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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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還在屯兵,只要戰事還未徹底結束,各部就皆是嚴陣以待。洛清河前陣子為了檢查馬場的近況剛從瓦澤過,隔著厚重的要塞城防能遠遠眺望見白石河對岸的狼頭大纛。獵隼盤旋在天穹,和南邊的燕山鷹遙相呼應。

老練的敵將仍舊註視著他們。

洛清河在那裏短暫地和駐軍營交代了夏時的換防,囑咐他們接下來的幾月不要忘記回頭看緊馬道的輜重押運。月餘的時間看似長,實則也就將將夠來回奔波,收到西線的消息要去西山口是真的,但緊趕慢趕勻出這點時間來見溫明裳一面也是真的。

海東青在小憩後被趕了出去,溫明裳掌了燈,坐在床前看洛清河卸了甲胄拿備好的熱水簡單擦拭身子。

沒了遮擋,裏衣褪下去後的線條在燈下格外清晰,疤痕橫亙過肩胛骨,在無聲中訴說著沙場兇險。溫明裳的目光停在那裏,她面上的緋色已經散了,此刻的眼神裏不含欲望,是悄然繾綣的註視。

洛清河套好了袍子,回頭正好對上這樣的一雙眼睛,她束袖的動作稍頓,走過去坐在了她身邊。

唇角就被這麽很輕地貼了一下。

兩個人仰躺進被褥,溫明裳張開手,指尖沒入她微微濕潤的長發,把人全然攏入了懷抱裏。微沈的呼吸打在頸側,她望著墻壁,低聲說:“子時了。”

洛清河應了聲,她半睜著眼,指尖纏著兩個人散在枕上的發,面上有些疲憊。這不是第一次長途奔襲,她從前戰時連著幾月領兵鏖戰也是常事,作為統帥她不會對自己手下的兵顯露出半點端倪,就連近侍們都未必知曉究竟何樣的神態是真。

但溫明裳看一眼就很清楚。

思念需要宣洩,但在這之後餘下的是分寸與克制。

指尖順著輪廓下滑,溫明裳捏了捏她的耳廓,問:“明日何時走?”

“寅時末。”洛清河微微仰起頭看她,“太早了,別起來送。”

溫明裳捏她耳朵的手聞言用了點力。今夜若是她不醒,恐怕洛清河就真是過來瞧一眼,第二日便馬不停蹄地離去,即便是醒了,這也是匆匆一面。她越想越覺得氣悶,正想說下回不要這麽趕著時間過來,便聽見枕邊的人忽然道。

“我聽江啟文說了,你問了他有關商幫的事情。”洛清河道,“還有些時間,有什麽想問的嗎?”

交戰地眼見著大戰將至,各營的主將都忙於點兵,即便到了樊城能來說上幾句話的人估摸著也不多。此事牽涉頗多,往下的校尉郎將未必能知道得更多了。溫明裳本想著說讓她別操心這個,趕緊睡一覺才是正經,但權衡後還是松了口,頷首道。

“操辦歷年樊城商會的是什麽人?”

“三城淪陷前,是燕州的州府。”洛清河枕著手臂支起點腦袋,“此事沒有報過京城,但是內閣歷任元輔心中都有數,你日後回京可以去問閣老。”

這是無奈之舉,邊地情形覆雜,軍政民生向來都難辦,既然燕州能自己處置,那麽京城自然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家心知肚明,只要不把事情放到明面上來,那燕州就是天高皇帝遠。

“三城淪為敵手的那二十餘年,樊城雖仍有失去消息的守軍,但他們已經無力再管這些,三城就此淪為無主地。”洛清河微微抿起唇,“北燕人殺掉了原本州府暗中停留在此的官員,但狼騎不會在此長留,於是拓跋燾在這裏留下了話事人。”

溫明裳聽到此瞬時猜了出來:“四腳蛇。”但她話音未落,又很快反應過來其中的漏洞,“但是北燕國庫空虛,只能勉力支撐戰事,狼騎還要借以掠奪求存,在烽火之下重新建立起商幫秩序,很難。”

“不錯。”洛清河點頭,“所以與其刻意經營,不如先放任自流。”

原本這裏途經的還有什麽人?

