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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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聲線不覆清冷本色,略帶著些惱意。

只是氣話脫口後,修九又為如何處置這膽大妄為的家夥產生了茫然。

米珈此時還處於眩暈中,完全沒有緩過神來,呆呆地啊了一聲。修九看著面色同樣茫然的少女,攥著對方的手勁一緊,半響才硬邦邦地擠出幾個字,“該睡了。”

話音一落,米珈本就迷迷糊糊的腦袋頓時感覺困意上湧,下巴一點,便失去了意識,身子軟下。

修九的臉色依然冷酷,眼裏覆著寒霜,一邊伸手撈住米珈下滑的身子,讓人搭在自己身上,垂眼毫無感情地看著掛在身上的昏迷少女,但如果解除了催眠偽裝的幻術,可以見到他的耳根已經紅透了,藏在銀發中的耳朵也燒得厲害。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按在墻上,還囂張地用手在臉上戳戳捏捏,而且靠得那麽近,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呼吸的溫熱。修九腦海閃過剛才的畫面,冰冷的面具就要掛不住了,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便加重了幾分力度。

動手動腳,一點分寸也沒有,她對所有人都這樣嗎?簡直……不可理喻!

米珈在睡夢中依然無知無覺,只是隱約感覺似乎有道危險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米珈皺了皺眉,本能地抱緊身邊可以摸到的“冰涼抱枕”,鴕鳥一樣把臉埋進抱枕,臉上胡亂抹的灰直接蹭上修九衣服,於是抱枕的冷氣更足了。

岔道口暗巷,面色冰冷的少年嘴角抿得厲害,臉頰泛著些不明不清的紅暈。幾息掙紮後,終於還是伸出手攔腰抱起某個臟兮兮還睡得正香的米珈,幾步功夫,兩人便消失在了轉角,留下一街之隔如同無頭蒼蠅的追兵。

左金區,卡巴魯旅店。

商業繁榮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流不息,一只像是喝醉酒的綠皮鸚鵡歪歪扭扭地扇著翅膀飛上了旅店二樓的一處窗戶,爪子才沾上窗沿,大嗓門就叫嚷開了。

“死小鬼,你八大爺又回來了!呱呱呱呱!米小珈鐵定還沒回……嗝!”

狂笑中的鸚鵡猛地打了個嗝,把自己給嗝楞了一下,“本大爺,嗝……本大爺怎麽打嗝了?!嗝……爺可是金剛鸚鵡……嗝!敲你二大爺,嗝,死小鬼人呢?嗝,咋都不理本大爺,不是真跑了吧……”

“我沒跑。”

女童的聲音幽幽傳來,嚇了鸚鵡一跳。栗色短發女童坐在桌上發呆,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看向鸚鵡,黑幽幽地沒有焦距,桌上是一張碎掉的孔雀面具。

“嚇死個鳥……你擱內旮沓幹哈呢!”

喝了假酒的鸚鵡拍拍胸脯,嗝也不打了,蹦出了兩句不知道在哪學的方言,然後撲棱翅膀悠哉哉地飛到床上癱著,張嘴就嚷嚷開。

“呱!你居然沒有跑,沒想到本大爺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嘿嘿……既然你不走,那就乖乖給爺做小弟,爺就罩你了……現在,你給爺去把那窗戶關了,別讓米小珈發現爺出去玩了呱……”

話音剛落,癱在床上的鸚鵡便瞧見那坐在桌前的女童啪地一下將自己的身體安裝完畢,便真的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把窗戶關上鎖好,鸚鵡登時一樂。

“嘿,你還挺有覺悟,知道討好爺,爺……你想幹啥呱!”

就在白白回頭的那一刻,鸚鵡忽然察覺有點不妙,然而為時已晚,忽然笑了一下的女童猛地撲向了床邊,一把抓住了鸚鵡的兩只爪子,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手心彈出鐵絲將鸚鵡狠狠地捆了起來。

“救命啊!死小孩你幹什麽呱!”鸚鵡呱呱大叫掙紮起來,綠豆眼裏透出十足十的驚恐。

“額內個神!你想要在床上對我英明神武、威武霸氣的八爺做什麽呱!你你你不要亂來,你要是敢動爺一根羽毛,爺一定讓米小珈……嗷嗚!”

威脅的話還沒說完,鸚鵡就覺得屁股一疼,鉆心般的痛讓鸚鵡整個鳥都不好了。

“我心情很不好,你再多說一句話,我就再拔一根。”

半跪在床上,白白的小短手上赫然抓著一根青綠的新鮮尾羽,羽根還沾著血,可愛的臉蛋面無表情。被威脅的鸚鵡頓時怒目,“你太過分了呱!偷襲還拔爺的毛,偷偷恢覆了實力了不起?!要是知道你敢這樣,爺就不該讓米小珈給你解繩還放你走呱!你,你……”

“咯咯咯,她確實該把我綁起來!”

