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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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適逢旬假,長房一家三口帶著夏馥安前往護國公府。

因著都是自家人,老夫人葉氏安排在了小花園裏待客,小花園裏的格局是特別設計過的,只要將園門一關,屏風一設,花園裏便沒什麽風了,在冬月裏也能像春日一般溫暖。

眾人聚在了八角攢尖木亭裏,木亭的各個角落裏都擺放著新鮮盛開的海棠花和山茶花,花朵鮮艷的顏色為亭中添加了幾分生機。

亭中人言笑晏晏,夏馥安帶來的手信中除了吃食,還有她親手為葉氏繡的五蝠捧壽抹額,抹額繡得十分精致,針腳縝密細膩,葉氏很是喜歡,收下後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誇著夏馥安心靈手巧,還不忘對一旁的夏疏桐道:“你瞧瞧,安安不愧在江南呆了好些年,哪像你呀,整日騎馬射箭的,哪有姑娘家該有的樣子,你應該好好跟你妹妹學學,指不準明年出閣呀,還能繡個紅蓋頭!”

“外祖母!”夏疏桐不依了,從她身後摟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撒嬌。她跟秋一諾親事都沒定下呢,葉氏就這般調侃她了,她自是難為情的。

眾人失笑,夏馥安也跟著淺淺地笑,離開這些年,跟他們終是生分了起來。葉氏當著眾人的面誇了她,損了夏疏桐,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就是對待外家孩子和自家孩子的區別。

想到夏疏桐的這門親事,夏馥安不由得看向了秋一諾,只見他負手立在亭柱前,一如多年前般安靜沈默,他的身姿挺撥如竹,□□在外的半邊臉龐和下巴幾乎是無可挑剔,若沒有那半面胎記,也不知容貌會是如何地驚為天人。

他偶爾同長輩們說幾句話,也是放低了姿態恭身傾聽和回話,不驕不躁,要知道,他如今已官拜二品,聽聞不久前還高中解元,現在態度還能擺得這般恭謙端正,也不容易,難怪夏府長房對這門親事會如此滿意,這秋一諾,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佳婿。

看眾人對這二人的態度,夏馥安心中清明,夏疏桐的這門親事,已經是內定下來了。這樣,對她來說未免不是一個好消息,起碼她不會成為她的競爭對手。她此次回定安,是要在這裏尋一如意郎君的,她不想呆在江南那種普通的地方過著平凡而富庶的日子,她要回定安,過上不凡而尊貴的生活。而秋正南,便是她最理想的對象,嫁給秋正南對她來說有些奢望,不過,卻也是她奢望得來的。

夏馥安微微一笑,打量了亭內眾人一眼,忽而自然而然地問道:“咦?怎麽沒有見到秋表哥呢?”

今日他們夏府登門拜訪,護國公府眾人都在,獨獨沒有護國公府的嫡子秋正南。

夏馥安話一落音,便見亭內眾人面色稍有一滯,很快又恢覆如常。

秋君霖笑道:“他在院子裏讀書,就不過來了。”

“哦。”夏馥安淺淺一笑,道了一句,“秋表哥倒是勤學。”心中卻想,今日這種情形,憑著兩家人的交情,秋表哥當出來會客才是,如今卻不見客,想來是有什麽異常之處。不過,夏馥安也不著急,她才剛回來沒多久,許多事情,總會慢慢搞清楚的。

安靜了一會兒之後,葉氏忽然想了起來,問了夏馥安一句,“我聽說你前日去看望你母親了,她身子如何了?”

夏馥安此行歸來,為的就是史氏,葉氏雖痛恨史氏,可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氣也好,恨也罷,算來,如今史氏病成這樣也算是遭了報應了,葉氏心中的痛恨也就隨之消散了不少。

聽葉氏提起病重的母親,夏馥安面上微微現出些許憂慮,低聲道:“勞您費心,母親身子不大好。不過,我此行帶了一位女大夫回來,那位女大夫在江南是小有名氣的,她給母親診過脈後,說還得再觀察幾日看看,我便將她留了下來。我明日早晨再上山看看,問下她情況如何,能否醫治。”

葉氏點了點頭,道:“那就好,如果有缺什麽藥的話,同你伯母說,要是府裏沒有,我們府上也有許多藥材。”

夏馥安低頭溫婉道:“多謝外祖母。”

葉氏打量著她,她這低眉順眼的模樣當真與當年的史氏有幾分相似,只是容貌上來說又勝過史氏幾分,可稱得上是花容月貌了,就是身形清瘦了一下。葉氏不由得有些想遠了,現如今,安安正是說親的年紀,說句不好聽的,史氏若是這個時候去了,安安還得守孝三年,這不是耽誤她嗎?想到這,葉氏又道:“如今你母親病成這樣,要不就將她接下山來,安置在府裏好好休養吧。一來大夫方便診治,二來你也不用整日奔波。”希望這史氏好歹能挨多兩三年,別耽誤了安安。

秋氏聽了道:“母親,我也是這麽打算的,這事我昨兒就同安安說了,安安明兒上山就會將二弟妹接下來,流音院都讓人收拾好了。”

夏馥安點頭對葉氏道:“是,母親已經安排了,勞您惦記了。”

葉氏頷首,又問道:“此行你是一個人回來的?你舅舅可有一起來了?”

