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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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邊站著的卻是一位黑發清瘦的陌生少年,穿著遠城的服飾,相貌普通,神情怔忪。

看來只是找那紅狐貍的遠城居民。

米珈眨了眨眼,笑道,“你是找這個看診室的醫師嗎?他剛剛已經走了。”

“……嗯。”

少年在米珈開口時便迅速地掩去了眼中的驚訝,淡淡地應了一聲,關上門的同時一雙褐色的眼眸掃過屋中的情況,“那個醫師去哪裏了?”

清冷少年聲線再一次響起,音色與記憶中的聲音只有四分相像,卻還是讓米珈忍不住微楞,收到那黑發少年註視過來問詢的目光,米珈瞬間又打了個激靈。

“那個醫師給我丟了一包藥,就直接和一個助手姐姐出去了,還讓我一個看診的人幫他看場子,走的時候關門,現在估計不知道在哪快活。”

米珈語氣微妙地停頓了一下,“你要是著急找他的話,可以去旅店酒館之類的地方找找。”

聽到米珈的回答,黑發少年皺了皺眉,但並未離開,米珈又忍不住問道,“你找他是要做什麽呀?”

“看診。”

黑發少年又擡眼看了眼不遠處坐在椅子前面的卷發少女,抿了一下唇問道,“你不也是來看診的嗎?”

“也是,來這聖藥所也沒別的事了。”

米珈嘆了一口氣,隨後又趴在桌上,語氣悶悶不平地告起小狀,“不過我真的說,這個丘醫師真不是什麽靠譜的,把病患就這樣拋在這裏,你要不還是換一個醫師吧。”

“我和他是舊識,不方便換,而且我的病只有他能看。”

“但你說得不錯,那確實是個混蛋。如果不是必要的話,最好離得遠一些。”

少年的嘲諷語調平穩不帶感情,就和陳述事實一樣。一臉氣憤的米珈立即用力點頭表示讚同,“下回我來聖藥所肯定不找他看病。”

聽到這發言,黑發少年頓了一下,打量一眼看起來依舊健康活力的少女,很快又別開視線,像是隨口問道,“你應該只是來幫那只鸚鵡看診的吧?”

“是的,它居然吃了人家店裏做裝飾的果子!自作自受肚子疼死。”

米珈瞥了一眼似乎已經抱著花盆吐完的鸚鵡,又有點心疼地摸了摸虛脫的鸚鵡,罵道,“看你下回還亂不亂吃東西!吶,這個草現在吃了吧……現在感覺還行嗎?”

“呱……爺死了……爺又活了……米小珈,扶爺起來,爺還能吃!”

“吃你個大頭鬼,這兩天你都別想吃好東西了!”

見鸚鵡似乎情況差不多了,米珈哼了一聲,把某鳥動作輕柔地搭在了肩膀上。專註和鸚鵡鬥嘴,米珈一時都忘記了黑發少年的存在,此時往門邊一看,卻見對方依然站在那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和鸚鵡的相處,褐色眼裏平靜淺淡,整個人像是隔著層霧。

“我們要走了,你要在這裏等人嗎?”

“我等一會兒再走。”

“那你走的時候記得關門,然後把門上的牌子翻過來!”

米珈一邊交代,一邊看著側身讓開路的黑發少年,確實是陌生的相貌,但米珈還是忍不住開口,“你真的好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啊!”

……真的好像修九啊,舉止、講話的語氣,還有一絲淡淡的冰霜氣質,但是平和很多,沒有修九那麽冷,難道是發色的原因?

可是兩人真的長得完全不一樣。

“嗯?是嗎。”

黑發少年垂眼對上米珈的視線,看起來波瀾不驚,身邊的手指卻微微蜷縮。

不過面前的卷發少女似乎並沒有起更多的疑心,反倒是笑了起來,“不過你們還是不一樣的,那人脾氣比你差多了,冷冰冰的,也不可能和陌生人講這麽多話。我本來以為自己和他是朋友了,結果他什麽都不和我說,丟下我的時候一點都不留情……”

米珈對著修九一通吐槽之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擡眼看到面前陌生安靜的少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便噗地一笑,“哎,又不是在說你啦,哼,他一點都不可愛,你比他可愛多了。”

並沒有察覺黑發少年身體瞬間的僵硬,米珈大咧咧地一擺手,“好啦,不多說了,姐姐我要去街上看看你們的祭禱,對了你才進來,給姐姐指一下祭禱在哪邊看唄。”

“祭禱?可能在集市區……你想看的話,還是不要離太近,神廟並不是做慈善的。”聽聞米珈的話,少年眉頭皺起。

“啊?”

米珈聽完少年的話楞了一下,但這黑發少年似乎也不想多解釋,轉身就要走進看診室,但忽然又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面色疑惑的少女,突然開口,“還有,你也不是姐姐,我應該比你大。”

突兀又別扭地拋下這一句,一頭霧水的米珈便看到黑發少年已經迅速轉頭走進屋,砰地一下把門關上,徒留外面迷惑臉的米珈和有氣無力的鸚鵡。

米珈:???

