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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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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上京

“嵐嵐,你快走,去京城沈家找你沈伯父,等爹爹辦完了事情就去接你。”

“嵐嵐乖,爹知道你最聽話了,如果爹出了事,你就把婚書交給沈家老太太。老太太為人厚道,一諾千金,斷然不會虧待了你。”

……

又一次夢見往事,孟芷嵐捂著憋悶到發疼的心口從夢中醒來,雙眼無神的盯著靛青色的帳頂,眼底隱約有水光浮現。

過了好半晌,孟芷嵐用被子蒙著頭,捂著嘴無聲的大哭起來。

她以為自己死了的,無聲無息的死在了沈家的一處偏僻的院落裏,無人問津。

孟家是天生的太子黨,孟父是太子母族的遠房旁支,因為讀書天賦極好而被嫡支看重,等高中之後更是被太子門下一路扶持,故而孟家這些年走的極為順暢。

後來太子出事,孟父跟著受了牽連,故而不得不派了忠心奴仆送獨女孟芷嵐進京投靠妻子嫡親的妹子。

可恰這恰好是導致了孟芷嵐悲慘一生的源頭。

孟父眼看著就要四十了,孟家卻只有孟芷嵐這一個女兒,故而十分疼寵。擔心自己出事後,孟芷嵐無依無靠被人欺辱,孟父思慮再三才把妻子在世時與沈家訂下的婚書取出來,派了忠仆帶著女兒進京投奔。

孟芷嵐的確去了沈家,並把婚書交到了沈老太太手裏,中間雖然生出了許多波折,到底如願嫁給了那個風光霽月的男子。

可惜好景不長,待孟芷嵐一過門,嫁妝便被婆母哄了過去,從前花前月下訴衷腸的夫君也翻了臉,妾室一個接一個的擡,最後更是讓她被病逝,他好娶了一門顯貴的妻子。

到死,孟芷嵐都被關在一個小院裏,裏外都有人把守,生死不能。

“姑娘,姑娘?”崔嬤嬤見到床上蒙著頭,不停顫抖的一團,只以為姑娘一個人離家害怕了,坐到床邊把人摟進懷裏,嘆了口氣:“姑娘,別怕,老爺會沒事的。姑娘只是在二姑奶奶家裏住上一段時間,老爺就會來接姑娘回家的,別怕,嬤嬤陪著姑娘呢!”

孟芷嵐靠在崔嬤嬤懷裏,想到了表哥翻臉之後,崔嬤嬤為了救她而被活生生打死,心裏的痛恨就翻湧起來。

上輩子是她蠢,才會任人擺布,可是這輩子她要自己做主,她要救回父親,還要撕開表哥虛偽無恥的嘴臉,讓世人瞧瞧風光霽月的沈紹安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嬤嬤,我們到哪兒了?”孟芷嵐渾渾噩噩好幾日,如今整個人終於清明,立刻就開始思考自己如今的處境。

崔嬤嬤有一下沒一下的給孟芷嵐順著背,“姑娘別急,馬上就到京城了。老爺已經給二姑奶奶傳了信,二姑奶奶必然已是派了人來接姑娘的。”

孟芷嵐聞言眼神倏冷,是啊,她的好姨母的確是派了人來接她的。不過卻是派了個奴仆來的,還是個趾高氣昂,斜著眼睛看人的刁奴。上輩子,孟芷嵐沒少在這刁奴手裏受氣。

“嬤嬤,先不去沈家,姨母如今尚且不能自己當家做主,就不麻煩她了。我聽父親提起過,我們孟家在京城裏也有宅子,到時候我們就去自家的宅子。大家辛苦一下,把宅子整理出來。”孟芷嵐不是獨身上京的,她身上帶著的不僅是沈孟兩家的婚書,更有孟家的大半家財。

為了怕女兒受委屈,孟父把家裏大半家財都給孟芷嵐帶上了。畢竟沈家家大業大,孟芷嵐一個人上京,只有錢多了才有底氣在沈家立足。

可惜孟父的諸多籌謀不僅沒能讓孟芷嵐好過,反而因此給她招來了滅頂之災。

不過這些並不能怪父親,孟芷嵐知道,上輩子是孟家沒有靠山,而自己又太過軟弱,所以才會落得那般淒涼悲慘的下場。如今既然能有機會重來,她斷然不會讓自己讓父親再落得前世的下場。

崔嬤嬤卻有些不放心,太子出事孟家跟著被清算,而自家姑娘畢竟還未及笄,住在宅子裏哪比得上沈府來的安全舒心?是以勸道:“姑娘這說的什麽話?那可是姑娘嫡親的姨母,況且夫人在時與二姑太太關系最親,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

孟芷嵐卻是打定了主意,不容崔嬤嬤再勸:“嬤嬤不要再說了。母親在時姨母的確與母親極好。可如今母親不在了,孟家又是這般光景,父親還前途未明,這當口,是斷不能出一絲差錯的。”

