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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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條通道裏,栗色短發的女童在前方走著,身後跟著手掌心發出強烈光束照明的鬥篷男人。

女童一邊走一邊踢著石頭,整張臉面無表情,顯然心情極度不好。再又一次踢飛一塊石頭後,女童停住了腳步,小小的身體靜默地站著,散發著如有實質的黑氣,身後的男人也跟著停下了腳步,大氣不敢出。

“我這張臉不可愛嗎?為什麽一個兩個都不和我玩。”

半響,稚嫩的童音響起,但是卻平靜散漫,完全不似之前刻意賣萌的小奶音。

白白蹲下身子,癱著一張小臉,眼中帶著扭曲的怨氣,撿起一片碎石,一下一下地劃著地板洩憤,“那只鸚鵡這樣,還有那個姐姐!她笑得多好看啊,但是根本不幫我!根本不配合我玩!賤人混蛋!還捏我的臉。”

“還有那個白毛,他還敢威脅我,不過是一條叛逃的狗,囂張什麽。太討厭了,要不是在這裏,身邊又只剩了你這麽個不中用的東西,他現在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一道道尖銳怨毒的話語從女童口中講出,已經沒有分毫天真乖巧的樣子了。

在女童身後的男人對此場面幾乎習以為常,只是沈默地躬著身,眼睛麻木地盯著自己的腳,盡可能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過最後仍然是失敗。

發洩了一陣之後,白白像是漸漸平覆了下來,忽然又笑了起來,笑聲讓男人身體條件反射地一抖。

“咯咯咯,不過要是我讓他們也成為我的‘家人’了,那他們是不是就聽話了。”短發女童丟開手上的碎石,拍了拍手,轉過身來又笑得甜美乖巧,一下撲到了男人的身上,逼迫男人看到自己,“叔叔,你覺得怎麽樣?白白可以再多一個姐姐和哥哥嗎?”

用刀子切開他們的身體,然後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子改造,加入他們的家庭,那時候他們就要聽自己的話了。

想到這裏,白白感覺都興奮了起來,只是這想法才一閃而過,女童又皺起了眉,“可是這要怎麽做到啊,白白想不出辦法。”

女童葡萄似的眼睛看向了男人,讓男人一瞬間渾身僵直,在女童越發不耐煩的註視下才終於開口,“白,白白小姐……”

“叔叔,只要喊我白白。”

“……白白。”男人嘶啞的聲音發著抖,“我們可以先找到覆生石,然後再……”

“我不要找那個石頭了!”聞言,白白一把推開男人,整個人再次暴躁起來,“我就不該進沙漠!就因為進這死亡沙漠,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爸爸’死了,‘媽媽’也死了。好不容易進到這裏了,那個石頭根本就不在這裏了,只有該死的指針一直在這裏打轉!”

“但如果我們什麽都沒找到,首領會發怒的。”

像被按了休止符,女童的抱怨瞬間消音,眼底浮現一絲驚懼。

見到這話有效,男人深吸一口氣,身子佝得越低了,繼續開口,“那兩個人不簡單。那個人自然不必多說,而他旁邊沒聽說過的少女也不簡單,她那時可是一腳將我踹開的。所以……我們先找覆生石,如果首領知道您節外生枝的話,真的會不高興的。”

聽到這話,白白胸脯起伏,最後咬著牙冷哼了一聲,張開自己的手掌。只聽一聲哢嚓聲,白嫩的手掌間開裂開來,從中伸出一輪折疊的微型指針盤,白白瞧著指針顫動的指向,一腳踹開了大門。

“行啊,繼續找,不過就是一個石頭!”

一秒鐘,掌心放下的同時指針盤縮回內部,手掌再次回覆如初。身材矮小的女童走進房中,異常粗暴地將礙事的雜物摔到墻角,男人也跟了進去,也開始了翻找。

二人誰都沒有發現,落灰的橫梁上,一只不到巴掌大的毛茸生物目睹著一切發生,一根細長尾巴悠悠地晃動,然後一個轉身,嗷嗚一口將身邊的一塊灰綠的晶石吃到了嘴裏,隨後,小家夥的身體幾息間消隱下去。

很快,一道不可查的影子順著墻角溜出了房間。

-

“啊……好累啊……我果然不喜歡打掃衛生……”

少女一頭卷發被一根帶子束在腦後,一向元氣活力的聲音此時也顯得懨懨的,肩上沒用的鸚鵡早就被丟到一邊,此時整個人已經毫無形象地癱在了地上。

她剛才廢了老大功夫,才把修九隔壁的屋子粗糙地收拾了一下,作為自己休息的場所。她比較湊合,不想搞太多東西,但是心心念念的草席一定要有!

