時間,他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提著椅子狠狠砸到了地板上!椅子腿兒當場斷了一只,木屑飛綻開來!

他神情狂暴,一張臉鐵青!劉薇尖叫一聲,根本不敢說任何多餘的話,縮著脖子,想要往角落裏面躲。

鄒琢一下又一下地砸著椅子,撕心裂肺地吼起來:“那個賤人就是騙了我對不對!那個賤人!她絕對騙了我!騙子!騙子!她爸媽是沒教過她怎麽做人麽!還有你,你為什麽不指出來,你也想跟著她騙我對不對!”

劉薇屏住呼吸,生怕他提著的椅子不小心就砸中了她,她一句話也不敢說!

她眼眶紅著,看起來快要哭了!

“她竟然騙了我,她竟然敢騙我!”鄒琢喃喃一陣,還覺得不可置信。要知道,那時候許千緋在他面前是多柔順的一個女孩子啊,擡起頭來看他的時候,眼睛裏面滿滿的全部都是依賴!

他全身買一個毛孔都在嘶吼,都在大聲吶喊,想要將他的憤怒發洩出來。可是憤怒沒有對象,根本無從發洩!

鄒琢氣急敗壞地將椅子一扔,劉薇又是一聲尖叫!

扔過來的椅子,就差一點就砸中了她的腦門!

鄒琢開始暴走了!

他怒氣騰騰地將煙灰缸砸在地上,將桌子掀翻,又將書本撕爛。劉薇捂住地躲在一邊,不停哭泣,可就連哭泣都默默無聲的。

等鄒琢瘋完了,他又指著臥室的方向:“還不都是怪你!”

他怒吼著:“要不是你死賴在床上的話,我們早就打官司贏了,早就把許千緋的錢給拿回來了!”

劉薇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在顫抖,牙關死死咬在一起。

鄒琢氣不打一處來,隨手又把手上正拿著的書朝她砸過去:“還楞著做什麽,準備去打官司啊!去啊!把錢全部給我追回來!我還有八十八萬在她的手上呢!”

劉薇心臟快要從口中蹦出來了,一邊打著寒顫,一邊勉強答應:“好的,好的……”

鄒琢又踹了兩腳沙發,怒氣沖沖走到廚房,點了根煙,吞雲吐霧。

看見他沒有再打過來,劉薇這才捂著胸口坐了下來。

她喜歡鄒琢那張臉。

她喜歡鄒琢不耐煩卻硬繃著的樣子。

她喜歡鄒琢游刃有餘的兩|性關系。

但是現在……

她往廚房的方向張望了一眼。

因為擔驚受怕,還有過度的勞累,鄒琢眼窩深陷,鼻翼凸出,臉上的皮膚明顯粗糙起來,法令紋很深。他原本英俊的臉龐早就消失得一幹二凈。

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紳士風度。

他再也不會溫柔地對待女性了,他內心充滿了暴虐。明明應該去找許千緋算賬的,可是鄒琢沒本事,只能沖她發脾氣。

還有,什麽游刃有餘?他連一個剛剛大學畢業沒多長時間的許千緋都搞不定,反而被對方哄得團團轉!

恐怕他游刃有餘的,只有自己罷了。

劉薇越是深想,就越是委屈,在臥室裏面坐著哭了一會兒,才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起來。

小票全部被許千緋拿走了,之前那零零碎碎的四十多萬,可能是拿不回來了。唯一指望的,就是許千緋手上的八十八萬了。

這八十八萬的證據,她還完完整整地保存著。

因為他們始終拿不出錢來還給銀行,信用一跌再跌,銀行也是有危機意識的。很快,就把手伸向了他們新買的那輛車。

那輛原價六十四萬的車,經過拍賣程序一走,只拿到了一半的錢。

其中五萬塊錢拿去還給了銀行,他倆就只剩下二十多萬元。

在這個城市,二十多萬元,可能只能買得起城郊三十平的小戶型——當然,是指首付。全款是想都別想的。

但是能給得起首付又如何?

