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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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馥安微微抿了抿唇, 點了點頭。

齊大夫進來後,夏馥安關上了門,低聲道:“藥給我吧。”

齊大夫從袖中掏出了一瓶小瓷罐遞給了她, “小姐, 您考慮好了,這藥一旦服下, 就沒有解藥了。”

“我知道。”夏馥安臉色有些漠然, 將藥瓶納入懷中, 朝史氏走了過去, 對齊大夫道, “她昏厥過去了,可有辦法讓她醒過來?”

齊大夫來到史氏床前,俯下身子查看了一番,點了點頭, “我施一針即可。”

夏馥安點頭,退讓至一旁。

很快,齊大夫一針下去,史氏便倒吸了一口冷氣, 睜開眼蘇醒了下來,她望著夏馥安, 傾刻間又是淚如雨下。

夏馥安對齊大夫道:“你下去吧, 讓嬤嬤打盆熱水進來。”

“是。”齊大夫退下後, 很快便有嬤嬤端了一盆熱水進來。

嬤嬤退下後, 夏馥安從洗臉架上取下一條幹布巾, 絞幹水後親自給史氏凈臉,一邊擦拭著她的臉,一邊慢聲細語道:“我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這真的很難嗎?你是我的親生母親,我不問你又能問誰?還是我的出生,就讓你這麽難以啟齒?難道我是你的恥辱嗎?”

夏馥安輕輕擦拭著,可是史氏的眼淚像是流之不盡一樣,不斷從眼眶裏漫延出來,她怎麽也擦不幹凈。

史氏哭著喚著她的名字,眸中萬般無奈。其實,這還是夏馥安第一次在私下裏與她這般親近,她還親自為她洗臉,史氏哭得厲害,心都跟著軟了,她就想要女兒不嫌棄她,這也很艱難。

史氏哭得閉上眼後,再睜開眼來,卻發現天一下子黑了下來,她怔了一怔,連忙哭道:“安安,天黑了,快點燈。”不知為何,她忽然心生起恐懼來。

夏馥安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了明亮的窗外,她緩緩挪出一只手,在史氏睜開的眼前晃了晃,史氏的眼睛一片空洞。

“安安,怎麽不點燈?”史氏神色慌亂,枯瘦的手摸了起來,緊緊抓住她的手臂。

半晌,夏馥安才道:“現在是白天,不用點燈。”

屋內又傳來了史氏的哀嚎聲。

約莫半柱香後,夏馥安才從屋內走了出來,一臉平靜地吩咐丫環們進去伺候史氏,自己獨自回了書房。

回到書房後,她從懷中掏出了方才齊大夫給她的藥,將藥瓶放在書案上,細細端詳著。

其實,當初史氏還在靜心庵的時候,齊大夫診治過後就和她說了,史氏剩下的日子不多,只能茍延殘喘上數月,最多撐多半年時間。

這對她來說不是一個什麽好消息,史氏若是死了,極誤她的大事。

此番她回定安,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給自己找一門好親事,秋正南就是她的目標。對,她要嫁給秋正南,秋正南是少護國公,若她能成為他的正妻,那她便是未來的護國公夫人,她將會成為第二個馮氏。

她嫁入護國公府後,不僅可以依靠馮氏,依靠馮氏的娘家太師府和馮氏的姐姐皇後娘娘,還可以依靠大權在握的家公秋君霖,這些勢力都是如今朝中的中流砥柱,若她能順利嫁入,那麽她將躋身貴族,這些人也都都成為她身後無比堅實的後盾。

可是,如果史氏一死,她的計劃就不行了,史氏是她生母,她死後她身為女兒得為她守孝三年。三年後,到時她都十八歲了,到時秋正南說不定連孩子都有了。所以,史氏不能死。於是,她對外說史氏還能挨上幾年,同時暗中讓齊大夫想辦法為史氏續命。

而齊大夫確實有辦法,齊大夫今日給她的這個藥,便是齊大夫耗時一個多月制出來的長生丸。服下這藥,史氏不會死,卻會成為一個不能言語,不能動作的活死人,就這樣活著,慢慢地等待身體耗盡再死去。以史氏目前的情況,如果照顧得當,至少能活多兩三年,兩三年的時間,已經足夠她想辦法嫁給秋正南了。

她絕對,不會讓史氏成為她成功道路上的礙腳石。

剛才,她已經準備餵史氏吃下這顆藥了,昨日她收到舅舅史文光的書信,舅舅快到了,若是讓讓舅舅與史氏見了面,興許舅舅會發現她和史氏並無表面上看起來那麽親近,舅舅一定會對她很失望的,她不想讓舅舅知道這些。最好的就是,不要讓舅舅面對清醒的史氏。

