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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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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餡

醉仙樓門外。

剛招呼了一撥貴客上樓的小二,正折返回來,就瞧見一對主仆自馬車上下來,看服色,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她連忙迎上去,熱絡道:“小姐裏面請,不知您是幾位,有友人先到了沒有?”

那小姐的臉藏在帷帽後面,並不答話,是身旁的小侍人開口答道:“沒有朋友,只我家小姐一位。”

小二只楞了一瞬,立刻又展開笑臉,“好嘞,您這邊請。”

說著,就將他二人往一樓大廳引。

這時,卻見那小姐微微擡頭,向樓上看了一眼,身邊的侍人立刻就問:“不知樓上雅間可還有空嗎?”

小二一怔,空自然是有的,醉仙樓是城中最高檔的酒樓,花費昂貴,尋常百姓幾乎不會踏足,因而生意並算不得熱鬧,尤其此刻時候還早,除去大廳幾桌零星散客,也就只有方才上樓的那一行貴客了。

只是這獨自一人吃飯,卻指名要坐雅間,略微顯得不那麽尋常。

她只當這是哪家達官顯貴的小姐,身份矜貴,趕緊賠著笑道:“有,有,您隨小的來。”

一路拾級而上,樓上雅間錯落有致,共有十來間之多,大大小小,臨河臨街,什麽模樣的都有。她正要引著這對主仆看看,卻見那小姐並不在意的模樣,只一路掃視過去,盡管戴著帷帽,也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停留在唯一關著的那扇門上。

她身邊侍人指著相鄰的那一間,就道:“小二姐,我們想坐這一間。”

“哎……好,您請。”小二點頭哈腰,將他們讓進去。

這古怪的小姐坐下了,卻也不像對菜色有興趣的模樣,只隨意指了幾樣,就端坐在桌旁,一言不發。小二戰戰兢兢退下去的時候,冒了一頭的汗。

哪家顯貴的小姐,出來吃飯是這樣一個做派?這不像是來用飯的,反倒像是來盯梢似的。她從前聽過說書,說是這江湖上的一些游俠殺手,就是這副模樣,帷帽一遮,隱去面容,也不同人交談,行事隱秘低調。

而這人,放著十來間雅間不坐,偏偏要選唯一與人相鄰的那間,但凡是常人,都沒有這個愛好。聯想到她的古怪作風,這顯見得就是奔著隔壁屋裏的人去的。

小二想到隔壁坐的都是些什麽人,頓時打了個寒顫。

她聽說了,前陣子小王女在戲園子門口,讓人給拿刀傷了,兇手至今都未捉拿歸案,官府為了這事,急得天天上火冒燎泡。她初時還當是訛傳,道是誰有這樣大的膽子,今日一見……沒想到這小王女得罪的人,還真是多呀。

她在雅間外頭躊躇了片刻,終是一溜煙下了樓,只作不知。

都說這江湖游俠,你不能礙她的事,裝作什麽也不曉得就是最安全的,要不然,沒準連你也給一起折進去。人各有命,即便是小王女就在這醉仙樓裏出了事,也怪不到她的頭上。

菜色很快上齊,門重新關上,那“殺手”本人,卻緩緩摘下了帷帽,露出一張俊俏的臉來。

他輕聲道:“坐下一同吃吧。”

出雲一邊替他布菜,一邊拼命搖頭,“不可不可,規矩怎能亂呢。”

向晚瞧他一眼,失笑,“你知道今日要跟多久?一會兒要是餓暈了,沒的還要我扛著你。”

出雲抿嘴笑了笑,道了一聲“王夫最疼奴了”,卻也不上桌,只拿小碗撥了一些飯菜,站在一旁自個兒吃。

半大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倒也很香。

向晚卻沒有他這樣的好胃口,只象征性地動了幾筷子,卻始終豎著耳朵,聽隔壁的動靜。

雅間都是隔出來的,墻板不算厚,那邊酒過三巡,正是氣氛熱鬧的時候,闊談高聲,在這邊也能聽個八九不離十。

司明玉的聲音清亮得很,帶著笑音:“有陣子沒來醉仙樓了,這道松子桂魚,像是比先前做得又好了些。要是我家夫郎也在就好了,酸甜口的,他想必愛吃。”

向晚坐在這廂,低頭眨了眨眼。

不巧,他還真在。

那邊就有人取笑:“你如今是越來越有出息了,出來喝酒吃飯,還滿心裏都惦記著你那小夫郎,這酒喝著牙都酸倒了。”

聲音聽著竟有些耳熟。

“怎麽?”司明玉笑呵呵的,“我夫郎如此可愛,還不許我惦記?”

對面笑得極為放肆,“我只當你在他面前才如此軟骨頭,卻沒想到,原來到了外面也是這副懼內的德性。不像你,當真半點也不像你。”

旁邊有人插話,“聽你這意思,像是見過她家夫郎似的?”

