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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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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

出發去新都前,向晚極是擔心,這一路上會再生變故,饒是已經帶了許多侍衛,猶嫌不夠。

然而與他的預料背道而馳,這一路卻平靜得異常,不但暢通無阻,沒有半個殺手攔路,就連天公也格外作美,連日晴天,馬車駛得又快又穩,比預計中還早了一些到新都。

住到驛館裏,向晚仍有些不敢信似的,“路上竟這樣平靜,連過那段山路時,都沒有要對咱們下手的。”

司明玉正絞了帕子用熱水擦臉,聞言覷他一眼,極是覆雜,“阿晚,我近日仿佛沒有得罪過你?”

“啊?”

“你能不能盼你妻主點兒好了。”

向晚哧地一笑,過來伸手拉她,“我如何就是那個意思了。”

司明玉順勢就將他扯進懷裏,吻落下去,熟練地頂開他的唇齒,嘗他的清甜。

“別鬧,”他輕推她一下,“這是在驛館裏。”

這人挑眉,“驛館怎麽了?驛館也是讓人住的。”

她眉眼溫柔,望著向晚,目光中不由自主地就浮上了一絲暧昧,手順著他的腰悄無聲息爬上來。

“這一路奔波,夜裏住的也不好,這幾天都沒有……”她聲音低低的,顯得很可恨,又透著蠱惑,“阿晚,我想你。”

向晚被她鬧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卻仍是維持著清醒,輕輕在她肩頭點了一下。

“一會兒驛丞還要送新被褥來,看你被人抓了現行,該怎麽辦。”

司明玉摸摸鼻子,極不甘心,還要輕聲嘟噥:“抓現行怎麽了,這是我自己的夫郎。”

說是這樣說,到底還是停了手,起身倒了一盞茶遞與向晚,“路上累不累,先潤潤嗓子吧。”

向晚喝著茶,打量著四周陌生的陳設,只覺得整個人飄飄忽忽的,半點也沒有安全感,心始終懸著,放不下來。

“上回對你動手的那人,”他道,“至今不曾抓到,我始終不安心。”

司明玉大約是在馬車上坐久了,手腳都不舒展,怪難受的,此刻嘚瑟地甩胳膊晃腿,好像上回被人捅了一道大口子的不是她,顯見得是恢覆得不錯。

“這種人,即便抓到了也沒用。”她笑瞇瞇的,“能被派來殺我,多半是養的死士,什麽也不會說的,她豁出去一條命,就能換全家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了。相反,她要是把幕後之人供了出來,她家裏一個也活不下來。”

眼見得向晚臉色發僵,她走過來替他按了按肩,一味打哈哈,“你看,讓你偏要問,嚇著了不是。”

向晚臉色微微發白,“當真這樣嚇人?”

他只見她平日裏與自己嬉嬉笑笑的,好像什麽都不擔憂,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此刻才忽地覺得,她當真還是要承襲爵位的晉王,這些陰險的手段,她心裏知道得很清楚。

司明玉俯下身來,在他鬢邊吻了一下,“你放心,近日大約不會有人動我。”

“你怎麽就能知道?”

“猜的。”

這人就笑出了聲,安撫似的環著他的肩,“你妻主說話,一般都是對的,少懷疑啊。”

向晚瞪她一眼,心說這是哪裏來的信心,對方真要對你動手時,難道還提前同你打招呼了不成?

還未來得及說她,卻聽外面驛丞敲門,道:“殿下,王夫,下官送被褥來了。”

司明玉便從他身上將手放下來,退開幾步,淡淡道:“進來吧。”

驛丞極是殷勤,為著他們駕臨,不敢怠慢,特意抱了市面上最好的被褥來,雖不比王府裏用的絲緞好,也是抵得過了,又親手替他們換上,十足周到。

換罷了,才道:“殿下,另有一事,下官方才收到一封請帖,是送與您的。”

司明玉將他遞上的帖子接過來,打開掃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哦,是什麽時候送來的?”

“就在您安頓下來之後不久。”

她笑了一笑,掏了兩塊碎銀子塞到驛丞手裏,“有勞了。”

“哎喲,這怎麽敢當。”驛丞雙膝一軟,忙不疊地伸手托著,只一味低頭哈腰,“這可要折煞下官了。”

“無妨,我們這一趟來,給驛館也添許多麻煩,”司明玉只笑,“我也不知這京城物價如何,勞你置辦了這許多東西,夠與不夠的,你多擔待。”

驛丞讓她客氣得既受寵若驚,又極為受用,千恩萬謝地收了,這才賠著笑臉退下。

待她走遠了,向晚才瞥了一眼那請帖,問:“是誰?”

“安國姥。”司明玉淡淡道。

“是她?”