“北漠。”溫明裳想起白日裏看見的那幾張臉,“但即便是放任自流……也還不夠。”

仍舊需要有人在亂局中不動聲色地扶起被摧毀的框架。

如果不是北燕人也不是北漠人,那麽剩下的就只有一種可能。她深深吸氣,想起流入北燕的火器與元興年間摻雜著腐敗物的軍糧。

邊地百姓刀口上行走是為了活著,而遠在歌舞升平裏的那些人只是為了銀子而已。

洛清河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繼續道:“三城收回後,州府在重整上已是殫精竭慮,再加上他們畢竟是文官,難保效仿昨日不會出差錯,便將此事全然交給了軍中,只是仍在州府掛著名頭。”

這就是為何往來盤查的皆是鐵騎駐軍,不論暗地裏的交易,至少明面上要杜絕四腳蛇的存在。

“江啟文說,每年固定的日子商幫在樊城集會。”溫明裳想了想,問她,“具體是什麽日子?”

“六月初七。”洛清河答,“你們此去恰好能趕上。”

她知道溫明裳要查什麽。

這座城裏藏著狼的爪牙,她們要把這些人挖出來,為鐵騎的後背鏟除暗中的刀刃。

“我以天樞為名出關的事遲早會入北燕人的耳朵,他們等不了太久。”溫明裳下了決定,“商幫集會某種意義上也能看作建立起互市的冰山一角,光靠一個潘彥卓傳信還是少了,既然要談,我不放過這個機會,北燕也不會放過。”

這是必行的路,於雙方皆是如此。

“我此去西山口,一是為確認西線的新將,二是為夏時戰事提早做準備。”洛清河望著她,眉眼裏透著一抹憂慮,“三城首當其沖,會打得很兇。你查可以,但得答應我,不要以身涉險,你如今代表的是天樞,北燕人很清楚這裏面的分量,京中有信,他們對你了如指掌。尤其近日,晉王爭儲失利在前,潘彥卓有所顧忌,勢必要尋求突破口。京中難動,那邊地就一定不會風平浪靜。我讓棲謠留下,樊城雖有駐軍,但要讓她跟著你。”

溫明裳點頭應了。

兩個人默契地沒去提下一次再見是什麽時候。呼吸聲纏在一起,桌前香爐煙氣裊裊,闔眼已不知是幾時。

翌日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洛清河蹬靴披甲的時候輕手輕腳的,生怕驚擾了帳中人,但溫明裳還是醒了,她迷糊著想起來,又被回身的人給摁了回去。

洛清河早就系好了面甲,指尖摸上去冰涼的,她輕輕碰了碰溫明裳的發頂,俯身在眉心落下了個安撫般的吻。

近侍在門外待命。

溫明裳被窗帷微啟的晨涼拂醒了,她半撐著肘,在洛清河出門前最後和她對望。

藏在面甲下的眉眼似乎彎了一霎。

房門輕響,緊接著的便是匆匆下樓遠去的腳步聲。

海東青展翅而飛,帶著經久不散地鷹唳一路向北而去。

溫明裳披了外袍,在支開的窗子前目送著鐵甲消失在晨昏交替的薄光裏。

昨夜裏被驚醒的不只有溫明裳,趙君若此刻也在門外。她心裏還裝著溫明裳讓她記的事兒,洛清河把棲謠留下來正合她意,能讓她把事情辦得更妥帖。也就是因著這個,她在目送洛清河離開後並未立時下樓去,而是稍待了一陣,果不其然等到了溫明裳推門出來。

“小若。”溫明裳喚了聲,轉頭正好看見樓下江啟文推門進來,同行的還有被留下的棲謠,幾人隔著這段距離微微頷首。

溫明裳收回目光,同她說:“準備一下吧,我們動身去樊城。”

數日後隨行的鐵騎抵達西山口,滄州守備軍開關放他們入關,元綺微在關口前迎洛清河,馬道邊是關中剛運上來的輜重物資。

“牧煙昨日剛到。”她讓人牽馬先下去休息,領著洛清河往主帳走,一邊快速道,“狼騎月初在西北匯聚,軍中沒有為哈爾紮的戰死掛白幡,這與慣例的傳統不合,這就意味著有資格下這道命令的人,他的地位在王帳中要高過哈爾紮的部族。”

洛清河點頭,追問道:“斥候有查清調兵的規律嗎?”