“可不是,”前者忍俊不禁,“當真是個有趣的男兒家。”

向晚坐在這邊,也聽出來了。是司明心,懿王府的世女,上回在瀟湘館遇見的那個。

他思量了半晌,擡頭看著出雲,低聲問:“你有沒有覺得,妻主像是知道我們跟著她?”

出雲睜大眼睛,點了點頭,報以同樣的小聲:“奴也這樣以為。”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千方百計,小心跟著司明玉,她好像當真一無所覺的模樣,甚至有幾回不慎跟得近了,她也不曾回頭看過一眼。她成日裏不是喝茶,就是吃飯,去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地方,談的都是不痛不癢的話。

只一樣,有時,不知怎麽的,就會突然跟丟了她,每次都顯得那樣恰到好處。

向晚有些疑心,司明玉是看破不說破,甚至有些故意給他營造成就感的意思。

她願意讓他去的,都是於他無礙的地方,能讓他聽見的,也都是故意說給他聽的閑話,而她真正要做的事,是半點都不肯讓他知道的。

果然混賬,這樣把他當猴兒戲耍。

他咬了咬唇,忽然起身,腳步輕巧,不出聲地就向外走。出雲一驚,剛要開口問,卻見他豎起一指放在唇上,硬生生憋了回去。

二人下了樓,結過了賬,出得門去,出雲才敢抒發滿腔疑慮:“王夫,咱們這就走了嗎?”

“嗯。”向晚點點頭。

出雲還挺高興,以為他是終於想通了,“那感情好,咱們早些回府,眼下雖入秋了,秋老虎卻還有些厲害,奴回去給您端一碗綠豆沙,降降火氣。”

卻見向晚上了車,對車婦道:“咱們去前面清水街,停得離路口遠一些,你瞧著殿下的車往哪個方向走,不必跟,待她走遠了我們再去。”

“啊?”出雲不由咋舌,“您還跟呀?”

他點了點頭,暗暗攥著自己的衣袖。

司明玉越是不讓他知道,他越不安心,誰知道她一天天的,都在做些什麽掉腦袋的勾當,真是要將人氣死了。

她從醉仙樓出來,想必不會這樣早回府,應當還另有去處,那多半就是走清水街這條路。這個路口往東,是去瀟湘館,往南,是去滿園春,旁的都是些小商小鋪,料想也不像是她會去的地方。

他只在這條岔路上等著,不讓她發現,瞧準了方向摸過去,大約也能猜中個八成。

他在馬車裏靜坐著,和出雲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話,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聽車婦道:“王夫,殿下的車往東邊去了。”

他心裏一緊,卻仍按捺著,直到估摸著她走遠了,才叫駕車。

馬車在瀟湘館外停下來,出雲扶他下車的時候,小臉皺成一團,“王夫,咱們又來呀?”

他既無奈,也自覺好笑,低頭叮囑了幾句,就聽出雲揣著好奇,怯怯地嘀咕:“您怎麽就能算準殿下在這裏的。”

他心說,這難道是他想如此嗎,他在棲霞城從小住到大,從前難得出門,對這街市一頭霧水,連方向都辨不清,如今卻都能知道,在哪個路口能盯住司明玉的行蹤了。他上次來瀟湘館時,還窘迫得厲害,動不動就急得想哭,現在卻是自個兒主動往裏走。

他從前竟也不知道,自己有這樣大的膽量。

出神間,已經到得了門前,迎客的婢女打量了他們一眼,微笑道:“這位小姐像是生客?”

身旁的出雲按著他的吩咐,努力裝作鎮定:“我家小姐與小王女有約,不知小王女可是已經到了?若是的話,還有勞帶一帶路。”

對面一時沒有答話,只盯著他們細看了幾眼。

向晚能感到,出雲扶著他的手在微微發抖,連他自己也緊張得厲害,總覺得對面透過面紗,要將他看穿了一樣。

好在,這婢女只看了他們一會兒,就恭敬地往裏一引:“請隨小人來。”

他的心略微放下了些許,才覺得脊背滲出了薄汗,聽見身邊的出雲悄悄喘了口氣。

他們隨著那婢女,七拐八繞,到了一處雅致小軒門前,還未等對方開口,出雲搶先道:“小姐有事與我交代,我們一會兒自己進去就好,多謝。”

那人看了看他們,點頭告退,也並不多話。

向晚長舒一口氣,只覺得此行分外順利,他早已看好,這小軒隔壁的屋子是空著的,他想,此刻青樓的客人還不多,假如他躲在裏面,聽個一時半刻,或許……

就在此時,那小軒的門卻開了,從裏面探出一個身影。

“王夫,不如進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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