他們名字響當當地掛在銀行征信系統的黑名單上面,不會有任何銀行貸款給他們的!

只有等把當初的“彩禮”錢收回來,興許能換個三線城市,買一套房子居住。

劉薇就在一天比一天絕望的環境之中,死氣沈沈地找到了律師。

和原著一樣,說是丈夫侵犯了夫妻共同財產的合法權益,要求將丈夫當初擅自挪用送給許千緋的八十八萬追討回來。

律師是個經驗老道的律師了,聽劉薇把所有事情說完之後,這位久經沙場的律師也沈默了下來。

“怎麽了?”劉薇忐忑地問道。

律師苦笑一聲:“您說當時您丈夫,給了這位第三者八十八萬元?”

“對。”

律師扯過來一張紙,在上面給她算著:“但是我們算算這個——”

他一邊說,一邊寫下數字。

“先是給你丈夫轉了十萬元買衣服。”

“然後是買車十五萬。”

“前後兩筆零零碎碎的錢,三萬加六萬,等於九萬。”

“最後是第二次買車,六十四萬。”

說到這裏,他筆停了一下,然後把所有的數字加起來,寫上一個大大的98。

他把那個數字圈了一下。

“錢雖然是零零碎碎打過來的,但是這個還款金額已經是完整——甚至超出了,如果對方把這些流水都保存著,也就是一個完整的還款證據鏈。”

“這個官司,怕是打不了。”

劉薇是搖搖晃晃地從律師事務所裏面走出來的。

因為實在是太難以置信了,她耳朵嗡嗡嗡響著,眼睛一陣又一陣地泛花。只能扶著墻,勉勉強強從裏面走出來。

冬日的太陽和煦地包裹住她,她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陽光。

這太陽應該是讓人喜悅的,可是現在,這樣照射下來,只讓她覺得痛苦,仿佛自己會被這太陽給蒸發幹凈。

八十八萬。

九十八萬。

她心裏面來回念著這兩個數字,腳步虛浮。不知道過了多久,隨著眾人的腳步在某一處紅綠燈前停下來的時候,她才驀地想起來。

——許千緋不是白白贈送了他們十萬塊錢。

是一開始的時候,鄒琢在許千緋身上花費了十萬塊。她只是把那十萬塊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罷了。

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當真是蛇蠍心腸,心思歹毒!

同樣都是女人,她怎麽能夠這麽殘忍地傷害另一個女人!她沒有一丁點良心的麽!

某種意義上來說,劉薇和鄒琢當真是天生一對。

他們咒罵千緋的時候,完全忘記了當初他們是怎麽下套,怎麽想要算計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的。

他們當然也不會想到結果——

不過就算他們知道了,他們的欺詐讓許家家破人亡。這兩個喪盡天良的東西,也不會覺得有什麽慚愧的。他們只會哈哈大笑,嘲笑許家的愚蠢老實!

快到家門的時候,劉薇腳步漸漸緩慢了下來。

她擡起疲憊不堪的身體,朝著老公房的頂層看了一眼。

——頂樓在七樓,因為最難爬,所以租金便宜。

現在是冬天還算好,到了夏天,沒有空調的頂樓,那小小的一間臥室,能夠讓人熱出毛病的!

為什麽她一定要跟著一個醜陋庸俗還暴躁的男人一起生活?!

她根本沒有必要,非和他一起生活的呀!

劉薇往後面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兩分鐘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外面跑去!

不要了,什麽都不要了!管他呢!那種男人,那種惡心的男人,就讓他死在那個旮旯角落,這是他應得的懲罰!

劉薇嘴角越揚越上,越咧越開!

真好!