“尚未,但是可以肯定不是東面來的人。”元綺微否認,“先是壓住了哈爾紮,而後讓狼騎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順從,如果只是其一,那有理由懷疑是不是拓跋悠,但兩個加在一起,這只狼崽的分量還不夠。”

“如果她還不夠,那就只能是一個人了。”說話間兩人已經行至帳前,洛清河掀簾進去,朝裏頭已經等著的將領們點頭算是問候,“王庭的線人怎麽說?”

“蕭易半月前離開了王庭,但行蹤未定,沒有讓任何人跟著。”接話的是百裏勳,林笙還在瓦澤,西邊暫時由他主領斥候,“如果是他,那麽狼騎的行徑就完全說得通,畢竟他才是這支軍隊真正的統帥。”

李牧煙隨即道:“但有一個問題,那便是假使當真是蕭易,這也就代表王庭只餘下了小皇帝自己,他不可能壓住因為自己的姐姐而變得蠢蠢欲動的貴族們,除非蕭易在臨走前給了這些人無法拒絕的承諾。”

“王帳貴族可不吃他畫出來的餅,他想親自來,那就得下血本。”洛清河不急不躁,徐徐將桌上的雜物掃下去重新鋪開地形圖,“眼下還不那麽著急,我們一步步來拆。”

滄州守備軍眼下的將領都年輕,難免沈不住氣,此前是元綺微壓著才沒有輕舉妄動出去查探,但如今洛清河來了,就像是在西山口落了定海針一般,叫人一下子便靜了下來。

這就是屬於名將的分量。

“百裏。”洛清河看向百裏勳,確認道,“從前西邊的狼騎與北漠人爭奪黃沙間的主導權,除了拓跋悠和哈爾紮,蕭易手底下有沒有第三個能上前充當統帥的人?我要確切的答案。”

“沒有,也不可能有。”百裏勳答得篤定,“如果有之前就不會是哈爾紮,能讓這支軍隊南下就是下血本搏命!王帳的確還有領兵的將軍,但他們不屬於拓跋與蕭氏任何一支的話,就代表沒有拉攏的價值。咱們的線人從去年冬天開始就在不停走動,可以確定北燕不會有第三個人能代替他們接過小皇帝的親信。”

“好。”洛清河拋起壘在桌前的小石塊扔到西北角,“蕭易給王帳做出了什麽承諾暫且放一邊不談,飛星和線人眼下的軍情八成可以確認來的是他了。那麽下一個問題,在座諸位,即便只是聽過也好,知道蕭易打仗的風格嗎?”

雁翎的將軍們聞言面面相覷皆是無言,他們在這個問題上沒有發言權。

打破沈寂的還是元綺微,她抱著頭盔,沈吟著說:“老都統在的時候,提過這個人。”

洛清河擡眸看她,示意她接著往下說。

“老都統是最後一代與北漠人交戰的滄州守備軍。”元綺微道,“北漠人行走於大漠,風格十分兇悍,大梁的選擇是在此建立起層層相扣的關隘,再給步卒配備上鐵盾長|槍借以削弱騎兵在戈壁上的優勢。這樣的戰法基於北地的地勢,西山口卡死了通道,南下又是要塞與烽火臺,進退都很容易,但這樣的戰法在一馬平川的北燕幾乎不適用。”

北漠與北燕兩方皆是輕騎兵,對上就是針尖對麥芒。

“拓跋悠出現以前,哈爾紮是北燕絕對的前鋒。”元綺微抿起唇,想起幾個月前的那場阻擊戰,“他的確容易沖動,但也正因為這個特質,這種人帶領騎兵沖鋒的時候是把非常好用的利刃,只要不讓他接連栽跟頭,他就一定要將對手撕扯得血肉模糊才會善罷甘休。”

巧妙的是洛清河提早將善柳營放在了西面,李牧煙把哈爾紮打疼了,所以這匹狼在面對圍攻時才變得舉棋不定。

百裏勳聽到此猜測道:“其實追根溯源,拓跋悠也是這種風格,只不過她的嗅覺遠比哈爾紮靈敏,這才讓她手下的騎兵變得鬼魅難定。如果是這樣……那是不是可以猜測,蕭易本人的風格也偏向於這一類?”