假酒上頭的鸚鵡才沖動地罵完,心下正一咯噔,卻發現女童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鸚鵡頓時狐疑地看著身邊這個犯病的人類。

呱,米小珈老說這小孩腦子有病,這難道是……發病了?

“她應該把白白綁起來,然後毀掉白白的零件,不給白白飯吃也不給白白梳頭發……那首領就會相信白白了嗚,首領就會救我走,白白,白白就不用受罰,白白還是好孩子哇嗚嗚……她還送什麽,還送什麽破面具!有,有病,比首領還壞,我不想受罰白白不要被搬進工廠嗚嗚嗚……首領好可怕,白白沒有忘記任務,也沒有背叛首領……”

女童忽然又哭了起來,一把一把地吸著鼻涕,哭得鸚鵡感覺這個人類更加有病。

鸚鵡默默挪開身子想要趁機溜走,女童卻敏銳地伸手抓住它,還抽著氣,“你不許跑,我要用你換石頭。”

什麽跟什麽呱?!

鸚鵡腦袋都大了,搞不懂是什麽情況,“你說的那個首領誰啊?什麽時候的事兒呱?”

“閉嘴,不該問別問。”

兀自神傷的白白臉色倏地冷了下來,突然的變臉又把鸚鵡嚇得一哆嗦。見鸚鵡安靜下來了,白白也安靜了下來,小小的身子窩起來,又把鸚鵡抱在懷裏開始很溫柔地摸鸚鵡的羽毛,鸚鵡整個鳥要要炸開了,又不敢反抗。

“你別怕。”

女童忽然又換上了奶萌的聲音,小聲安慰起鸚鵡,而鸚鵡眼淚都要流下來了,“我只是想和你玩,因為你長得很好看,拔下來的毛毛也很好看,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歡你。”

……這,這死小鬼現在絕對不正常。

“我第一眼看到米珈姐姐,我也喜歡她,我就想要把她變成我的姐姐。然後姐姐就會保護我,會給我做飯飯,穿小裙裙,紮辮子。我很早很早以前也找了一個很喜歡的姐姐,她很怕我,可是我把她變成家人後,她還是害怕得要砍死我,一點也不聽話。可是她的刀砍不斷我的脖子,只把白白的頭發弄壞了,白白就討厭她了,因為頭發短短的不能梳辮子了。”

白白又咯咯咯笑了一會兒,“白白可以很乖呀,但是你們都害怕白白。可是米珈就很奇怪,她老是兇我,要把我送到遠城蹲大牢,但是她還會餵白白吃飯,給白白穿衣服,講小故事,還送小禮物,好奇怪哦,白白還沒有把她變成姐姐,她和白白還不一樣。白白好想把她也做成姐姐啊。”

做成姐姐……

聯想到曾經見到的白白的叔叔,鸚鵡打了個寒顫,感覺這小孩病得不輕。白白很敏銳,一感覺到鸚鵡害怕又摸了摸鸚鵡安慰,“不要怕,白白打不過米珈,只打得過你。”

鸚鵡:……

“是不是,做成的家人都會害怕白白。其實首領也是白白的哥哥,就是首領把白白改裝的,可是白白很害怕他。因為白白一犯錯,首領就要懲罰白白,腦子裏的芯片好痛啊,白白會乖乖做好孩子的……你也要乖乖的,讓白白用你和米珈換石頭,首領已經很生氣了……”

“要是做不成好孩子,就要被做成零件了。”

白白念念叨叨的,整個人就像壞了一樣,鸚鵡只聽得一知半解又毛骨悚然,但在自己腦袋上撫摸的手讓它強行忍下了吐槽的欲望,事到如今,八爺它也總結出了點苗頭。

估計就是在它溜出去的這段時間,那個什麽首領來找死小鬼了,然後死小鬼就害怕得精神失常,現在就想綁架它老八和米小珈換胖鼠那塊寶貝疙瘩石頭。

哼,傻不傻,就你現在這副模樣,絕逼打不過也忽悠不過米珈呱!還敢拔本大爺的屁股毛!

鸚鵡忍辱負重,在心裏惡狠狠地想著。

忽然,街道喧嘩起來,似乎有著大隊人馬行走,然後停在的旅店前。白白的念叨停了下來,眼皮猛地一跳,抱著鸚鵡走到窗前看著下方聚集的黑甲城衛兵。

“奇怪,城衛兵怎麽會到這裏來?”

