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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二人如期出現在金平侯府。

門前已經停有一輛馬車,顯見得是安國府的,向晚下車時看見了,低聲道:“糟了,我們來晚了。”

“晚在哪兒?”司明玉擡頭看看天,“不是說午飯前到就行嗎。”

“你不明白。”向晚搖了搖頭,“我若是比阿寧遲了,怕是父親那裏不好交代。”

司明玉看著他不安的神情,無奈笑了一聲,忽然湊到他耳邊:“放心,要是有人敢說你,我就告訴他們,是我昨夜興致太好,讓你勞累了,必沒有人敢再苛責你。”

眼前人楞了楞,茫然地望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漸漸回過味兒來,臉倏地紅了,暗暗一肘懟在她身上,“你敢!”

“哎哎……”司明玉捂著肋骨,擠眉弄眼,“我家夫郎最近,可是越來越兇悍了啊。”

讓她一打岔,向晚的緊張倒是略有減輕,二人隨著侍人,一路進去,到正廳拜見雙親。

金平侯與許氏早已坐在廳裏,後者正拉著向寧的手噓寒問暖,見著他們來了,眉目一挑,笑得頗有些不是味道:“喲,小王女來了,倒是我們有失遠迎了。”

“這是說哪裏的話。”司明玉笑吟吟的,“小媳給岳母岳父問安了。”

金平侯聽她這樣說,連忙拱手:“你我輩分雖有長幼,爵位卻也有高低,還是都不要多禮了罷。”

彼此寒暄了幾句,司明玉和一旁的林馨也打過招呼,便張羅著開飯。

下人麻利地擺開臺面,冷盤立刻就上來,許氏拉著向寧坐在身邊,邊替他夾菜邊道:“這些都是廚房一早備下的,單等著你們來。你從小就未離過家,這一下三天都沒吃上家裏的飯菜,怕是想壞了吧?”

金平侯“嗐”了一聲,在一旁道:“你操心這許多呢,阿寧如今已經出嫁了,往後安國府才是他的家,你難道怕阿馨虧待了他不成?往後不要再說這些話。”

林馨趕緊賠笑附和不提。

許氏翻了翻眼睛,不好當面與她爭,話音涼颼颼的:“也罷,你們娘親說得對,如今你們都是嫁出去的兒郎潑出去的水了,往後便是妻家的人,自當學著持家,再不能如在家時一樣任性了。”

說著,矛頭一轉,朝著向晚,“也不是我說你,在家時懶散也就罷了,怎麽到了妻家還是如此不懂事,回個門也到得這樣晚,要將別人都餓煞了。”

向晚低著頭,原就坐得離桌沿有半臂遠,聞言更是往後縮了縮,“是兒子懶怠了,再不敢了。”

“往後長記性就好。”許氏很是得意,“你既嫁進了王府,承蒙別人不棄,今後定要時刻仔細著,好好伺候妻主與公爹。”

向晚臉上發燙,不敢辯駁,正要默默忍過這一刻尷尬,卻忽然有一只手,從桌子底下悄悄伸過來,放上了他的大腿。

在眾目睽睽之下,臺面上不露分毫,暗中卻做這樣出格舉動,肆無忌憚,毫不避忌。她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一層衣料,燙得向晚面紅耳赤。

他甚至忽然有些慶幸,此刻許氏故意給他難堪,他的表現反而顯得很合情合理。

就聽司明玉在他身邊笑瞇瞇開口:“岳父實在是誤會阿晚了。他今日一早就醒了,還催了我半晌,是我貪睡,拖沓了好久才出門。小媳在這裏,向岳父岳母賠不是了。”

雖然她姿態擺得很低,披的是新媳婦的身份,可在座眾人誰也不傻,誰能當得起小王女賠一個不是?

金平侯趕緊道:“都是一家人,你們年紀輕,能多睡晚起,保養身體,就是最大的福分,怎麽說如此見外的話?”

她也不顧在人前,用力向許氏使了個眼色,勸道:“吃菜,都吃菜。”

司明玉從善如流,從一碟醬鴨裏夾了一塊最好的腿肉,十分自然地就放到了向晚的碗裏,“來,多吃點。”

一旁的林馨有意緩和氣氛,笑道:“小王女對夫郎可真是疼得緊。”

“那可不是?”司明玉笑呵呵的,“我爹都說了,阿晚嫁進王府,不是來伺候人的,安心享福就行了,反倒是我,得把他照料得妥妥當當的,要不然,我爹怕是第一個要拿我是問。”

這番話,直把向晚都說得不好意思了,盯著面前鴨腿,臉紅得厲害。

眾人又是一陣說笑,方才還有些僵硬的氣氛,頓時就化解了不少,一時間,各自吃菜閑談,也算是熱鬧。

眼看著無人註意,向晚才在桌子底下輕輕打了一下那只賊手,“別鬧,快放開。”

司明玉飲了一口酒,美滋滋的,眉飛色舞,“怕什麽,又沒人看見。”

“你還說?”向晚礙於在人前,聲音壓得極低,偏腿上放著一只手,隔著衣衫若即若離,酥酥癢癢的,別扭得厲害,“你要是再胡來,我,我不客氣了。”

司明玉撲哧一笑,也沒想明白他要是對她不客氣,最後吃虧的到底是誰,不過還是見好就收,縮回手來。

“好,不和你鬧了。”她低聲道,“哎,你看向寧今天是不是有點怪?”