姐姐只是個口頭自稱啊,老八還天天嚷著大爺呢!而且他怎麽知道我幾歲

並不知道米珈在大廳外想了些什麽,在屋內的少年側耳聽覺門外的少女離開的腳步聲,才緩下了有些不自然的身體,他實在沒想到會碰到米珈,一時都不知道如何自處了。想起那少女的講的話,修九不太開心地緊抿了一下唇。

他不可愛,那她也沒少纏著自己還喜歡作弄人……

而且朋友嗎……

修九斂眉收起了自己多餘的情緒,閉眼呼出一口氣,再睜眼時已經是一雙冷靜自如的鳳眼,淺淡地掃過面前寬敞的看診室,轉身便又打開門徑直離開。

他怎麽可能在這裏等丘狐貍,那個黑診所的藥師只怕這一晚都不會回到這裏。

銀發少年走入街道,迅速地沒入了人群中。

遠城的建築很是奇特,乍一看像是磚瓦組成的古建,很有些舊古文明的感覺,雕欄畫漆又或是銅門石柱,帶著某種原始卻不失禮節的韻味。但細看之下,卻會發現這裏的存在著很多災變科技的痕跡,原始的磚瓦間屬於金屬的光澤不時在月光照耀下出現反光,各式各樣以新礦石為能源的機器人在城中穿梭。

這裏的異植馴養也幾乎進行到了極致,處處都有著溫順的植物。一到夜間,滿街都是舒展身體的夜光植物,在左金區的集市廣場中心,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叢枝丫間垂下金燦燦的圓果,像是一盞盞明燈照亮了下方流動的擺攤。

只是此時這些擺攤都稍顯有些冷清,就連那些攤主都有些心不在焉。

人們的心已經飛向了樹下搭起的臺子,身穿墨色衣裙的神女閉著眼伸開雙臂,口中念念有詞,一圈一圈地環繞著渴求神恩的信徒。

“女娃,也來看看我這攤,都是稀奇的玩意!”

米珈在集市上看什麽都稀奇得很,在街道的店鋪逛了一圈,手中便拎上不少東西走到了樹下廣場邊,嘴裏還叼著一根酸梅棒棒糖。肩上咋咋乎乎的鸚鵡一聽攤主們的招呼,便伸長了脖子,“米小珈,快帶爺去看呱!”

“我是不會再給你買撥浪鼓的!”

哢哢幾下咬碎棒棒糖,米珈對著滿血覆活的鸚鵡警惕地翻了個白眼,視線從那樹下環繞著人群的高臺上收起,落到了身邊的小攤上。

小攤賣著的除了些奇形怪狀的陌生礦石、幹枯異植,就是一些精巧的手工玩具。被鸚鵡叫囂地要面具,米珈更是十分無語。

“你倒是和我說,這裏哪個面具你能帶上?而且咱們買面具做什麽,又不打劫。”

“哎喲,您這就不知道了,咱們這些面具都是祭典面具。”攤主笑瞇瞇地講道,“這些都是模造祭司與神女在祭典上所戴的面具,可是很受歡迎的。”

“祭典還要帶面具的啊。”

被這麽一說,米珈倒是被引起了些好奇心,仔細看向攤子立架上掛著的各類面具。面具有獸類面具,也有藤編面具,紋飾還真帶著幾分奇異的宗教色彩。

“那些面具也不是誰都能戴了,只有神女和祭司才能駕馭,他們都是被挑選出來的特殊之人。神廟出來的面具我們也只能仿造個形,那些面具可都代表了異植之魂,上古神獸,卻都受神靈驅使,比如這個……”

攤主還在滔滔不絕,米珈一眼掃過,忽然被一張白狐面具吸引了,面具上細長的狐眼彎彎上翹,狐臉和額頭上用著大紅的顏料畫出花紋,看起來頗有些妖冶。

“這個面具是什麽?”

“謔,這個來頭可厲害了,這是天狐面具!”

攤主很能講,只掃一眼便嘎巴地往外蹦句子,“要說這天狐,那可是居住在雪山之上的神獸,通身雪白,眉心有赤焰。操控冰霜,掌管玄火,一念便可冰封千裏,以玄火懲戒罪人,是實力最為強悍的神獸之一。”

通身雪白的狐貍,操控冰霜?

幾個關鍵詞讓米珈很難不聯想到修九,便不由得拿下了那妖治的狐貍面具仔細觀看。

見米珈似乎感興趣,攤主忽地又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而且啊,據說天狐精通魅惑之術,能操控思想和情愛。他們化作人形行走地上時容顏極盛,只要出世那便是禍國殃民的妖孽。所以這面具漂亮吧,喜歡就趕緊買下!”

唔,這些形容貌似和修九有一些地方相似,雪狐貍來頭居然這麽大,比胖鼠的天兵第一將還有意思。

米珈感覺有些好玩,繼續地翻看手上的面具。

不過米珈並沒有認為修九的異變和所謂天狐有關,雖說異變人都是和野獸異植產生的天然血脈牽引,因此獲得了超凡能力,但天狐也就是個神話生物。災變後,無論人類、野獸還是植物都獲得了超凡能力,但覺不可能達到排山倒海,顛覆自然的境地。

生靈之上,自然永遠為尊,這都是常識了。

不過這面具做工真不錯,材質也舒服,還讓她聽了這麽有意思一個故事。米珈決定把這個面具買了,留個小紀念。

正要把面具先放下從身上拿出臨時積分卡付錢,忽然間,從大樹下祭禱現場傳來一陣躁動,有人似乎在尖叫高喊著神跡,瞬間引動了整片的廣場,一時間走動的人幾乎都湧了過去,一人撞到了毫無防備的米珈,米珈猛地一手抖,那張積分卡便飛了出去,而那撞人之人卻毫無察覺。

等等,我的卡!

顧不上去怒視撞到自己的人,米珈立即循著卡飛出的方向要邁開步子,然後卻看到了另一只白皙的少年的手先一步拾起了那張的翠綠積分卡。

少年擡起臉,柔軟的灰色半長短發遮住了耳朵,似乎是發現了米珈的視線,先是一怔,隨後清秀的臉上一雙灰瞳微彎,目光純質地看向兩步外的米珈,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姐姐,這個是你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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