“別躺在地上了。”

修九的聲音從頭頂響起,米珈嘟起嘴翻了個身,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見狀,修九停下手上編草席的工作,眼眸淡淡地掃過背對自己的少女,“你不要草席了嗎。”

怎麽可能不要,她可是好不容易扛著破舊席子過來,又在修好壁爐開始修門鎖的修九身邊厚著臉皮軟磨硬泡了好一會兒,才讓修九來幫自己也編一個席子。

威脅十分奏效,米珈一下就從地上坐了起來,委委屈屈,“躺著多舒服啊,我為什麽一定要坐起來。”

因為你躺著太沒有形象了。

修九餘目光略過米珈因為躺得亂糟糟的衣服,還有收拾房間之後臟兮兮的臉蛋,微微皺眉,“你拿塵布把自己擦一下。”

塵布是一種異植的纖維編成的布料,具有主動吸附灰塵油汙的特殊清潔力,而且結實耐用,數十年不會損壞。在沙漠水源比災變前更加匱乏難以獲得的情況下,塵布成為了必備的清潔用具。

“哦。”

吞吞吐吐地答應了一聲,米珈嘆了口氣,爬起身從箱子裏拿出一塊薄綠色亞麻布往自己身上招呼,然後一臉稀奇地蹲到了修九的身邊觀摩編草席。

只見少年的修長的手指靈蝶般熟練地在細條間飛舞,幾乎只剩殘影,從破舊席子上抽出的較為完好的細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形為另一張完整的席子。米珈的視線漸漸挪到少年的臉上,修九的側臉線條分明,少了幾分柔和精致多了幾分鋒利棱角,此時半垂著眼睛專註於手上的事情,幾縷白色的劉海落在額前。

真的,完全不像會編草席的人。

但事實是這個人不僅會編草席、會打掃衛生、還會修理各種東西,好全能啊!不知道還會不會做飯。

“你在看什麽?”

“我在……在想你怎麽好像什麽都會啊?”米珈十分困惑了,她感覺自己和修九比起來,就是個特別湊合的小廢物,只會吃吃喝喝還有玩耍幹架。

“學過。”

修九的回覆一如既往地簡短,米珈盤腿坐穩,也不糾結這個問題,托著腮幫子問起了別的事,“九九,你說我們等塵暴過去之後要怎麽出去啊?這裏感覺好大啊。”

“你可以選擇從沙蟒的通道離開,也可以找這處碉堡的出入口。如果選擇後者,可以去問問那兩個人,他們或許知道一些。”

“嗯,我記得白白說他們是來這裏挖礦的,然後進到了這裏,不過不是說他們來的通道已經被弄壞了,所以他們出不去了嗎?”米珈歪著頭,繼續想道,“不過他們在這裏呆的時間比較久,應該了解得比我們更多。”

還在編席子的修九手上一頓,擡眼看向米珈,“他們不會是挖礦的人。”

見米珈詢問的視線轉來,修九解釋道,“這裏被翻找和破壞過,痕跡很新,他們是來找東西的。”

可能沒料到修九和米珈的出現,所以也並沒有掩蓋這些翻找的痕跡。但也正因為那兩人是來尋物的,對於這個地方的了解和探索必然會相當詳細充分。

“找東西?找什麽東西?”

米珈詫異了一下,隨後也無所謂地聳肩,“不過和我也沒什麽關系,我只打算出去,相安無事就行。啊對,九九,你之前為什麽又和他們打起來了呀,他們惹到了你了?”

忽然被問這個問題,修九只是神色淡淡道,“嗯。”

可能是方才在門外的交手太過溫和了,導致一些不知所謂的人也敢過來試探身份了。不過可惜,他十分厭惡旁人說他是某個組織的所有物。既然挑釁了,那麽,他自然要滿足這些人了。

回想至此,修九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現在那個改造人應該基本要廢了,極致的寒冰可不是一般材料可以承受的。

“我就知道是熊孩子的錯,還想和我告狀,都是我玩剩下的。”

少女懶洋洋的聲音喚回修九的註意,米珈搖了搖頭,轉而又看向了修九,“那你沒有受傷吧!他們兩個真的好奇怪,一言不合就動手的。唔,就和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一樣,這是你們這邊人的習慣嗎?那我要不要入鄉隨俗啊?”

“……不是,不用。”

“那好吧,對了九九,你為什麽一直帶著帽子啊……”

“你的草席好了。”

眼看米珈還要繼續問下去,修九一句話便堵住了米珈的嘴。一聽草席完工,米珈頓時激動地瞪大眼睛,看著面前平整的席子,頓時幹脆地撲了上去。

一點淡淡的枯草味道,但是還挺厚的,還有一點點軟。一想到自己擁有了一個席子,米珈頓時滿足地閉上眼睛,“九九你真的太棒了!太太太太厲害了!”

正要起身,忽然收到這樣真心又直白的誇讚,只是因為被米珈煩的受不了才答應編草席的修九怔了一下,爾後不自然地側開臉,只故作冷淡地應了一聲。

太幸福了!吃飽喝足然後在席子上舒舒服服睡一覺真是太幸福了!

等等?吃飽喝足……

“對!我差點忘記了!”

趴在草席上一臉滿足的米珈忽然驚坐起,一把從身後抓住修九的手腕,待人回頭,琥珀瞳裏閃著嚴肅和認真,正視著那對不含雜質的冰藍寶石。

“九九!你應該沒有帶食物,不過沒事,我已經發現了大量食物,我這就帶你去取。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那個地方有點……有點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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