崔嬤嬤見孟芷嵐一臉堅定不容更改,只得把嘴裏的話咽下去。

到了下午,船靠了岸。

孟芷嵐戴著鬥篷下了船,崔嬤嬤按照孟芷嵐的吩咐,雇了馬車指揮著孟家的下人把行禮裝上馬車,一行人去了孟家在京城的宅子。

碼頭人影憧憧,孟芷嵐卻在人海裏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趾高氣揚的奴才,她那位嫡親姨母身邊的貼心人,沈府二房的管事曹嬤嬤。

上輩子孟芷嵐被父親倉促送走,正是滿心惶恐,六神無主之際,看到這位被姨母派來接自己的嬤嬤,心裏感激無比。那般的形態落到這曹嬤嬤眼裏,竟是成了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面,上不得臺面的窮酸樣,以至於日後她在沈府裏處境尷尬,無依無靠。

看了眼人群裏,那位滿臉不耐煩的曹嬤嬤,孟芷嵐鬥篷下的臉上露出一個冷笑。她孟芷嵐是不夠聰明,可耐不住上天憐憫,叫她有機會重來一次,占得先機,只這一點就夠了。

孟芷嵐一行人隱了蹤跡去了孟家在京城裏的宅子時,曹嬤嬤正在碼頭四下張望著,因為遲遲看不到孟家人,曹嬤嬤刻薄陰沈的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吩咐跟來的下人道:“你們幾個,都給我去仔細問問,要是找不到,等著回去府裏挨板子吧!”

跟來的下人們聽了立刻四散開來,各自去打聽有沒有姓孟的人家坐船。

一番打聽之後,曹嬤嬤終於還是知道了孟家人已經下船走了的消息。一股子怒火陡然升起,氣的她臉色扭曲,面容可怖,恨恨地咒罵:“果然是破落戶出來的東西,半點教養也沒有!不過是到我們府裏打秋風的窮酸,竟然半點禮數也不懂!活該被人盯上!一個克父克母賠錢貨,竟然也配讓人等著,不識擡舉的東西!”

下人們面面相覷,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到。曹嬤嬤畢竟是二夫人最得力的心腹,哪裏是他們這些人可比的。

一路上滿肚子火氣,罵罵咧咧的回了沈府,曹嬤嬤就去見了二夫人道:“夫人,老奴有愧夫人所托,沒能把表姑娘接了來,請夫人責罰。”

二夫人聞言有些詫異的看著曹嬤嬤:“沒接來?人不是今天來的?”

曹嬤嬤搖頭,一臉為難的看著二夫人,“老奴派人打聽了,表姑娘坐的船的確是今日到京城。”

“這就奇了,芷嵐既是到了,為何你又說沒把人接來?”二夫人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看著曹嬤嬤的眼神就有些不對。她是知道的,曹嬤嬤跟在她身邊多年,早就成了目中無人的性情。這次芷嵐丫頭沒有來,莫不是曹嬤嬤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讓芷嵐丫頭生氣了?

曹嬤嬤對上二夫人的眼神,嘴裏就有些發苦,想了想還是不甘心道:“老奴聽了夫人的吩咐,早早地就帶著人在碼頭侯著。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人,就派了人去打聽,這才知道表姑娘竟是自己帶著一家子下人離開了,也不知去了哪裏。”

二夫人聞言神色微變,曹嬤嬤自是不敢騙她,只是姐夫信裏不是說好了讓芷嵐進京後住進沈家嗎?芷嵐這丫頭怎麽下船後自己走了?

“可有打聽到表姑娘去了哪裏落腳?”想起姐夫信裏說的那些話,二夫人有些心急。

“並沒有。”

二夫人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芷嵐下了船不來沈家還能去哪裏?想了想,二夫人道:“你去給我打聽打聽,看看芷嵐是不是去了孟家在京城裏的宅子。”

芷嵐到底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還是安哥兒的未婚妻,一個人住在外頭終究是於名聲上不妥。還是要早早地把人找到,帶回沈家來妥善安置才是正經。

就在二夫人叮囑曹嬤嬤務必要找到孟家一行人的時候,孟芷嵐也遇到了麻煩。

距離孟家宅子不遠的街道上,一輛華貴奢侈的轎子攔住了孟芷嵐的路。

“大膽賤民!竟敢攔郡主娘娘車架,還不速速退開!”

一道讓孟芷嵐熟悉到骨子裏的聲音從前方響起,她的眼底極快的閃過一抹幽光,唇角露出冰冷的笑意。

倒是沒有想到,今生這麽快就見面了,真是讓人猝不及防,而又心生期待。

孟芷嵐忽然發現,大抵是重活一世,她做了不一樣的選擇,走了不同的路,結果便大不一樣了。

不過,她喜歡這種改變。

“崔嬤嬤,讓趕車的把馬車停到一旁,給郡主讓道。”孟芷嵐隔著簾子,幽冷的目光落在對面的馬車上,似乎看到了裏面那個張揚跋扈,不可一世的女子。

那便是華陽郡主,上輩子沈紹安心心念念,大婚不足三月便貶妻為妾,費盡心思娶進門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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