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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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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謝祁坐進來後,姜思宇瞬間有了安全感。

她邊系安全帶邊小聲吐槽:“架子還挺大,非讓我求你。”

謝祁掀起眼皮看過來,“你求了嗎?”

姜思宇動作一頓。

謝祁平時說話基本上不會帶什麽情緒。

姜思宇也很少見他情緒外露。

這句話讓她想起了那日的“我看起來很好說話”。

極具侵略性和壓迫感。

這是生氣了?

姜思宇想不到他生氣的點,覺得是自己多想了,於是擡頭,“那我不是說了我沒開過跑車讓你教教我麽?”

靜默兩秒,謝祁嗯了聲,給她簡單講了幾個操作步驟。

身上壓迫感明顯沒了,如曇花一現。

姜思宇忽略這個小插曲高度集中註意力,啟動車子。

也許是在封閉賽車,也許是有謝祁坐鎮,也許是來自賽場上其他車輛給的誘惑。

她慢速開了一圈後,開始加速。

席琛已經開上盤山賽道。

姜思宇一直在賽場內穿梭。

沒一會,從山上下來三輛跑車。

井然有序地跑了幾圈,一輛紅色的跑車不知有意無意總是擦著她的車身而過。

嚇得姜思宇冷汗直流。

最後這次,紅色跑車越過她一段距離後突然調頭,對著她沖過來。

姜思宇微楞一秒,快速後退。

她分神看了一眼前面,意外發現那輛車裏坐的是大背頭。

邊上一輛白色車估計是大背頭朋友,無限靠近正在後退的啞光黑。

“怎麽辦?”

姜思宇想停下來,奈何後面還有輛車堵著。

謝祁眼皮都沒動一下,“你一味的退縮,他們只會越發來勁。”

“你的意思是讓我撞上去?”姜思宇尾音輕顫,“魚死網破?”

謝祁瞥她一眼,“是你死我活。”

“……”看他還能從容地開玩笑,姜思宇緊繃的神級松懈下來一半。

其實車速在她後退的時候就已經降下來。

現在四輛車保持勻速行駛。

她被包圍在其中。

姜思宇回憶起前不久謝祁跟賀嘉樹較量的場景。

結合謝祁的話,她好像知道該怎麽做了。

與此同時,邊上傳來謝祁從容的提示:“松開油門,踩剎車,掛擋,再踩油門。”

姜思宇按照他的吩咐,操控車子停下,然後迅速往前。

大背頭大驚失色,連忙後退。

姜思宇不再去管另外兩輛車,油門踩到底一直將大背頭逼到了環山路上。

“松開油門,慢點。”

姜思宇沈浸在“我怎麽這麽厲害”的興奮中,壓根沒留意謝祁的聲音。

直到看見紅色跑車在拐彎處輪胎滑落,車身側翻,她才反應過來。

大腦空白之際,一只幹燥溫熱的手掌附上她的手背,控制方向盤往左打到底,“踩剎車。”

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響起,車子終於停下來。

姜思宇連忙看向窗外,

專業賽道周圍的樹木被砍光,坡度也比較緩,紅色跑著側翻在那裏便不動了。

一群工作人員和醫護人員從遠處跑來。

姜思宇失神呢喃:“我是不是闖禍了?”

謝祁目光落在她臉上,“怕?”

姜思宇點頭:“嗯。”

謝祁失笑,“怕還把油門踩到底?”

姜思宇扭頭面向他,“是你讓我踩的。”

謝祁語氣波瀾不驚:“那我讓你松沒聽見?”

“……”姜思宇眨了眨眼睛,“沒聽見。”

說話間老板跟賀嘉樹跑到了車前。

“沒事吧。”老板幫姜思宇打開車門,隨即彎腰朝謝祁比了個“OK”,“問題不大。”

謝祁嗯了聲,開門下車。

賀嘉樹幫忙把車開回去。

剩下三人步行往側翻的車旁走。

“姜小姐,你有當賽車手的潛質。”

老板說話禮貌又溫和,姜思宇不知道他是不是開玩笑,“真的嗎?”

謝祁頗為讚同,“不要命這點很適合。”

“……”姜思宇的天真被擊碎。

大背頭沒傷到要害,被人從車裏拉出來就立馬站起身。

見到謝祁,他冷笑了聲:“謝祁,挺有種啊!”

