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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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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賬

采桐一怔,剛鼓起來的信心,已經消了大半,卻猶自強撐著道:“您不能發賣我。”

司明玉“撲哧”一聲,像是覺得他很好笑似的。

“你在金平侯府那麽多年了,雖然規矩學得很差,但至少也應該知道,契在哪家,就是哪家的下人,生前死後都一樣。你隨王夫嫁來時,是過了契的,如今便是我晉王府的人。我嫌你很不好用,打算發賣了你,應當不用同你商量吧?”

采桐倒真沒想到,這往日裏縱情聲色,回家常常一身酒氣的小王女,今日頭腦竟這樣明晰,油鹽不進,偏她說的全是對的,半點也糊弄不了。

他不由得就慌了神,素日的驕矜也給丟了,慌得去尋向晚。

“公子,公子您快替我求求情。”他膝行上前幾步,“您知道的,我這些年伺候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要讓小王女發賣我。”

向晚對上他的目光,神色一閃,現出些許遲疑,卻被司明玉輕輕一掌,按在肩頭,硬生生將他按了回去。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府裏當家做主的是誰,你瞧他做什麽?”她和顏悅色地看著采桐,“往日該你伺候的時候,沒見你心裏念著王夫,這會兒輪到求情,倒想起他來啦。”

采桐瑟縮著肩頭,頭發在磕頭時早散亂了,此刻形容枯槁,狼狽至極。

司明玉只一擡下巴,“帶下去吧,留神著點。”

臨夏與另一名婢女一同將他架起來,手像鉗子般牢牢的,容不得他掙紮。

他被生生拖起來時,死死盯著司明玉,“我只不過是給他出了主意,到底不能綁著他走。決定是他自己做的,青樓是他自己進的,你只拿我出氣,是什麽道理?”

一旁的向晚聽見了,身子顫了一顫,無聲地向椅子裏靠去,一言不發。清瘦的身子像陷進了太師椅裏,越發顯得單薄。

然後,就聽司明玉朗然笑了一聲:“他是我的夫郎,你是什麽東西?”

采桐被強行帶下去前,通紅著眼睛嘶喊:“若是我家正夫知道了,必不肯與你善罷甘休!”

司明玉只輕輕一哂:“笑話,那老東西,我不和他計較都算我立地成佛了。”

眼見得他被扯著走遠了,連喊叫聲也聽不見了,她才掃了一眼廳中,淡淡道:“出雲,你過來。”

那小侍人麻利地就到了跟前,“撲通”一聲跪下,怯怯道:“奴知錯了,求殿下不要將奴也賣了。”

“……”司明玉多瞧了他一眼,“你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奴也一同帶著王夫去青樓了,奴沒能護好王夫,自當領罰,只求您不要把奴趕出去。”

司明玉還沒說話,袖子就被向晚極輕地扯了一下,“妻主,我原不要他同去的,他實是好心來照料我,他年紀尚小,你能不能不要罰他?”

她來回看了看這兩人,忍下了一絲笑,心說這對主仆,性子倒當真是般配了。

“你是在院子裏伺候的?”她沖著出雲問。

“是,奴是院裏粗使的,平日做些灑掃浣衣的活計。”少年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上不得臺面的,讓殿下見笑了。”

司明玉輕輕笑了一下,“無妨,往後就上臺面了。”

“……啊?”

“今日之事,原不是你能左右,你能有心護著主子,該獎。既是采桐被我發賣了,往後你就近身伺候王夫,怎麽樣?”

出雲幾乎驚呆了,楞了片刻,才“砰”地一聲叩了個頭,歡天喜地的,“多謝殿下恩典,奴往後一定盡心盡力伺候王夫,絕不敢有半點輕忽。”

司明玉忍俊不禁,揮了揮手,“行了,進屋伺候的第一天,別給自己腦袋上磕出個包來。沒事了,都下去吧。”

眼看著下人依了吩咐,轉眼間散了個幹凈,她才站起身,朝向晚一伸手,“現在,該算咱們之間的賬了。”

向晚讓她牽著,一路回到院子,夏夜裏雖仍舊是熱,比起白天的暑氣,倒多了幾絲夜風,吹得人發絲輕動,心裏也跟著飄蕩,落不到實處。

今日的司明玉,實在是與以往太不相同了。

院中下人也不知是得了誰報信,躲得一幹二凈,人影也瞧不見一個,他就這樣被司明玉拖著,毫無反抗地,走進了他的臥房。

直到房門被妥帖地關上,他才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輕聲道:“你進來做什麽。”

與其說是問話,不如說是小動物被大老虎吞吃前,象征性的掙紮。

司明玉卻笑出了聲,歪頭看著他,“你不喜歡這兒?那去我屋裏,也行。”