夏馥安搖頭道:“沒有,舅舅在江南那邊尚有要事要處理,晚了我五日上路,估摸著這兩日也快到了。”

葉氏點點頭,又問了一些夏馥安在江南的情況,夏馥安皆一一作答。

夏疏桐是知道的,夏馥安這些年在江南,不僅在女學方面表現十分出色,就史家名下那些鋪子,她都是經營得有聲有色的。不過在定安這裏,女子擅長打理店鋪卻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是以夏馥安這會兒對著他們避重就輕,主要說了許多女學裏的事,對其營生一事則簡單幾句話帶了過去。

女眷們說了好一些話後,夏馥安讓丫環打開自己帶來的一個點心盒,笑道:“外祖母,您嘗嘗這些點心。”她用纖細的食指指了指老婆餅,道,“您試試這老婆餅,軟糯香甜的,吃起來不粘牙。”

葉氏見了這些精致各異的糕點,頗有食欲,笑盈盈地拿起帕子,捏起一塊老婆餅咬了一口,細細嚼著,讚道:“不錯,甜而不膩。”葉氏說著,又招呼眾人一起品嘗。

秋氏笑道:“母親,這糕點我們昨兒就嘗過了,都不錯的。”

葉氏心情很好,朗笑道:“再嘗一下又何妨,多人吃才香呢!”

秋氏笑,便拿了一條蛋卷來吃,夏疏桐也跟著拿了一塊雞仔餅,其實這雞仔餅鹹鹹甜甜的,她不怎麽喜歡吃,不過這雞仔餅有點硬,她就想著把硬口些的糕點吃了,留些松軟的給葉氏吃。

葉氏吃下一塊老婆餅後,喝了幾口龍井清茶潤了潤口,又看了看夏疏桐手中拿著吃的,問是什麽。

夏疏桐笑道:“雞仔餅,鹹鹹甜甜,香香脆脆的,不過有點硬。您要不試下我娘吃的蛋卷?”

夏馥安笑道:“硬是有一點,不過外祖母牙齒好,吃一塊試試倒也無妨。”

葉氏笑笑,“你這丫頭又知我牙齒好,外祖母年紀大了,就快咬不動了。”

“不怕的,偶爾嘗嘗些硬食,對牙齒也好呢。”

葉氏笑道:“那我就試一試。”

夏馥安便拿起帕子捏了一小塊遞給葉氏,葉氏接了過來,嘗了一口後,笑道:“硬是有一些,但確實也夠香。”

夏馥安淺笑道:“偶爾吃吃就可以了。對了,外祖母,”夏馥安指了指另外的一個糕點,道,“這杏仁餅有些硬,您吃的話嘗一兩口就可以了,也可以讓丫環給您敲碎了吃,這杏仁餅吃起來幹,你記得送點茶水喝,吃的時候小心些,別嗆到了。”

葉氏欣慰道:“好好好。”

秋氏笑道:“可不,昨兒桐桐吃的時候也嗆到了。”

夏疏桐笑了笑,道:“是啊,外祖母您吃的話千萬要註意。”其實她昨晚被嗆到的時候也想到了這個,本來是想著今日過來提醒一下外祖母的,誰知道夏馥安先給說了。今日看來,夏馥安給長輩留下的印象是十分細心而且體貼,就跟前世回來後給人的印象一樣。

可是,她是真心地關心外祖母嗎?不,夏疏桐直覺,她此次回來是有目的的。夏馥安這次回來,八成會在定安城裏定居了,如果真是這樣,她有心討好母親和外祖母也無可厚非,估計是想讓母親和外祖母給她安排一門好親事吧。但是她就怕,怕夏馥安會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還是得提防著些才行,夏疏桐心中暗暗道。

關於她爹娘前世的死,夏疏桐有九成把握是人為,而非意外。而害死她爹娘的兇手,這些年頭裏她已經排除掉了史氏,她調查後發現,史氏那些年來在定安城裏的關系十分簡單,幾乎是無依無靠,就算當年做出換嬰一事,也是有著她胞弟史文光的幫忙,而前世,史文光在他爹娘出世之前便遇了海難身亡了,所以,如果前世史氏要對她爹娘出手,她缺乏幫手,夏疏桐就此將她排除掉。

不是史氏,夏疏桐又做出了許多假設,假設這是她爹娘的仇敵做的,可是這些年調查下來,他爹娘沒與任何人結過難解之怨。她娘身為護國公府的人,這些年來一直與人為善,都沒跟人紅過臉,她想不出有誰要害她。她爹也是,雖然為官正直,卻也不會輕易得罪人,而且他在翰林院已是最高的官職,大家都只有巴結他的份,加上他有她舅舅這個護國公當舅兄,旁人也不敢輕易動他。

爹娘的仇人做的,這個可能性也幾乎被排除掉了,夏疏桐甚至想著會不會是她四叔做的,目的是長房沒了之後,由他們四房當家作主,但這一世看下來,她四叔跟四嬸可能有這個野心,卻沒這麽大個膽。

在幾乎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後,夏疏桐有些難以置信地想到了夏馥安。如果,當時夏馥安發現了她爹娘已經在懷疑二人的身份,並且開始調查了呢?

夏知秋去棗子莊找龍嬤嬤,查到了當年的真相,帶著真相要回來,要認回她這個親生女兒,結果在路上,就被滅了口。不久後,秋氏也開始懷疑了,殺一個是殺,兩個也是殺,為了掩埋真相,夏馥安沒有回頭路了,只能痛下殺手……

夏疏桐一直都按壓著自己心中的這個想法,不敢去深想,因為那太可怕了啊。那個時候,夏馥安才九歲啊,這可能嗎?夏疏桐心中是有答案的,可能,因為那個時候,夏馥安身邊有個人,可以替她完成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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