姜思宇弱弱地舉起手,“是我……”

“這事沒完,你等著吧。”大背頭說完轉身就走,壓根看都沒看姜思宇一眼。

這讓她這個始作俑者很是不解。

那晚在宴會廳,他明明有點怕謝祁不是嗎?

為什麽現在又敢當眾這麽挑釁?

一般敢挑釁某個人,證明各方面實力在他之上。

挑釁完不會馬上走開,而是留下來欣賞對方吃癟的表情。

大背頭卻不一樣,他屬於那種又慫又兇型。

他眼裏的害怕和嘴裏的狠話相悖。

但又能看出來,他的害怕是真的,狠話也是真的。

好像一個膽小的人手裏握著能打敗對方的工具。奈何這件工具不在身上。

他只能暫且吞下這口窩囊氣,等日後在報覆。

不知道他的“工具”是人是物。

姜思宇想起文中謝祁親手解決的那個人。

會是他麽?

回俱樂部的路上,她悄悄問謝祁:“大背頭跟你有過節啊?”

“沒有。”謝祁語氣稍頓,又說,“以前沒有。”

意思是現在有了。

晚上八點,賽道體驗結束。

接下來是俱樂部成員表演賽。

姜思宇幾人被安排在二樓一間休息室。

席琛低頭劃著手裏的iPad,隨口問:“你要不要下註?”

姜思宇擡眼,發現他在看自己,先是看了眼角落的謝祁,而後往臉上一指:“問我?”

席琛嗯了聲,把IPad遞給她:“等下不是有場比賽麽,就堵誰會贏。”

姜思宇接過,表情一言難盡,“賭博啊。”

“私下玩玩。”席琛說,“刺激吧?”

姜思宇劃著屏幕,擠出一抹笑:“夠刺激。”

屏幕上有每個賽車手的照片,後面有詳細介紹和賠率。

“要不要下註?”席琛問。

“不了。”姜思宇把IPad還過去,“你們這不正規也不合法。”

席琛差點被逗笑,本來就是一群賽車愛好者的活動,談不上正規。

被她一本正經說出來,莫名喜感,“行,那我也不下了。”

姜思宇問:“為什麽?”

席琛語氣理所當然:“怕你舉報。”

“……”姜思宇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什麽,試探性地問:“要不我們私下堵?”

席琛擡了擡眉梢,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你想怎麽賭?”

“就賭誰是第一名。”姜思宇說。

席琛問:“賭多少?”

姜思宇反問:“你們平時賭多少?”

席琛想了下:“七位數。”

姜思宇邊折手指頭邊在心裏默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這麽多啊?”對於一個富二代來說,這錢不算多,但對出生在小康家庭的姜思宇來說,這可是一筆巨款。

席琛仿佛聽到什麽笑話:“多嗎?”

“多啊。”姜思宇說。

席琛笑笑:“要不你先說說你賭誰贏?”

姜思宇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賀嘉樹。”

席琛視線掠過謝祁一字一頓地問:“你確定?”

“確定。”她說,“七位數就七位數。”

開玩笑,那可是未來F1冠軍車手。

而且人家還是書中男主,有男主光環在的。

旁邊傳來一聲輕哂。

極輕極輕,幾乎聽不見。

姜思宇扭頭,視線裏,謝祁閑散地靠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似乎沒關註他們聊什麽。

就在她懷疑剛剛聽到的聲音是錯覺時,謝祁緩緩擡頭,“我可以參與嗎?”

姜思宇點頭如蒜,“可以。”

送上來的冤大頭,不要白不要。

“你壓誰?”她問。

謝祁悠閑地轉著手機,嗓音輕而緩:“謝祁。”

姜思宇神情微楞,“這上面根本沒你名字。”

“他可以參加。”席琛笑著說,“我也壓謝祁,一百萬。”

姜思宇腦子一抽,脫口而出:“你幹脆給我得了。”

這話一出,室內足足安靜了三秒。

席琛首先悶笑出聲。

謝祁表情沒什麽變化,眼神也寡淡。

就是太淡了。

像看不認識的人。

姜思宇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找補,“我看網上說賀嘉樹在國外拿過很多獎,還是專業車手。我沒有說你不厲害的意思。”