她自由了!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享受著自己的新生,享受著陽光的洗禮,還有拂面的清風。

離開鄒琢的身邊,這個世界實在是美好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她腳步輕快地走在街頭,路邊的玻璃櫥窗上倒映著她雀躍的身影。

然後,她在某一家店裏面,看到了許千緋——

許千緋和鄒琢開始交往之後,她偷偷摸摸地摸到了許千緋的社交賬號,像是做賊一樣,想要窺探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地方能夠吸引到自己的丈夫。

她看到那個女孩年輕而且貌美,身材惹火,又有著游離社會之外的幹凈純粹。

不過這一切只是基於底子來說的罷了。

她當時看到的照片上,那女孩穿著廉價的不知名品牌的衣服,些微的瑟縮羞怯,給她的形象大打折扣。

很長一段時間,劉薇對這個女孩的印象都是保持在這個水平上的。

所以現在乍然看到櫥窗裏面那對情侶,她還稍微反應了一下那女孩到底是誰。

變了。

——明顯變了。

不僅僅是頭發長了,皮膚細膩了,身材比以前更好了。更多的是氣質方面的變化。

穿著的是質地極好又完全合身的衣服,順著身材的流線下來,別有一番韻味。雙腿筆直,站立的時候,習慣性的把腰也挺得直直的,比以前利落自信。

她盯著那女孩盯了好半天,視線轉悠了幾圈,才堪堪想起來,這個地方……難道不是定制婚戒的地方麽?

她要選婚戒?

劉薇看見站在許千緋身邊的男人,不知道比鄒琢俊秀了多少,眼眸看向許千緋的時候,流光溢彩,融著溫柔與寵愛。

他們緊緊靠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許千緋像是終於挑選到了合心意的婚戒,她身旁的人則獎勵似的摸了摸她頭發。

這邊把訂制的資料登記好,兩個人才離開了櫃臺。

許千緋自然而然把手遞給了那男人,他也順勢牽住了她。

他們看起來感情很好,也實在是有點太幸福了。

這個女人害得自己家散了、錢沒了,她一個罪孽深重的禍害,竟然還敢這麽幸福?竟然還敢享受人生?憑什麽!

世界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劉薇越是看著他們,就越是嫉妒,心理氣得發狂!

可是這種難熬到了極致的情緒現在壓根就沒有一點渠道能夠發洩出來。劉薇的好心情一掃而空,只能氣急敗壞地掏出手機,像個變|態一樣,對準他二人拍了又拍!

轉過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劉薇眼睛裏面的世界都變成了灰色。

她陰沈著臉,看著街道上來來去去的車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往什麽地方去,天色就在她的徘徊之下一點一點暗沈下來。

車燈亮起,仿佛長龍一般連成一片,昏黃的路燈落下來,夜風四起,十二月的空氣冰冷至極,滲入皮膚,刺在骨頭上。

劉薇就在冰冷中打了個寒顫。

她茫然地左右環顧一圈,心中悲戚至極。

出門的時候,身上沒帶多少錢。

為了鄒琢,自己早就和親戚朋友斷絕關系了——唯一的一個朋友,因為上次借了她的錢遲遲沒歸還,也和她斷絕了聯系。

她能去什麽地方?

難不成,讓她像是街邊流浪漢拾荒者一樣,穿的邋遢,成天穿梭在惡臭骯臟的環境之中?

——不!

絕對不行!

她根本不能接受!

劉薇蹲下身子,蜷縮著,哭了起來。

夜風更冷了。

等她哭夠了,還是只有站起身,搖搖晃晃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仿佛噩夢一樣的地獄,將會是她此生的牢籠。

欺詐的債務12

她回家有點太晚了,導致家裏沒人做飯。

鄒琢玩了八個多月,早就把工作的心思給丟了。他成了個懶骨頭,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就算是肚子餓到了極點,也懶得自己隨便煮個什麽面,只是躺在沙發上玩著手機。

等劉薇打開家門的時候,就立刻罵罵咧咧起來。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是不是不想回來了?不想回來就給我滾!傻站在那裏做什麽?你是不是又想挨打?還不快去做飯!非得我一樣樣說給你聽是不是,快點去做飯!”