這個猜測不無道理,北燕尚武,一個不夠強大的統帥不可能服眾。拓跋悠今日在拓跋燾面前低頭,不全是因為他們是父女,更因為老狼王有著狼崽遠不及的經驗謀算,換到蕭易身上也是一樣。

更不要說拓跋悠本人並不偏向小皇帝,能讓一個並不站在自己陣營的將領甘願聽從命令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就連李牧煙都隱隱讚同了這個猜測,但她到底是久經沙場,並未立刻下結論,而是轉而將目光投向了一言不發的洛清河。

她直覺洛清河有不一樣的答案。

“清河?”

洛清河應了聲,她知道帳中的將軍都在等她開口,但她只是笑了笑,道:“急什麽?琦微還沒說完。”

原本聚集在洛清河身上的目光登時看向了元綺微。

元綺微輕輕嘶聲,她猶豫了一會兒,道:“我覺得……他未必有預想的那麽會打仗。”

這話聽得宗平都楞了,詫異地問:“這怎麽說?”

“不是說徒有虛名。”元綺微皺起眉,試探著說,“而是他極少親自統兵,老都統說昔年西山口收到的回報裏,他幾乎從未親至戰場,這是個坐鎮大帳的統帥。但這個人看人特別準,不論是從前手下的將領還是現在的他提上來的拓跋悠,幾乎毫無例外是蒼野上一往無前的鋒刃。”

她說到此微微停頓,而後下結論道:“這是個天生善用一切外因打擊對手的人。”

“他不止是將軍,還是政客與謀臣。”洛清河終於開口,她撐著桌沿,“萬乘之軀不涉險,是他自己也是小皇帝,既然要保證自己時刻在王庭,那擢選的自然要是無往不利的銳士。”

“所以……”

“這也是個善變的統帥,他把領軍當成了王庭斡旋,未必自己是最強的那個,但是籌碼一定要握在手心。”洛清河道,“這也是他和拓跋燾最大的區別。哈爾紮戰死,拓跋悠尚在東面,他失去了最趁手的彎刀,要麽把自己也變成變成這只軍隊新的前鋒,要麽,他們就該換打法了。”

“他不會把自己放在前鋒的位子。”李牧煙已經反應過來了,“善柳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脅,哈爾紮已經把命留下了,你又在荼旗爾澤前折斷了拓跋悠的爪牙,如果再用同樣的打法,損失另算,蕭易本人就無法保證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的大君還需要他。

“能在王帳中獲得話語權的不是簡單角色。”洛清河深吸了口氣,“各位還記得嗎?哈爾紮只是馬前卒,蕭易一開始的目的是蠶食邊城,東面才是北燕主攻的戰場,但現在形勢已經改變了。拓跋悠不可能調回他手下,他已經失去了最初的機會,如果今年冬天以前沒有值得拿到王庭的戰果,包括他的主君在內,就要為這次調兵和敗北付出代價!”

北燕需要一場勝利。

“他會在哈爾紮身上看到教訓,依靠騎兵快速進攻的節奏不再奏效,但他們手裏還有攻城車和投石機。守備軍與善柳的配合拖慢了騎兵的節奏,這的確對我們有優勢,可劣勢就是,活下來的輕騎已經適應了攻城器械的使用,下一次的進攻不再是從前的和風細雨了。”

這就是蠶食之下淬煉出的新的鋒刃,如果哈爾紮沒有死,蕭易就會連同原有的前鋒一起在守備軍顯出疲態的時候徹底撕開關口。

所以幾月前的那一仗至關重要,即便是越過京城自行調兵洛清河也一定要打。

帳中原本因為洛清河到來而放松的那根弦被再次繃緊了,所有人面上皆是冷意。

洛清河語氣稍緩,等了須臾再次開口:“稍安勿躁,只是先給各位提個醒,夏時這仗不會像幾月前那麽好打,北燕從不是殘兵敗卒,但過於憂慮也是不必。百裏,飛星今日起繼續探查,能盡快探出行軍規律自是最好,若是不能,先改巡防線,不要讓對方斥候捉到蛛絲馬跡。”

百裏勳拱手稱是,先一步與帳中同袍抱拳作別出了帳子。

“我自瓦澤帶來了雁翎的軍匠。”洛清河緊接著看向守備軍的將領,“天樞閣押運的輜重也已至滄州,諸位軍中有何要改的,眼下便可散去自行尋人了。西邊的戰場不在蒼野,城墻的防衛需要各自的調度,守城於各位而言想來必不陌生,且自去吧。”

“洛將軍。”有人不解道,“將軍如何斷定其後必定是守城戰,而非開初的強攻?初時的攻勢甚至一度能撕開層層環扣的防線!末將還是覺得,蕭易未必不能效仿哈爾紮,他可是統帥!”

