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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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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釋

這……是什麽把戲?

向晚一時楞在當場,竟連說話也忘了,還是對面笑著與他招呼了一聲:“近來老聽阿玉提起你,今日才算是頭一次見著妹夫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強壓著心中驚愕,見禮道:“王姐安好。”

“不必多禮,我都很好。”對面忍俊不禁,瞅了一眼司明玉,“只是不知,你妻主如今好不好。”

他一回頭,就見司明玉臉色半青半白,神情像是既好氣又好笑,幽幽一眼盯過來,分外無奈。

他朦朧覺得,可能有些事情,與他設想中的不大一樣。

司明心見他們如此,大約瞧著也很有趣,大笑出聲。

“罷了罷了,我要是再留,可是十足的惹人嫌了。”她起身斂袖,就要往外走,“你們不要心急,且好好說,將誤會厘清了才是正經。”

司明玉唇角抽了抽,默默向旁邊讓了讓,示意她快走。

她卻悠然自得,路過向晚身邊時,還擠了擠眼睛,“小妹夫,不是我護犢子,實是要替這不成器的妹妹說句公道話。她待你的心啊,要是讓我夫郎知道了,必要回家擰我耳朵,讓我學著點的。”

向晚臉不由一紅,如何接話都不是,只能低著頭不作聲。

司明玉就作勢趕她,“我謝謝你啊,都快把我夫郎嚇著了,快走你的。”

司明心笑得開懷,一邊滿口答應就走,一邊還要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哎,你不老說你夫郎最是溫柔安靜嗎?沒想到性子這樣辣,當真有趣。”

“……你!”

眼看著要挨揍,司明心跑得飛快,溜到門邊了,還往回挑挑眉,留下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向晚原是委屈得不行,心裏憋得都快炸開了,讓她們姐妹這樣一打岔,倒是滿腔的酸楚散了大半,餘下的都是啼笑皆非。

那群奏樂的小倌何其會看眼色,司明心離開時只一個示意,便都飛快地收拾了東西,不聲不響地出去了。

偌大的雅間裏,頓時只留下他們兩個人。

司明玉望著眼前人,雖是此刻不哭了,眼尾的紅暈卻也未褪,睫毛濕漉漉的,在燈火底下,頰上的淚痕清晰可見,還有一顆淚珠掛在下頜上,將墜未墜,晃得人心也跟著顫。

“阿晚……”她有些手足無措,小心將他拉進懷裏。

眼前人倒不推她,但也不理會她,只僵直著身子,任她拉扯。越是這樣,越是讓人心慌。

“我……”

她剛想解釋,卻見他眉眼一垂,恨恨地咬了一下唇,剛平靜些的眸子裏立刻又泛起水光,且隱含著怒氣。

“你把我當什麽了?”向晚緊盯著她,將唇咬得發白,又環視一眼空蕩蕩的屋子,“你若是不和我說明白,我就,就……再也不理你了。”

說到最後,連自己也不好意思似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下去,神色卻倔強,擺出了半分不容置疑的勢頭。

他再傻也看出來了,司明玉必是有事瞞他,與懿王府的世女躲在這裏,不知在商量什麽勾當。假如說先前他是傷心的話,此刻卻又成了另一種委屈——

她有什麽事,非得在青樓裏辦,還將他誆來,平白受了這一趟折辱。

都怪她,就怪她。

然後,他就被摟了過去,司明玉環著他的肩,半分也不敢多用勁,像是很小心翼翼,珍而重之。

“我有沒有同你說過,我母親的事?”她道。

向晚怔了一怔,倒也老實,“沒有,但我知道。”

此事在棲霞城中,恐怕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兒,都沒有不知道的。

八年前,康王擁兵作亂,直搗皇城,幾乎就要將先帝生擒。當時京中只有京畿、羽林兩軍,被打得措手不及,折損大半,其餘軍隊皆在外戍,不及趕來。

是晉王,也就是司明玉的母親,率領了自己的府兵入宮救駕,又臨陣接管兩軍殘部,使得士氣大振,苦撐了一日多,待到最近的軍隊趕到支援,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只可惜她本人,在混戰中為流矢所傷,初時只道未傷及要害,只需好生醫治休養,其後卻久治不愈,傷勢日漸入骨,終究藥石無靈而亡。

司明玉失母時年紀尚小,她的混賬放浪,和在皇家跟前獨一份的恩寵,皆是來源於此。

他向來都是知道的,哪需她說。但這與她今日之事,又有什麽幹系?