想到此前在店裏看到的許千緋,暖光的燈光落下來,那姑娘頭發上面泛著一圈毛絨絨的微芒,看起來完全就是出於美好生活之中的人。再對比一下自己……

看著眼前丈夫憤怒又冷冽的一張臉,她眼睛再次濕潤了。

劉薇沒有動。

她看了鄒琢半天,才緩緩說道:“你猜我今天看到誰了?”

“我管你看到誰了!”鄒琢粗聲粗氣地朝她吼,“你見到誰都和我沒關系,快點給我做飯去,杵在那裏是想當個樹樁麽?”

他說話夾槍帶棍的,此前每次他這樣一說話,劉薇就覺得心疼。

可現在仿佛已經對這一切全部麻木了起來。

她面無表情地對鄒琢說著:“我看到你的許千緋了。”

“什麽許……”鄒琢下意識想要罵一句,現在只有在罵人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能夠稍微找回一點膨脹的感覺。可是這句話並沒有說完整,他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你說誰?”

“許千緋。”

劉薇再次和他重覆。

“你看到她了?!”他頓時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她在哪兒?在做什麽?你沒找她還錢?!”

“要錢?”劉薇冷笑起來,“你還想找她要什麽錢?”

聽她這麽一說,鄒琢立刻感覺到不對勁兒了。

絕望之後是另外一重絕望,好像是永遠翻不過的山頭,在他們這裏,柳暗花明又一村是永遠都不可能存在的情況。

鄒琢喝道:“你少給我陰陽怪氣的!什麽意思,給我說清楚!”

劉薇抿了抿嘴。

她垂下頭在包裏面翻找了一會兒,把手機拿了出來,點開交給他:“你自己看看吧。”

鄒琢狐疑地看了她幾眼,接過手機,手上在上面滑動起來。

看到圖片的一瞬間,他整個頭皮都變得硬了起來!

耳朵好像被看不見的手擰著,有人一邊抽著他耳光,一邊嘻嘻笑他愚蠢!

鄒琢手指飛快地滑動,看著劉薇拍下來的一張張的圖片,走馬觀花一般,呼吸越來越粗重,臉皮也越來越滾燙!

到最後,他眼睛都似乎沈入了黑暗之中!

他“啪”地一下將手機重重放在桌子上,幾乎是撕心裂肺地吼了出來:“這個賤人!”

什麽表哥表妹!從一開始就是在欺騙自己!

這個女人見異思遷!一定是因為看到了一個更好的男人,準備把自己甩了,所以兩個人狼狽為奸來欺騙自己!

他被她騙的徹徹底底!

什麽狗屁投資,一開始就是一個笑話!

鄒琢氣得肝都疼了起來,抓著桌子角的手一片青白,好不容易才緩緩癱坐在沙發上!

“去告她!”他遏制不住地發抖,“去告她!這個照片就是證據!我們去告她騙了我們!”

“拿什麽去告?”劉薇又哭又笑,“你有她騙你的證據嗎?別人大可以說,這是和你分手之後找的男朋友,你能把這個不確定的東西當成證據?你失心瘋了吧!”

鄒琢還在喘息著。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稍微平穩了一點,他聲音艱澀:“你……你今天去見律師,律師怎麽說?”

“呵……”劉薇淒淒慘慘地笑了兩聲,“沒了,全沒了!鄒琢,我們一分錢都拿不回來——不,屬於我們的錢,她早就給我們了!你當真以為,她這個騙子,還舍得給你買車給你買衣服?”

她眼淚掉下來,吼出來:“她根本就沒錢!你給她的八十八萬,全部被她投資用來騙你了!”她身子滑下去,跪倒在地,“騙子,你們都是騙子!你們才是天生一對!”

他們想用這筆錢去騙別人小姑娘,結果姑娘精著呢,有了他們提供的“初始基金”,反而轉身把他們也給騙了!讓他們如今下場這般淒慘!

