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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鹿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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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鹿之角

半死不活的死鳥,一下子變成了狂暴的魔雀。

它扇動大大的烏黑羽翼,猛地撲向一名巫師。

那巫師嚇得沒跑幾步便摔倒在地,魔雀目露兇光,緊追而上,那鋒利的喙眼看著就要刺中倒地的巫師,忽然,一根尖銳的藤蔓直穿魔雀的心臟。

轟隆一聲,巨大的身軀倒地,一縷魔氣飄出,地上的屍體再次變回一只僵直的麻雀。

歸雲倦抽回藤蔓,繼續將沖上前的魔物斬殺。

葉君闊也飛到他身邊,看向身後的聖樹之心,他提著劍,作勢要將那顆紫色心臟剖開!

歸雲倦反應過來,一掌將他擊開,雙眸冷冽看他。

葉君闊後退幾步穩住身形,他咬牙瞪著歸雲倦,冷聲急道:“再不把它劈開,杳杳會出事的!”

遠處的歸硯聽到葉君闊的話,頓時怒目圓瞪,似是怕自己那個腦子裏只有兒女情長的逆子,真要劈開聖樹救人,他怒喝道:“雲倦,你若敢劈,就是與妖界為敵!”

眼見著魔氣已經染上幾片聖樹之心的紫葉,葉君闊急了,再不顧得別的,飛身而上,揮劍劈向聖樹之心!

一只清瘦有力的手,徒然握住那冷然的長劍。

鮮血順著劍身滴落。

“她會出來的。”

葉君闊氣笑了,握住劍柄的手驀然加力,細看之下,甚至還有幾分顫抖:“你憑什麽如此篤定?!若杳杳死在裏面,我定要你為她陪葬!”

鋒利的刃口狠狠刺入歸雲倦的掌心,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半分不讓,看向葉君闊的目光滿是漠然,一字一句道:“憑我信她。”

本命劍雪欽劍被震開,葉君闊有一瞬間的恍惚,一只毒物找準契機撲過來,他才回過神,揮劍將那毒物擊落。

鮮血滴落地面,魔氣蜂擁而至,如有實體般將地面的血液蠶食幹凈,緊接著,繼續侵蝕地上已經死去的動物屍體。

那些已經被斬殺的魔物再次沾到魔氣,竟又踉蹌站起,再次兇猛朝他們擊來。

魔物越來越多。

魔氣蔓延的速度非常快,四周的紫色藤蔓已經變成了濃墨一般,眼見著聖樹之心也要隨之枯萎。

玄衣少年忽然停下來,他長身玉立,目光堅定,回頭望著已經幾乎看不到跳動的紫色心臟。

他擡手結印,瑩白的光在骨節分明的手指中纏繞。

歸硯被一種巫師遠遠護著,混亂之中,目光越過魔氣四溢的魔獸,待看清歸雲倦的動作之後,他驚愕不已,厲聲喊道:“雲倦!停下!”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話音未落,煞白的銀光驟然大放!

青金石發冠被磅礴的妖力沖碎,叮嚀一聲掉落在地,碎成兩半,綢緞般的長發被勁風掀起,露出一張冷冽的俊容。

玄衣少年緩緩閉上眼,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頭頂,竟緩緩顯出一對半米長的鹿角!

一道冷白色的光,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刀,驀然將鹿角削去一截!

歸硯目眥欲裂!

那一小截鹿角靜靜飄浮在空中,隨即化作一絲一縷銀白色的妖力,在聖樹之心周圍,拼成堅不可摧的結界,緊緊包裹著那顆尚未被魔氣吞噬的紫色心臟。

那肆虐的魔氣一碰到瑩白的結界,頓時灰飛煙滅,而聖樹之上的魔氣,也因為結界的緣故,慢慢被抽離凈化。

深褐色的鹿角,如同枝杈般優雅伸展,血珠從頂端溢出,也化作純凈的妖力,註入銀白的結界中。

歸硯驚愕不已:“你……你竟然,為了一個仙門女子,生生割了自己的角!”