向晚強撐著的冷靜立時就繃不住,臉紅成了一片,低低罵了一聲“登徒子”,腳下卻並不後退,只靜靜地站在原處,像是認命一般。

不然還能怎樣呢?有些事,原該是昨夜就發生了的,只是他惱她非要借酒才敢有所動作,硬生生將她推出了門去。

他想起今日在瀟湘館裏,司明玉對他說過的那些話,耳根熱得厲害,心忽然一蕩,忍不住跳快了兩分。

這多等的一日,仿佛……也很值得。

一晃神的工夫,司明玉已經走到了他近前,望著他,低聲在笑:“這時候還能分心,真有你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只低著頭,不說話。

按照從前奚伯伯的教導,這時候他該主動替妻主寬衣,溫柔逢迎,用心侍奉,說是女子都喜歡主動的,能將人伺候妥帖的夫郎。可是……

他手指藏在衣袖底下,微動了動,終究是沒有勇氣擡起來。

說是一回事,當真做又是另一回事,實在是羞人得很,尤其是面對司明玉這樣流裏流氣,總愛取笑人的混賬。

他心裏正掙紮著,忽聽眼前人問:“想什麽呢,該不是在心裏罵我?”

他一驚,心說怎麽連這都讓她猜去了。

本能地擡頭,就對上了她含笑的目光,仍是平日裏悠閑散漫,凡事都不上心的模樣,但眼底裏卻暖得很,甚至有些灼人。

“你昨日對我說,酒後的話不算數,讓我酒醒之後再親口對你說一遍。”司明玉定定地看著他,高高揚起的唇角就落不下去,“夫郎大人,今天可不會不認賬吧?”

向晚的心猛然一顫,臉上燙得快要燒起來了,讓她這個新鮮稱呼攪得,身子泛起一陣異樣的酥癢,難受得緊。

他心裏暗道,偏就她一天天沒個正形,怪花樣多得很,怎麽就至今都沒讓人打死。

臉皮卻薄得很,接不了她這渾話,只偏開頭去,欲蓋彌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忘了。”

話音剛落,自己也覺得不像個樣子,怎麽聽都透著一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氣息,糟糕得很。

果然,對面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笑聲清越又撓人,像宣紙撕開了的毛邊,煩人得很。

向晚剛要惱,卻見司明玉上前一步,賊手不由分說,就攬上他的腰。二人驀地靠得極近,幾乎是緊貼在一處,正值夏日裏,體溫相觸,黏黏糊糊的,讓人心裏像有螞蟻在爬,心煩意亂。

司明玉的氣息撲在他頰邊,像帶著小鉤子,勾得他耳廓滾燙,酥麻難耐。

“阿晚,”她輕輕吻著他耳垂,聲音綿軟,“我最喜歡你,自始至終,我心裏都只有你一個。”

向晚忍不住在心裏道,就她一張嘴不老實,油嘴滑舌的,從他們初見至今才多久,哪裏來的什麽自始至終?果然還是青樓裏耳濡目染的毛病。

然而耳垂這樣敏感的地方,就被她含在嘴裏,像是魂兒陡然被提到了半空,無依無靠的,落不到實處,整個人難受得厲害。

他忍不住輕喘一聲,身子一軟,就倚在了她的身上。

司明玉牢牢地接住了他,在他額發上輕吻,像是在安撫,手卻不安分地四處滑動,但凡所過之處,都是星火燎原,讓人逃不開也避不了,只能就地投降,讓她焚盡了身子才算罷休。

“阿晚,”她在他耳邊含糊道,“你的侍人,今天讓我給罰了。”

向晚無所適從,亦無話可對。

此刻突然和他提這個,是什麽用意?難不成,她雷厲風行地發落完了,還想回過頭來再問問他的意見?

就見司明玉輕輕一笑,手指已經攀上他的衣帶,聲音微微沙啞,透著變本加厲的旖旎。

“那就由我來伺候你寬衣,好不好?”

向晚已經燒了起來的臉上,更添了一重火,她的聲音就像春雷,從他的腦海裏滾過,滾得萬物蘇醒,蛇蟲驚動,草木紛紛破土而出。

但他羞得厲害,手上仍是本能地擋了一下,在她胸前輕輕一推,叱道:“在胡說些什麽。”

司明玉的確沒有再碰他的衣帶,卻是一彎腰,輕輕巧巧地就將他橫抱起來,不由分說,也不容掙脫,徑直就朝床的方向走去。

“既然不喜歡我伺候的話……”她拉長了音調,唇角一挑,“那我們就好好算賬,乖乖受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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