這一站戰鬥下來,鄒琢賠了兩百多萬。

剩下來的這二十多萬,也不知道到底應該用來做點什麽。

他鬥志全部喪失,工作心被消磨光了,每天沈迷在酒色場所之中。等喝得醉醺醺地一回家,脾氣發作了,就對劉薇拳打腳踢。

劉薇當然不甘心了,從二十多萬裏面不停摳,試圖給自己存一點養老的錢。

她當了那麽久的家庭主婦,和鄒琢離婚的話,也不知道自己投入社會能做點什麽,所以她也只能吃老本。每次偷偷藏錢的時候,心裏面就有種對鄒琢報覆般的快感。

還有,劉薇也不願意在家裏面讓著他了。鄒琢敢打她,她也敢去撓鄒琢,夫妻倆沒一天太平日子,常年身上掛彩。

他倆的生活很不好,越是到後期,就越是艱苦。

沒有了俊秀的容貌,長出了大肚腩,隨時不修邊幅一身邋遢,鄒琢再騙不了別的小姑娘。

就像原著裏面許千緋經歷過的生活一樣,他們住的地方越來越差,最後不得已,搬到了地下室裏面。

常年的寒冷或是悶熱,還有潮濕的侵蝕,讓病痛飛快纏繞在了他們的身上。

千緋在三十餘歲的時候,見到過他們夫妻倆一面,面容衰老,形同枯槁,沒有半分生氣了。

倒是她生活滋潤,手上的錢越滾越多。

等到房子裝修好晾完了,又把父母接到了市裏生活。

父母這輩子都過得老實平庸,她把鄒琢的事情大致和父母說了一遍:鄒琢是個騙子,不過幸好,自己及時發現了鄒琢的詭計,沒有上當受騙,自己已經和鄒琢分手了,並且有了一個十分可靠的男朋友。

她父母當年可是看著她和鄒琢談戀愛的,得知鄒琢已婚了還來騙人,又是欷歔又是氣憤。

好在女兒新的這個男盆友看起來人不錯,又是熟人家的孩子,接觸了一段時間也就放心了下來。早早就張羅好了孩子們結婚的事情。

有白鴆在這裏,她不用一直停留在世界中磋磨時間,父母相繼過世之後,她便立刻離開了世界。

這一次回到純白之地,她的心情明顯很好。

白鴆緊隨著她,身影也漸漸浮現出來。

不知道下一次任務這個人還會不會陪伴自己。

此前她每次都匆匆回來了,又匆匆開始新的任務,現在因為白鴆在這個地方,居然有那麽點……不願意離開了。

她忍不住問了聲:“我最多能在純白之地待上多長時間?”

“三天。”

白鴆微微一笑,想了想,又說道:“你有寒冰床,如果你想的話,可以在回來的間隙,利用寒冰床修煉歸元經。”

這裏靈氣充足,三天時間雖然不長,可是抵得上大多數世界半個月的修煉了。

她點了點頭:“我要是在這裏修煉心法,以後每個世界是不是都能通用?”

“是。”

就好像系統的容貌值一樣,是作為基礎加成通用於每個世界的。

白鴆聲音頓了一下:“當然,你要是想學點別的什麽東西的話,只要我會,我也可以教你。”

她的手被白鴆拉起來,有東西被他放在她手上。

“上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的獎勵。”

攤開手的時候,手心裏面多了四枚硬幣。

扭蛋機就在霧氣之中若隱若現的,千緋朝著扭蛋機的方向走過去,身後似乎傳來輕微的聲音,像是清風穿過樹葉的縫隙。

只是她回過頭的時候什麽都沒有看見。

——白鴆已經不見了身影。

扭蛋機下面掉著一個扭蛋。是此前被抓進鬼島的時候,沒來得及打開的。

她俯身把扭蛋撿起來。

扭蛋機上方的小燈交錯著顏色開始閃爍了起來。

雖然這只是個冷冰冰的機器,可千緋覺得它現在心情很好。

“恭喜了呀——”

“什麽?”千緋一邊把硬幣投進它肚子裏,一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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