澤鹿一族最為珍貴的,便是那對虬枝交錯的堅硬鹿角,它相當於修士的識海,是澤鹿一族得以修行的根本。

若要削角,輕則修為受創,重則神魂不穩。

鮮血緩緩從嘴角溢出,歸雲倦卻顧不得擦拭,他臉色蒼白,看向被安穩護住的聖樹之心,目光漸漸柔和起來。

恍惚之中,他仿佛再次看見,明媚的少女盛著秋夜的燈火,笑著將一根晶瑩的糖人遞到他面前……

——她說,“這個給你!”

心底不知何時深埋的種子,悄然破土而出。

“我只要她活著。”

歸硯看著這個執迷不悟的逆子,牙都要咬碎了!

他再顧不得其他,飛身上前,護在歸雲倦面前,長袖一揮,將湧上來的一只只魔物都化作灰燼。

一眾巫師見狀,更加奮力驅散四周的魔氣。

葉君闊也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心中百感交集,卻也連忙握著劍,和他們一起抵禦魔物。

四周藤蔓暴動,巨石砸落,此處已隱隱有塌陷之相。

就在這時,一聲清冽的鳥鳴驟然響起!

眾人驚疑擡頭,只見,一只半人高的巨型黃鳥,從聖樹之心鉆出,於上方一掠而過!

“小阿啾。”

歸雲倦一眼認出那只鵝黃色的大鳥。

歸硯聞聲擡眸,低喚了一聲:“嗽金鳥。”

聖樹之心再次傳來波動,歸雲倦仿佛冥冥之中有感應,怔然擡頭看去。

只見原本緩緩跳動的聖樹之心,忽然裂開一道口子,耀眼的紫光從裂縫透出。

緊接著,身著紫裙的少女從裂縫飛出,翩然落地。

宋杳杳一出來便瞧見眼前這混亂場面,她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整個人卻忽然陷入一個充滿草木香氣的懷抱裏。

腰身被緊緊圈住。

“真好。”

她聽見,失而覆得的聲音在上方低低響起。

微風拂過,少女紫色的裙帶從玄色的衣擺間飛舞而出。

半空中,巨大的嗽金鳥扇動華麗的羽翼,高聲鳴叫。

下一瞬,聖樹之境所有的魔氣紛紛被阿啾吸入體內,須臾,混亂的藤蔓漸漸被安撫下來,被魔氣侵染的枝葉也漸漸變成翡翠般的綠色。

不出一刻,所有的紫藤,都變成了濃郁通透的碧綠色,一顆碧綠色的心臟正強有力地跳動著。

巨型嗽金鳥倏地變回一只嬌小的小黃鳥,在歸雲倦和宋杳杳上方撲騰著翅膀盤旋。

“咳!”

一聲咳嗽將宋杳杳飄忽的思緒拉了回來,她趕緊推開歸雲倦,卻見身上之人紋絲不動。

當著這麽多人面前摟摟抱抱,宋杳杳的耳朵燒得通紅,她背過手,將圈在後腰上的手臂用力掰開——

只是下一瞬,身形高大的少年,倏地在她面前轟然倒地。

“雲倦!”

夜裏下了一場雨,屋內漸漸傳來絲絲縷縷青草被翻新的味道,沁人心脾。

檐下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嚀作響,一只纖細的小臂悄然伸出。

宋杳杳從長榻上探身出去,將雕花木窗關小了些,動作十分小心,生怕驚動裏屋沈睡的人。

淡紫色的天空經歷了一場雨,處處透著純凈,風卷過一層一層棉花似的雲,往遠處飄去了。

中秋過後,天愈發寒冷,宋杳杳裹緊了身上的雪白大氅,搓著搓手哈了幾口氣,將指尖的寒意哈走之後,才擡腳朝裏屋走去。

青色的紗幔一層一層,將裏屋遮遮掩掩,隱約只看到三米的華麗大床上,安安靜靜睡著一個俊美男子。

宋杳杳撩開青紗走到床沿,見床上之人依舊熟睡,她又將旁邊暖爐的炎火晶挑了挑,屋裏的暖意頓時升了不少。

她動作嫻熟的做完這一切後,才輕聲坐到床沿,呆呆看著那張熟睡的俊容。

厚厚的紗布從頭頂繞到下巴,只露出精雕細琢的臉龐,如同白玉一般,處處透著病態的白,烏黑的長發鋪在枕頭兩邊。

透過雪白的紗布,仿佛還能看到藏在發絲之下的淡淡血痕。

“我就沒見過這麽傻的。”

一聲輕輕的嘆息響起。

器靈在宋杳杳的識海裏嗑得起勁:“這家夥,對你可不一般吶!”