向晚一楞,擡頭看過去。

竟是真的。他方才只擔心許氏與他為難,力求將自己藏起來,不引人註意,都無暇去註意別人,此刻讓司明玉一說,才當真覺出點異樣。

向寧今天,似乎比往常沈默寡言許多,坐在許氏身邊,半垂著眼簾,只在旁人說笑時,偶爾附和著擡一擡唇角,但比起往日來,總像是有些心事一樣。

他剛用眼神向司明玉示意,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就聽那邊金平侯道:“你們在說些什麽悄悄話?也別忘了吃菜,別餓著了。”

他們偷偷議論向寧的事,自是不能讓人知道,而今日司明玉頻繁為他出頭,向晚也頗為過意不去。

可能是有她在身邊,心裏有底氣,他竟搶先開口圓場:“是我在同妻主說,今天祖父沒有來一起用飯,大約是精神又不濟了。”

他的祖父,也就是金平侯府的老祖宗,已經年逾古稀了,近些年身子總不是特別的硬朗,逢到精神好時,就出來與他們一同用飯,談天說話,若是自覺疲倦,不願動彈,也就在自己屋裏安靜養著了,也是常事。

他挑這個話頭,原本只是找一個合理的借口掩飾罷了。

不料金平侯聞言,神色卻像是有些為難,猶豫了片刻,才道:“你祖父他,近些天來身體不太康泰,正吃著藥呢。”

“什麽?”向晚一驚,“我出嫁那日,他老人家瞧著還健朗得很。”

“他怕是為了你們大喜的日子,強撐著精神呢,當日瞧著是還好,轉天就說頭暈發熱,身上沒力氣,請了郎中來,也說不出太多的所以然,終究還是年歲大了,常理如此,就給開了藥,叫靜養休息。”

向晚一聽這話,連飯都顧不得吃了,就道:“我要去瞧瞧祖父。”

許氏將筷子一擱,面色淡淡的:“慌什麽,連吃飯的規矩都不記得了。一頓回門宴,吃得沒頭沒尾的,像什麽樣子。”

司明玉沒理他,只牽了向晚的手,看著他眼睛,“你吃飽了沒有?可不許餓肚子。”

“飽了。”他緊抿著唇,“我實在也吃不下去。”

“罷了,那要是你遲些餓了,要告訴我,我讓人給你做點心。”她也不顧在人前,擡手揉了揉他頭發,“走,我陪你一起去。”

向晚點點頭,乖巧隨她起身。

司明玉牽著他,沒有半點要理許氏的意思,只向金平侯點了一下頭,算作示意,轉身頭也不回地就往外面走。

身後傳來“當啷”一聲,像是有人將碗重重拍在了桌上,向晚與身邊人對視一眼,終於沒忍住,抿嘴露出了兩分笑意。

“笨死了。”司明玉輕聲罵,卻將他的手牽著不放,“怎麽就這樣好拿捏,隨便什麽烏龜王八,都敢欺負到你頭上。”

向晚嚇了一大跳,匆忙回頭,擔心讓人聽見,小聲警告:“這是在我母家。”

“我怕他們?”司明玉眉梢一挑,“要不是惦記著這是你母家,我當著面也敢罵。”

“……”

“你以後能不能腰桿硬一點?你現在是我的王夫,老讓他們欺負,很落我的面子。”

雖然她臉繃得冷冰冰的,話也不如何好聽,向晚卻忽然覺得,心底的哪一處熱了一下,好像他在這座宅子裏住了這許多年,到如今才覺得,眼前的一磚一瓦不再冷得讓人不安。

只是,他這短暫的愉快,終究是在踏進他祖父房門的時候落了下去。

躺在床上的老人臉色蠟黃,隱隱透著灰暗,幾日不見,好像突然就幹枯了下去,連頭上的白發都顯得陡然多了不少。

侍候的奚伯伯見了他們,顯然的一喜,顧不上見禮,先沖床上道:“老祖宗,您看看是誰回來了?”

不說倒罷,這一說,向晚的鼻子陡然一酸,搶了兩步就跪在了床邊,聲音裏都帶了哭腔:“祖父,我回來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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