洛清河聞言低笑,她放下石塊,道:“如果他可以,那麽你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裏了。”

那將領驀地楞住。

“狼騎開初的戰法是為了在進攻之餘保存戰力。”元綺微把那人往外推,解釋道,“如果他比哈爾紮的風格更強硬,那為什麽不直接叩開滄州的大門?關隘之後可是一馬平川,騎兵南下如入無人之境再無阻礙,這不比蠶食的功績來得更大?”

就是因為做不到。

但時至今日狼騎仍舊有兵力的優勢,既然強攻無用,那不如真正開始拉鋸戰,看一看是這支精銳不敵退去,還是滄州關隘的城門先一步被叩開。

李牧煙沈默了許久,她在元綺微出去之後才轉過頭,道:“這一仗關鍵點不在蕭易吧?”

“瞞不過你。”洛清河呼出口氣,點頭道,“我們對他所知甚少,我一開始也在想,這個人與拓跋燾究竟孰強孰弱。他畢竟是北燕大君的親哥哥,摸清底細總不會錯,但是和拓跋悠交過手之後,我就在想這個人或許並沒有預料的那樣棘手。”

李牧煙搬了條凳過來,兩個人隔著桌子對坐,“怎麽說?”

“簡單。”洛清河打了個響指,讓她看地圖上擺好的石塊,“北燕人很急,戰事由他們而始,所以從一開始,攻方是他們。那麽我們不妨先換個思路,攻守易型,如果我要用善柳打進攻,我會把你放在自己手下還是守備軍這裏?”

李牧煙皺起眉。

“那麽再往下想。”洛清河抱臂,看著她問,“我是會讓你帶著你熟悉的善柳,還是換上祈溪讓你打進攻?是會迎著拓跋燾的鋒刃正面向前,還是伺機而動尋找機會?”

答案不言而喻。

“你在拿我比作拓跋悠。”李牧煙道,“善柳就是此刻西邊的屯兵。”

“所以明白了嗎?這樣的安排太別扭了。”洛清河目光深深,“如果簡單的換將能夠打開大梁北境的防線,那麽西線的將軍就應該是拓跋悠,但她做不到,因為那樣一來拓跋燾自己無法拖住雁翎鐵騎,燕州的兵可以快速西進堵住這條路。”

北燕要的不是簡單的一場勝利,他們想要徹底撕毀大梁北境經營多年的守備防線。

“把拓跋悠調到東面能夠很好地牽制住鐵騎,這樣一來哈爾紮就有機會,可惜他失敗了。”李牧煙稍作思忖想明白了,“這裏已經不再是合適的戰場,蕭易親自上陣,但他無法替代自己的前鋒,所以……也是攻守易型了。”

“他要拖住的是滄州守備軍。”洛清河指著軍防圖無比確信地說,“這一戰的主戰場不再是西山口,而變成了我們熟悉的東面交戰地。一場敗仗不會影響拓跋悠的聲譽,她依舊是拓跋燾手裏最好用的前鋒。”

“拓跋燾的主力在瓦澤。”李牧煙問,“兩極之勢已成,她會在哪裏打破平衡?你在調兵補充三城,是那裏嗎?”

洛清河一般不會輕易調度原有的布防,這個信號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意思,李牧煙只是想再度確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洛清河在片刻的沈默後搖頭了。

“不能確定,我希望是三城。”洛清河緊皺著眉,想起樊城的刺事人更覺得是一團亂麻,“三城明裳在,東面是師父,兩邊打哪裏都理由充分,依憑她的速度打突襲不是難事。如果三城只是障眼法……”

“那麽瓦澤就危險了。”

提前預警,有便當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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