“澤鹿之角是什麽,那可是世間最堅硬的東西之一,更是澤鹿賴以生存的根本,他卻硬生生割下一截救你,估計割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嘖嘖!”

“他好愛你。”

宋杳杳被器靈的驚人之語,驚得滿地找頭。

“你可別亂說。”

歸雲倦剛剛救下她,她怎麽能在他昏迷無法辯論的時候,如此自戀的張口就造謠他喜歡她呢。

不厚道。

不過他這份情誼,她宋杳杳記下了,日後若他有用到她的地方,她說什麽都會幫他的。

宋杳杳在心裏默默下定決心,握拳。

思索間,旁邊忽然傳來淩亂的呼吸,宋杳杳下意識低頭一看,便見一直沈睡的歸雲倦終於悠悠轉醒。

宋杳杳欣喜牽住他的手:“你醒啦!有沒有感覺什麽不舒服?”

歸雲倦只覺得頭皮很緊,他呆呆望著宋杳杳,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殷切的問,漆黑的眼珠子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發呆。

兩人保持這個姿勢許久,久到宋杳杳以為他傷到了腦子,正要出去叫大夫。

歸雲倦才反握住她的手,抿了抿白玉般的唇,艱難地張開口,慘兮兮道:“頭疼……”

“頭疼?”宋杳杳聞言,趕緊扒拉他的腦袋查看,“是不是傷口又裂開了?”

沒道理啊,她都裹這麽嚴實了。

歸雲倦輕輕搖頭,又和方才那樣,呆呆地看著她。

完了,這場面……

宋杳杳:阿筆,你說他割掉的那截鹿角,是不是剛好連著腦子?

器靈:“……”

見器靈不搭理她,宋杳杳也有些坐不住了,萬一真的傷到了腦子,那她真是罪過了。

宋杳杳趕緊起身,正要出去找醫師過來。

“你去哪?”手腕忽然被什麽東西牽住,宋杳杳低下頭,只見一根筷子粗的纖細枝蔓正有力地圈住她的手腕,細細的觸須輕輕摩擦她的小臂,似是不舍。

“我去找醫師給你看看。”

“不要。”

見宋杳杳一臉探究地看他,歸雲倦不自然撇開視線,撐著身子坐起來,長睫輕輕斂下,聲若蚊蠅,像在小心請求什麽似的。

“你在這兒陪陪我,就不痛了。”

宋杳杳無奈一笑,見歸雲倦確實虛弱,一副慘兮兮的模樣,她心一軟,也不計較他小孩子脾氣了。

“行吧,那我去把藥湯取來,喝了就會好受些了。”

歸雲倦乖乖點頭:“嗯。”

沒多久,宋杳杳就把熬好的湯藥取來了,因為歸雲倦狀況不好,她沒敢讓他等太久,取了藥便急急回去了。

最後一口湯藥小心餵進歸雲倦的嘴裏,宋杳杳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見他表情有些扭曲,宋杳杳擔憂問:“很苦?”

舌尖將齒縫最後一絲苦意咽下,歸雲倦本想說不苦,觸及少女充滿擔心的探究目光,他楞了一會兒,輕輕點點頭。

完了,還被苦傻了。

瞧著好看的眉都皺了起來,宋杳杳愈發覺得自己罪惡了。

“我去廚房給你拿些蜜餞來!”

“誒?”

青翠的枝蔓還未來得及伸出挽留,便聽到外面忽然傳來“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外打開。

歸硯一臉一言難盡走進來,在歸雲倦床前停住,沒好氣道:“喲,還知道苦了,可給你牛的!”

歸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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