向晚一怔,倒是稍覺有些尷尬。畢竟他原先是定了要嫁與林馨做偏房的,安國姥是林馨的祖母,這事她必也知道。如今要是見面,卻也有些不自在。

他倒沒料到,司明玉和她還有交情。

他這樣斟酌著,便道:“要不然,你去赴宴吧,我留在驛館裏,隨意對付一餐就是。”

司明玉如何不知道他想的是什麽,當即就笑:“我都沒與你說約在什麽時候,光聽一個名號你就躲?”

看著他略顯局促的神色,又伸手過來摟他,“你怕什麽,她請的是我們兩人,你是我的正夫,於情於理,都沒有躲的道理。她是多見過世面的人,為了那點子事真不至於。”

向晚臉上微微發熱,卻也知道她說的沒錯。

安國姥,在眾多貴族世家裏,也算得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大魏朝綿延至今,貴族多閑散糜爛,大多頂著祖上的蔭蔽混日子,少有發憤圖強之人。

可這安國姥卻算是少時聰穎,胸有壯志,據說年紀輕輕就入朝為官了,一路做到正一品的工部尚書,如今年過花甲,仍是朝廷砥柱。

早些年康王作亂,牽連甚大,先帝心生恐懼,一概不許貴族再有府兵,且將這班子貴族的閑職都給捋了,留在舊都棲霞城,以防再現當年之亂。

而安國姥則因身擔要職,不在其列,跟隨著遷來了新都另建官邸,仍舊做她的工部尚書。

這也就是金平侯當初極力促成自己兒子與林馨婚事的原因,誰都知道,林家後兩代都沒有大志向,都是坐等襲封的主,但安國姥的聲望,卻還足夠蔭子孫。

這樣的一個人,倒也的確不至於將這樣一件事放在心上,不過是他自己感到尷尬罷了。

他點點頭,就問司明玉:“從前倒不曾聽說,你與她還有交情?”

“也是小時候的事了。”她神色淡淡,“安國姥和我娘有幾分交情,從前還抱著我玩過,後來不是我娘沒了嘛,她看起來還挺疼我的,有時來家裏探望,會和我聊些詩書文章,我的下棋也是她教的。我有時候去宮裏,也會遇見她。”

她將那張請帖在手中翻看玩弄,百無聊賴似的,“再後來嘛,朝廷就遷來新都了,她也跟著搬走,這些年見得就少了,不過幾面。”

向晚聽著,若有所思,“這樣說,她待你倒是有幾分情分。”

話音剛落,忽地笑得有些促狹,“她既是你的長輩,又有這份交情在,你倒好,連人家定了的人都敢搶?”

就見司明玉神色微妙地笑了笑,看臉型輪廓,很像是暗自咬了咬後槽牙。

“阿晚近日來不大對勁啊。”

她走近來,輕輕擡手,向晚的下頜就被她挑了起來,十足不像好人家的模樣。他倒不慌,只微微一笑:“怎麽說?”

“非但不盼著你妻主點好,還變得一肚子壞水。”

向晚被她用存心威懾的眼神看著,在他唇上親了一下,自己也忍不住,偷偷抿嘴笑,隨即臉頰就被人捏了一把。

“不就是想聽幾句好話嗎?行了,我就是被你美色所惑,什麽交情規矩全忘了,不惜得罪了人,也鐵了心要將你娶回來在家藏著,滿意了沒有?”

向晚快要笑出聲來了,卻強繃著臉,點點頭,“嗯,差不多。”

司明玉搖頭嘆氣,極不可救藥的模樣,眼神卻寵得厲害。

笑鬧夠了,向晚才問:“對了,安國姥邀我們什麽時候去?”

談到正事,司明玉才瞇了瞇眼,又瞄了一眼那請帖,輕輕吐出:“今晚。”

“什麽?”

向晚不由得吃驚。

他們今日才剛坐車入京,已向宮中遞過了折子,預備休整兩日,再進宮拜謁的。他只以為,這常人即便是要宴請,也該是放在他們入宮請過安之後,辦完了正事,松泛下來好好敘舊。再不濟,明日晚上,至少也是休整利索了。

急著今晚就設宴,只怕他們一路風塵仆仆的,倒有些失禮。

安國姥與司明玉,竟有這樣久別重逢,激動難耐嗎?

他想著的時候,就見司明玉笑了笑,隨手將那請帖拋到一邊,“嗯,她說許久未見,很是想念,老人家性子急,邀我們同往一敘。”

既是她這樣說,向晚也沒有不應之理,想了想便道:“那不如勞驛丞備些熱水,此刻沐浴更衣,還來得及晚上赴約。”

司明玉點點頭,揚聲叫了出雲去傳話,自己往一旁小榻上一靠,笑得挺開懷:“好,那我們今晚就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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