最後一句是對著謝祁說的。

謝祁懶洋洋地嗯了聲,聽不出情緒。

席琛看熱鬧不嫌事大,“我以為你是看長相來的。”

姜思宇毫不猶疑地說:“那我肯定選謝祁啊。”

席琛笑得肩膀直聳。

謝祁似乎不想再聽她說下去,起身離開了房間。

再次見到他,是比賽開始前五分鐘。

謝祁換了身紅色賽車服跟車手們一起入場。

賽車服勾勒出他的寬肩窄腰,一頭半濕的黑發稍顯淩亂,姜思宇從他身上看到了少見的、獨屬於少年的張揚與野性。

經過姜思宇身邊的時候,她眉眼彎了彎,“好——”“帥”字在看到他把頭扭向另一邊後被她吞回肚子裏。

不過姜思宇沒在意。

即將發財的心情占據了她所有思緒。

外面雨停了,賽車手們已經就位。

很多觀眾圍在車前給自己支持的車手加油。

姜思宇有學有樣地跑到賀嘉樹的紅色跑車前,快速做了個握拳的手勢:“弟弟,加油!”

回頭的一瞬間猝不及防地跟另外一輛車裏的謝祁打了個照面。

對視一秒,姜思宇眉眼綻開一抹笑:“註意安全啊!”

比賽的起點即終點。

所有車手必須跑到山頂再從山頂跑下來才算跑完全程。

在霧氣繚繞、能見度不足五米的盤山公路上行駛,很考驗駕駛員的技術。

室外氣溫零下好幾度,絲毫不影響觀眾們的熱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越來越清晰的引擎聲從右邊傳來,姜思宇宛若聽見金錢嘩啦啦往口袋裏掉的聲音。

她激動地站起身,準備迎接自己的獎金,不對,是迎接冠軍。

山霧模糊了視線,第一輛車沖下來,只能看清兩個大燈。

姜思宇嘴角快要裂到耳際。

待第一輛車越過終點線,車身清晰地映入眼簾,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姜思宇擦了擦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怎麽看也不是她期待的那輛黑紅色跑車。

她呆呆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一個聲音在腦子裏不斷重覆:這一定不是真的。

一定不是。

不是吧?

直到第二輛車越過終點線截斷她的目光,姜思宇才接受現實。

她傾盡大半家產壓的男主跑了個第二名。

姜思宇僵硬地轉過身子。

那輛啞光黑跑車已經緩沖完,平穩地停下來。

謝祁從駕駛座鉆出來,一群人圍過去慶祝,包括賀嘉樹。

雨停了,歡快的氣氛充斥著這塊賽場,唯獨屏蔽了姜思宇。

她的世界烏雲密布。

肩膀被人拍了下:“小姜總,破費了。”

席琛的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下來,她的世界開始下雨。

姜思宇把半張臉埋在圍巾裏,重新看向被人群簇擁的謝祁。

他半倚著引擎蓋,右手搭在安全帽上,左手接過一根別人遞過來煙。

他笑著把煙送進嘴裏,偏頭點燃,不經意一個擡眼,目光隔著人群以及夜晚潮濕的空氣跟她的對上。

姜思宇猝不及防,眼睫輕輕一顫。

謝祁咬著煙,目光不閃不避。

一秒,兩秒,三秒……

姜思宇看懂了他的眼神,那是來自勝利者的不屑。

雖然不像是謝祁可能會做的事情,但他確實做了。

微微揚起的腦袋,不屑中夾雜著不可一世的拽勁。

以前的謝祁和書中的謝祁給她的感覺一樣,好似天塌了都跟他無關。

對他來說,塌了就塌了。

此時此刻的他仿佛染上了煙火氣。

讓姜思宇覺得,如果現在告訴他天要塌。

他或許會跟普通人一樣張皇失措。

生命對他來說突然有了意義。

姜思宇很高興見到這樣的他。

她忘記了輸贏,忘記了賭註,嘴角一點點上揚,隔著人群朝他綻開一抹甜甜的笑容,同豎起右手大拇指。

謝祁微楞一秒,隨即拿下煙,頷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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