白白皺起眉毛,有些不安,自己的身份應該沒有暴露的可能。正當這時,走廊外也響起了不斷逼近的多道腳步聲,哐哐大步很快便停在門前又沒了聲音,白白試探性地向門邊走了幾步,只聽哢嗒一聲,房卡解鎖的聲音。

“各位軍爺,就是這間,那個小孩肯定就在這,我一直沒見人出來……”

旅店老板賠笑的聲音在推門的同時響起,穿著甲胄的城衛哐地步入,甲面上黑幽幽的兩個眼孔徑直對準了屋裏唯有的一個人。

“你、你們是誰?要幹什麽?”

抱著綠皮鸚鵡的栗發女童表情害怕,驚慌地後退兩步,綠皮鸚鵡暗自翻了個白眼。高大的城衛不予理會,環視一周後,恭敬地對著身後走來的墨綠長袍的冷面女子開口,“逃犯不在這裏,這裏只有這一個小孩和一只鸚鵡。”

“都帶走。”

女子一開口,黑甲城衛立刻上前要捉住女童。白白極為驚慌地退到窗臺,眼底閃過一絲狠意,將核心為數不多的蓄能都調動了起來,但在將要攻擊的瞬間,一道戲謔熟悉的聲音卻忽然在所有人身後響起。

“啊呀呀,我才剛剛走遠,這是又發生了什麽?”

場上所有人動作猛地停下,包括正要出手的白白,一雙眼睛也驚恐地瞪大。而在這一瞬間,此時,女童懷裏無人註意的鸚鵡卻忽然暴起,一個猛子掙脫白白的懷抱,羽毛根根炸起倒立,片片猶如刀刃,輕易就碎裂了那捆鳥的鐵絲。

“呱哈哈哈,爺可是金剛鸚鵡!死小鬼你給本大爺等著呱!”

鸚鵡一扇翅膀,罵罵咧咧但毫不猶豫地破開窗戶沖出房間,一系列動作連距離最近的白白也反應不及,而其餘人更是沒想到一只平平無奇的鸚鵡還藏著這麽一手。

只呆楞瞬間,城衛立刻上前按住女童以防逃走,另一部分的城衛則是將武器對準了莫名出現的少年,然而,神女卻阻止了城衛兵向少年動手,只是眼睛警惕地看向灰瞳少年。

“蘭諾閣下,你怎麽會在這裏?”

“哦,碰巧而已。”少年聳了聳肩,目光未在偽裝驚慌的白白身上停留,只是微笑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正好我要去找你們主教呢,就和你打個招呼嘍。”

“不過我還挺感興趣,你們現在興師動眾是在幹什麽呢?”

米珈感覺自己睡了很久。

夢境裏各樣的記憶碎片緩緩飄蕩,她這次似乎接到一片噩夢,又回到了那一年在泥石天災和獸潮下的流亡。她那時候好像也是渾渾噩噩地忽然發燒了,大家沒力氣了還要背著自己走……

米珈很用力地抓住一個手,那個手好冰,是米婭的手嗎?她也越來越冷了,靠在自己身邊眼睛閉上身上都沒有溫度了……

不要冷下去,米珈死死抓著手,下一刻身上好像被蓋上了被子,忽然暖和起來了,而夢裏冰冷的一切都消失了,渾身的知覺一下回到了現實,米珈恍然地似乎清醒了幾分。

米珈感覺自己好像不能睡,她似乎,似乎在逃跑?但是腦子外殼似乎還蒙著一層霧,不讓自己醒來。

“……她……神廟……正好啊……利用……”

誰在講話?米珈努力豎起耳朵,這個聲音有些吊兒郎當,是個陌生的聲音,聽不清。

“……我不同意……別動……”

不同意什麽?這個聲音好熟悉,好像是修九的聲音……啊對哦,她明明在和修九講話,為什麽會睡著?米珈覺得自己得醒來,她不能繼續睡了……

快——醒——醒——啊啊啊——

“啊呀!”

躺在艙床上的卷發少女猛地驚醒,刷地一下直直坐起,似乎有些用力過猛地卡住了,呆呆地睜著眼睛,頂著一頭亂發懵逼地看著陌生的環境,鼻尖是草藥和金屬的味道,面前是淩亂的各種瓶瓶罐罐,發著藥香的大櫃子,櫃子前還有一個背對自己擺弄各種草藥的藥師袍青年,米珈有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藥房……嗎?

而那擺弄瓶瓶罐罐的青年也聽到了米珈的聲響,聞聲轉頭朝著米珈揚了揚眉毛,一臉笑瞇瞇,態度十分和善。

“喲,你醒了,還記得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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