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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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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思

那頭郭仲成一出門就被王氏叫過去。

“二弟,過來”,王氏站在竈房門口,放低了聲量,沖著郭仲成招手。

見自家的二弟聽見她的話過來這邊後,王氏直接開門見山,“二弟,那姑娘你打算如何?可別和嫂子打馬虎眼,我打眼就看出來你什麽心思了,平日裏哪裏能和一個姑娘家這般態度。”

她瞅著二弟仲成剛出來的房間,“要是往日裏嫂子可就說你了,咱雖是鄉下人家,可鄉下人家也是講究禮數的,要不是看你鐵樹開花,嫂子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和那姑娘在一個屋子裏,雖說是大白天,可是讓別人知道了,總要惹來笑話的。”

她看著對方似是認真聽進去了,便繼續道:“另外我看吶,那姑娘的出身估計不差,手上白生生的,連個繭子都沒有,可見從小沒幹過什麽活計,這年頭能養出來這樣人家的姑娘,家裏應該也是差不了多少。”

說著,王氏便吞吞吐吐起來,“所以……,二弟,你到底是什麽打算的,嫂子也好幫你啊。”

郭仲成自然是知道嫂子的好心,他這兩年年歲漸長,兄長只比他大個七八歲,孩子都生四個了,只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前幾年剛好到了說親的年紀,上門的媒婆門檻都要踩破了,只他態度堅決,只覺得見到的女子大多是庸俗之輩,不願意委屈自己,這便一直到現在。

只是老天並不薄待他,終於讓他等到了想娶的人。

“大嫂,我的確有這個意思,只是這才剛開始,人家也才見我,還請大嫂幫我保密。”郭仲成向王氏行禮拜托。

王氏見他如此鄭重,心裏也考慮起來。她眼風一掃,看見兩個淘氣的孩子趴在門口鬼鬼祟祟,立馬走過去將他們轟開。

傻孩子不懂事,別聽見了亂說話就壞事了。

她也將二弟給推出去了,直說別打擾自己做飯。

郭仲成看自家大嫂這個樣子,知道她心裏當回事了,就也沒說什麽。

此外,他還有要緊的事情沒有辦好呢。

身子在床上躺久了,那感覺並不好受。

張楚慢慢地坐起來,透過窗子看外面的景象,似乎是初秋的時節,早些感覺氣溫較為涼爽,這會兒便稍熱了起來,不過並不讓人難受就是了。

腿上的她看了看,大夫包紮的並不過分,她也感覺到並不嚴重,但是盡管能走,她又能往哪裏去呢?

在這種地方,說人生地不熟都是輕的,入國問禁,入鄉問俗,她此時腦袋空空的,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她來到了這裏,又不知道是否能夠回去。她也並不是了無牽掛,家中還有父母親,可就算她努力保全自己,接受現實,在這種地方又如何生存下去。

封建時代百姓的悲哀,她從之前看過的書籍和影視作品中了解過,女子尤甚。

直到現在張楚發現自己還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角度,她對自己將要陷入這種完全未知的世界感到恐慌。

突然,她感覺到一絲異樣。

扭過頭一看,竟是兩個小蘿蔔頭,兩人扒在門框上,睜大眼睛,極為好奇地盯著她,像是看什麽新奇的玩意。

張楚失聲笑笑,隨即招招手,想要他們過來。

她看到兩個小孩兒好像有些心動,但是又回過頭朝院子裏小心翼翼地瞧了兩眼,這才一溜煙地跑到她的床邊。

兩人看起來只有三四歲的樣子,長的不高,就那樣倚在床邊看著她,看起來倒並不像第一次看見生人那樣害羞,但就是不開口說話。

兩個年紀不大的小孩子,軟軟糯糯的,就這樣看著自己,十分的無害,讓本就喜歡幼崽的張楚看著心動不已,“你們是這家的孩子嗎?幾歲啦?真是可愛啊!”

“這是我們家呀,我們四歲了,娘,娘說我們一樣大,是龍鳳胎。”兩人中的小姑娘開口說話,聲音輕輕的,邊說還邊瞅著張楚手上的鏈子,“真好看呀,是什麽呀”

張楚這才發現兩個孩子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手鏈,她手腕上確實帶著條粉水晶串成的手鏈,下面還綴著個小巧精致的轉運符。

這是她平時搭配時用的,並不算特別貴的價錢,但是在這個地方也許有更大的價值。

她並未見到小孩子喜愛就隨手送出去,盡管這家人救了自己,自己身上的東西那位大嫂想來也是清楚的,雖然此時她的隨身之物並不見少,可見之前那位嫂子照顧自己的時候並未動過貪婪之心,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擔心自己冒冒然送出貴重的東西再引來禍端。

“這是我的家人送給我的,可以保佑平安的。”小孩子盡管沒有開口要,但是她知道孩子嘛,都是喜歡漂亮東西的,於是便將自己的剛給綁住頭發的頭繩解下來,“你們看,這是什麽?”