“世人皆道,我母親死於流矢,乃是意外,戰場之上,此事不可避免。”司明玉的眼眸沈沈,在燈下有些冷色,“但當年,有位老姑姑冒死給我看過,那箭鏃上面,刻的是羽林軍的標記。”

“這……”向晚一時驚愕,想了想,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既說了是流矢,仿佛不論出自哪軍,都稱得上是正常,畢竟戰場之上,箭矢又不長眼睛,總也有誤射誤中的,也不能篤定就說是有何陰謀。

但這話,卻是萬萬不能在司明玉面前說的。

她卻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望了他一眼,淡淡一笑:“的確,單憑一支箭,什麽也作不得準。只是爹同我說過,當年母親走之前,手頭似乎有什麽案子的證據,說是預備寫了奏折呈上,隨後就……這些年來,哪怕是為了爹心裏的這個疙瘩,我也要查上一查。”

“那,你可查到了嗎?”向晚覷著她臉色,小聲問。

“我在瀟湘館收買的眼線,近兩年搭上了一個從羽林軍退下來的小校尉,前陣子才剛趁醉套出話來,說當年之事,確有人指使。”她瞇了瞇眼,“她說,那一箭本該往後心射的,動手的小兵既害怕,也不忍心,有意射偏了幾分,不料傷口生瘍,反覆病榻,最終仍是不治。”

她說得雲淡風輕,神色也不如何沈重,向晚聽著卻是驚心動魄,大為震驚。

當年之事,竟還有如此隱秘。

司明玉看了看他,忽地伸手揉了一把他頭發,“罷了,原不該和你說這些的,果然嚇著了吧。”

一晃神的工夫,她又是素日裏那個嬉皮笑臉,沒有正形的人了。

“現在能還你妻主清白了不能?”她裝模作樣的,故意虎著臉,眼裏卻帶著笑意,“阿晚,我當真沒有在外面胡來。”

向晚被她的目光燙了一下,低下頭去,不理她。

哪怕她話未說盡,他也明白了,這青樓就是她收買眼線,探聽消息的一個所在,想要細查當年真相,手頭沒有證據,背後又牽連甚多,哪還有比青樓更四通八達,且掩人耳目的地方呢。

這樣想來,這些年裏她到處花天酒地,紈絝孟浪,倒也不一定全是……

他抿了抿唇,對她的話避而不答,只輕聲問:“那往後你想怎麽辦?”

“這又急不來,只能是慢慢查。”司明玉望著他,忽然一笑,欺身上前,“倒不如讓我想想,我家夫郎擅作主張,跑到了青樓這等地方來,我該拿他怎麽辦。”

向晚大窘,卻也知自己有錯,臉紅彤彤的,被圈在她懷裏,感受著她灼熱氣息,躲又不敢躲,卻又不很願意低頭服軟,強撐著姿態,聲如蚊蚋:“聽憑妻主處置便是。”

司明玉大笑出聲,忽地擡手,輕輕捏住了他的下頜。

“你做什麽?”向晚睜圓了眼睛。

“你也知道,我在青樓裏混跡得久了,雖然自己沒吃過,但總是見過的。”她倏然笑得不懷好意,“來,美人兒,叫聲好聽的。”

“混蛋!”向晚氣得瞪她。

但在她的目光下,卻無端地又矮了氣焰。

畢竟,今日之事原是他不對,不該貿貿然地闖了來,白白丟了一場人,到頭來才發現是徹頭徹尾地誤會了。

從前祖父教過他,男子當忍讓溫柔,凡事不可一驚一乍,該顧全妻主的顏面,才能得妻主敬重疼愛。他今日鬧了這一出,都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司明玉必是該生氣了。

他想了想,聲音低低的:“妻主可不就是最好聽的了,還能叫什麽?”

司明玉卻笑得更高興了,語調柔柔的,忽地戳了他一下鼻尖,“你叫我混蛋的時候,也很好聽。”

向晚無話可回的時候,她已經傾身過來,一手扶著他後腰,一手擡著他下巴,就以這樣輕佻的姿態,直直吻了下去。

不同於昨日輕柔繾綣,這回她長驅直入,不由分說,像是什麽餓久了的猛獸,要將他整個囫圇吞吃掉一樣。向晚只覺得,自己的氣息都快被她吸盡了,身子也飄飄然,軟得厲害。

“嗯……你慢些……”他掙紮著道,臉上一片緋紅。

“做什麽?”司明玉故意在他唇上輕咬了一下,沈著聲音,“罰都不讓人罰了。”

話雖這樣說,還是見好就收地放開了他,將這人摟在懷裏,順了順他剛才被她揉亂的墨發。

“對了,你來找我是為什麽來著?不會真是為了來捉我吧?”她挑眉道。

以她對向晚的了解,他這性子屬實不像。

向晚正靠在她懷裏輕輕喘氣,聞言忽然一僵,臉色微白,“是宮裏來了位姑姑,正坐在家中等你。壞了,我竟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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