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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天道三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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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道三衰

下雨了,天道三衰終於開始了。

容深今天打開店門的時候望了一眼陰沈的天空,在小鎮的天空上籠罩著無數的陰霾,常人肉眼看不到的靈體在小鎮外面徘徊游蕩。

這個小鎮是游散天道者們的小鎮,早早就布置下了【界】,低級的靈體無法突破。

這些靈體只對天道者造成威脅,對常人反而不會有傷害。

天道衰,則妖魔盛。

“老鴇,你去哪兒啊?”小鬼頭坐在櫃臺上,胖嘟嘟的小臉上全是紅暈,天道開始進入衰期,他這種妖體就有利了,這兩天他就跟喝醉了一樣,靈力太飽似乎也不是什麽好事啊……

容深撐起天青色的油紙傘,沒有回話。

在生死巷,只允許存在天青色的傘,別的傘會被抵制的。這是當年設【界】的家夥留下的奇怪的規矩。

“啊,容老板,要出門了麽?”泥人張,陰天捏泥人,雨天捏泥人,晴天捏泥人,他的泥人捏了一輩子,一個也沒有捏好,自然也賣不出去一個。

“恩。泥人張,早上好。”容深頷首示意。

“今天老板的氣色似乎不太好呢,天氣冷了註意加衣裳。”泥人張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容深今天穿得的確很單薄,黑色的風衣裏襯衣散開了兩粒扣子,冷風呼呼地吹來,一片冰涼,雨絲也是涼的。“哎呀哎呀,我看上去還沒這麽虛弱吧?那麽這就離開了……”

生死巷,一巷定生死。

容深腦海裏忽然浮現出這句話。

他在巷口遇到了一個讓他有些眼熟的人。

耳垂上藍色的耳釘,看上去有如黑夜一般絢爛。姜錯明說:“容老板,早上好。”

容深歪了歪自己的腦袋,眼眸裏有一絲迷惑,“你是誰?”

姜錯明楞了一下,轉而笑容加深:“姜錯明。”

“哦,姜家人嘛。”容深覺得這人眼熟,可是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見過他了,他現在要去看看天道,沒工夫理會這些閑人,即便是姜家人。“你讓開路吧,擋著我了。”

姜錯明的眼神裏帶著幾絲莫測,無聲地讓開了路。他今天沒有打傘,雨絲打濕了他單薄的襯衣,水珠順著他的發絲滑下來。

本來準備要走的容深忽然停住了,記憶力似乎也有這樣的場面,穿著天青色長袍的少年站在雨裏,笑容溫和。

“給你。”他把自己手中的傘遞過去。

姜錯明微怔,還是接了過來,應該是一把很舊、很舊的傘了,可是傘骨卻不帶半分溫度。

容深仰起臉,看著天,“我記起來了,你是前天跟我鬥法的那個姜家人。”

然後他雙手踹進風衣的口袋,逐漸走了出去。

姜錯明站在原地,回身去望生死巷幽深的青石板路。

季流寒出現在他身後。

“你來得很遲。”姜錯明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

“跟其他家族聯系的時候浪費了一些時間。”季流寒足不點地,只是懸浮在半空中。

“進去看看那個泥人張吧,那天我去的時候覺得他似乎有古怪。”一輩子都在捏泥人,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正合我意。”

季流寒當先進了小巷。

青石板路蜿蜒,這一頭連著那一頭,像是彎彎曲曲的長河,流淌了千年,靜靜。

泥人張擡起了頭,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兩個年輕人。

“二位要捏泥人嗎?”泥人張的聲音是沙啞的,像是大漠黃沙裏狂風吹卷而起的塵霾,擡起來的一張臉滿是皺紋。

“老伯的泥人怎麽賣?”姜錯明俯視著泥人張。

泥人張依舊笑著,像是一朵菊花,“人頭一顆。”

“那還真是很貴呢。”這一次是季流寒說話了。

“不貴,不貴……”泥人張的手上全是紅泥,粗糙的手指仔仔細細地捏著,一個人偶就要成型。

“老伯,你捏的這是什麽?”

“是什麽?”泥人張楞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掌半天,似乎沒有想起來,“捏了太久,忘了……”

“老伯你什麽時候能捏好?我們想看看你捏的泥人呢。”

“那就等等吧,等等吧,等等就好……”

不一會兒,泥人張的手裏真的出現了一座小小的泥人,還細心地刻上了五官。

那是一個看上去很溫雅的男子,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盡管泥人張刻得很仔細,這泥人的五官依舊很模糊,甚至越來越模糊。

“這是誰?”

“阮湘藍呀……”泥人張自然而然地就說出來了,剛剛怎麽也想不起的名字忽然就像是流水一樣自然就脫口而出,“不過阮湘藍是誰啊……”

姜錯明與季流寒面面相覷。

忽然之間,季流寒看著泥人張手上的泥人,瞳孔急劇收縮。

原來那泥人在泥人張說出“阮湘藍”這三個字以後就忽然化作了一灘軟泥。

“這泥人張有鬼,殺。”季流寒毫不顧忌地說出了“殺”字。

他二話不說,掌心裏出現一把彎刀,頓時藍焰滔天,一刀!

刀氣撞到那泥人張身上,泥人張頓時化作了一陣青煙,消失了個幹凈。

姜季二人正覺得詭異,不想那青煙消散之後,泥人張的身影又重新凝實起來,他擡起頭,手裏握著幾塊泥,看著兩個人,笑得和藹,“二位是要捏泥人嗎?”

……

“是幻象。”季流寒忽然輕輕嘆了一聲。

姜錯明不信邪,腳下亮起一座光陣,雙手朝空中一撕,生死巷上空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混亂的靈力四散飛溢,撞擊到下面的房屋上。

青煙幻滅。

那一瞬間,姜錯明與季流寒盡皆倒吸了一口涼氣,破敗的古巷,荒草叢生,破紙燈籠發著幽暗的光,在昏暗的陰天好似鬼域,處處是斷井殘垣,狂風尖嘯刮過,吹破舊時紙窗。

然而這樣的景象只是那麽一眨眼,轉眼之間天縫閉合,眼前又是那個寧靜平和的籠罩在煙雨裏的小巷了。

容深的當鋪開著窄窄的門,似乎還能看到那紅夾襖的小鬼頭坐在裏面打呵欠。

姜錯明忽然說:“剛剛他看到我的時候沒有認出來。”

“天道三衰……”季流寒笑了笑,眼底波濤洶湧。

“走吧,是狩獵天道的時候了。”

泥人張看也不看他們一眼,繼續專心地捏著永遠也捏不成的泥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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