“啊……”兩個小孩異口同聲發出驚嘆。

張楚看到兩人的小樣子,直接笑了起來。

這個頭繩勝在造型新奇,不說是小孩,就是很多大人看到也不能免俗,上面綴著一個憨態可掬的小貓咪,兩個小孩子眼珠子都快要黏上去了。

兩個小孩拿著東西快活地離開之後,張楚就試著扶著東西站起來,看看自己所處的到底是個什麽環境,也好心裏有底氣。

郭仲成這廂剛招呼好村裏信的過的一個兄弟,一番細細交代,盡管石東並不清楚自己大哥這樣做的目的,但還是點頭答應,應承著絕對做好此事。

郭仲成叮囑一定要保密,絕不可讓其他人知曉,石東道記得了,絕不外傳。

石東這個人辦事靠譜,他是信得過的,心放下去了一半,因此慢慢踱步回家。

回去的時候正巧看到大嫂讓他的大侄女玉蘭給張楚送飯,郭仲成走上前去欲接手,但是卻被大嫂攔住了,她一邊讓玉蘭繼續送進去,一邊和這個突然就莽撞起來的二弟說:“人家好歹是個正經人家的姑娘,你若是有意娶她為妻,這個時候就更應該守禮,孤男寡女的話實在不像話,這幾日就都由玉蘭來送飯吧。”

王氏的話確確實實在理,她相信自二弟會聽的,果不其然,看見他並未反對,也就多囑咐了些其他的,就繼續招呼大家吃飯了。

這會兒子家裏面熱鬧極了,兩個小的跑來跑去,家裏大人也向來嬌慣兩人,安哥追著娟姐打鬧嬉戲,真是一刻也停不下來。老大世平跟著他爹也才從田間回來,十五六的年紀就十分穩重,頗有長子長孫的責任和風範,待家中弟弟妹妹也好。

郭仲成的大哥郭伯孝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是個老實孝順的人,父母安在時贍養父母,毫不推脫,父母親去世後又養活長大兩個弟弟,十裏八鄉誰不知道他是個大大的好人。

只是這個大大的好人也為他不省事的兄弟操心。雖說仲成從小到大瞧著就是個不好惹的,外人說他這個當大哥的辛苦了,只是他知道自己這個兄弟是個有本事的,惹過事但是並不輕易惹事,惹出事也能夠輕易解決,家中活計也都有幫忙,外頭的事情也個個都辦的好,手下的兄弟們也各個都聽話,他也是無比的佩服。

只有這一件事,讓他的心一直沒沈到底,怎麽也放不下來。

如今仲成已經將近而立還未成家,自己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孩子都生兩個了,可是如何勸他也不聽。

若是這樣下去,自己這個兄長算是怎麽回事,百年之後如何到下面去見爹娘。

勸告的話說的多了,自己也不想說了,兄弟也早早不想聽了,氣憤之下每每見到人便沒個好臉色,平時若無重要事情兩人是不搭腔的。

郭仲成對待自己的家人向來真誠且隨意,見到大哥的態度,他也樂的自在,便也不主動說話。

二人便如此這樣很久了,家中眾人也從小心翼翼變成了一種習慣。

這日郭伯孝幹完活回來還是如此,洗罷手過來坐在院中的椅子上,王氏也喊著亂跑的兩個孩子讓他們趕緊消停下來吃飯。

農家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家中熱熱鬧鬧的他也覺得快活,問問幾個孩子在家中淘氣沒,獲得幾個奶聲奶氣的否認。

說著又問起屋子裏躺著的那個姑娘醒來了沒,卻不知自家二弟的手中的筷子突然就停住了一瞬,但片刻間又照常吃起飯來。

王氏回答說醒過來了,就是腿上還有些麻煩,還要再將養些時日。

他也就點點頭,並未再說些什麽。家中房子因為預備著娶親的緣故還算多,糧食也夠吃,收留那個姑娘些時日也無妨。

況且老話說的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姑娘孤身一人落難,幸好被自家二弟所救,這樣想著,突然就看了郭仲成一眼,看他飯吃的好好的,臉上沒什麽異樣,便將心中突然泛起來的疑竇拋之腦後。

唉,就當是為自家二弟積功德吧,也求菩薩能保佑他早點成家。

院子裏郭老大的心聲張楚並不知道,她一直留心聽著,觀察到這戶人家的家庭氛圍挺好的,瞧著應當真的是個好人家。後來回來的應當是個一家之主,盡管她心裏告訴自己不能以貌取人,但是老實憨厚的模樣仍舊讓張楚感覺放心不少。

這會兒,她的肚子也著實餓了,便端起粥吃了起來,入嘴才發現竟然還有雞絲,這讓她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盡管以前這樣一碗粥大部分人都不會怎麽當一回事,但是她便是不帶腦子也知道古代農家這樣一碗粥還是頗為盡心的。

家家戶戶的雞都是用來養著攢雞蛋的,便是買來的也很是破費。以前看到有文章說困難時期,孕婦的最佳補品就是雞蛋了,每日吃上一顆都極為奢侈了。

已經有了救命之恩了,再加上這些,她又該如何償還呢?只怕自己償還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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