現在的史氏,對她已經沒有半點利用價值了。她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沒錯,可每次一問史氏便哭得厲害,經了今日這次,她發現要從史氏口中問出事實的真相幾乎是不可能的,那她也就放棄了,這樣也好,可以不用再整日看著她哭哭啼啼的。

可是剛剛,就在她準備拿出藥瓶的時候,史氏哭得失明了,她心中忽然生起了另一個想法來,她或許可以從史氏口中知道自己的身世秘密。

當時,她便讓丫環去告知了史氏,說史文光明日就會到定安了。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五更剛過,史氏便起身了,讓丫環替她梳妝,化點淡妝,只是她自己什麽都看不見了,一再囑咐丫環給她打腮紅,讓她氣色看起來好看些。

丫環有些嫌棄,小聲道:“再打腮紅,都快成猴屁股了。”

史氏聽了,臉上一默,沒有說話了。

史氏在屋內等了很久,便讓婆子抱她到院子裏等著,順便曬曬太陽。她躺在搖椅上,全身上下包得嚴嚴實實的,她睜著眼,卻什麽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時辰,只能隔一會兒就問問是什麽時候了,丫環們回得都有些不耐煩了。

快到午時的時候,隔壁夏馥安的靜思院忽然傳來一聲夏馥安的尖叫聲,史氏一聽,心中一驚,忙讓丫環過去看看發生什麽事了。

丫環們便跑到門口,便見小門裏闖進來一個人,丫環婆子們叫了起來,“舅老爺!”

史氏一聽,連忙看了過去,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她伸出手摸索著,未語淚先流,“阿光,是你嗎?”

“二姐!”身前傳來史文光熟悉的聲音,史文光撲上前來,緊緊抓住了她瘦如雞爪的雙手,心痛道,“二姐,你怎麽變成這樣子了?”

“我、我沒事……”史氏哽咽道。

“你怎麽會這樣……”史文光喃喃道。

“我真的沒事,剛剛……安安怎麽了?”史氏問完話,發現史文光身子似有一滯,“怎麽了?”史氏擔憂道。

“我……”史文光讓周圍丫環婆子退下,靠近她,壓低了聲音道,“安安……不知道當年的事是嗎?”

史氏臉色一白。

“她、她騙我,我以為你已經告訴她了,我就……”

史氏唇色都跟著白了,顫聲問,“你跟她說了什麽?”

“我……全都說了。”史文光低聲道,“二姐,對不起……”

史氏閉目淚流,絕望地搖了搖頭。

“二姐,沒事的,安安她……”史文光說到這,又說不下去了。

“她會覺得……我惡心嗎?”史氏流淚問道,“她一定接受不了。”

史文光頓了頓,道:“確實接受不了。不過,興許她有一天能夠自己想開……”

“怎麽能想開……想不開的……”史氏艱難啜泣道,“每一次我一閉上眼,總會想到那個人猙獰的臉……那個時候,我明明已經拿簪子紮進了他的眼睛,龍嬤嬤也將他推下了懸崖,可是怎麽會……他怎麽就會那麽命大活了下來,他殺了知冬,又將我們母女的生活全都毀了……”

史文光沒有說話,半晌後,才開口道:“興許,安安介意的不是當年的事,而是你換了她和桐桐的事。”

史氏沈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並沒有發現史文光的異常,哽咽道:“那段時日我真的生不如死,可是偏偏又……懷上了安安。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安安是那個人的孩子,可是又盼望著她會是知冬的孩子。我現在後悔了,對不起,我真的很後悔將她換走,可是那個時候的我真的無法面對她,我把她生了下來,可是我又怕她會是那個人的孩子……”史氏掩臉而泣。

“那現在……”史文光低聲問道,“你覺得她會是誰的孩子?”

史氏被他問得一怔,停了哭泣,睜著眼睛,空洞地望著眼前,有些慌亂地喚了一句,“阿光?”

“二姐,我在。”史文光道,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史氏摸著他的手,史文光掌心有一顆痣,她摸到了,她松了一口氣,原來剛剛那一瞬,是她想多了。史氏勉強恢覆了些心神,搖頭道:“你路上奔波了那麽多日,回來後一定很累吧?孩子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他們兩個昨夜沒睡好,今天在馬車上睡了一天,我到的時候還沒醒,奶娘已經帶他們去廂房裏睡了。”

“那就好……那就好……”史氏喃喃道,空洞的眼睛望著前方。

“二姐,你別想太多,我先去看下安安。”史文光道。

“好,好。”史氏連忙應道,松開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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