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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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先機失了不要緊,氣勢絕對不能輸。

邱羽熙站在遠處整理了一下表情,平覆了一下心情才重新擡步,走向兩人。

“言歌。”邱羽熙在步言歌身邊停下,“你怎麽在這兒?我本來還準備去你家接你的。”

原本正安慰著廖青璃的步言歌手上頓了頓,意外之餘,她也覺得身旁傳來的視線有些過分灼熱——

都集中在她的手背上。

步言歌下意識縮回了手,隨後才轉身看向邱羽熙,臉上有些困惑,像是在問她怎麽在這裏。

“我有點擔心你,畢竟昨天你堂嬸態度不太好。”邱羽熙主動解釋道,目光一邊瞟向廖青璃,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你們怎麽碰到一起了?”

邱羽熙已經盡力讓自己的語氣不要顯得太酸。

然而話一出口,還是一股濃濃的怨婦一般的幽怨撲面而來。

糾結了幾秒之後,邱羽熙終於還是選擇破罐子破摔,轉而光明正大地瞪著廖青璃。

她就是看廖青璃不爽。

廖青璃如死水一般的眼睛這時候終於有了點別樣的神采,她看了邱羽熙一眼,仍然不太明白她的敵意源於何處,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幫步言歌回答了問題。

“我、我來向……向前輩請教一些問題。”廖青璃說道,“我很需要,抱歉……我沒有其他辦法了……”

廖青璃有些無措地低下頭。

邱羽熙更加不爽了。

在未來,廖青璃就是無數次用這種可憐巴巴的表情湊到步言歌的面前,前輩長前輩短的叫著,美其名曰請教問題。

早先邱羽熙算是後來者,自覺抵不上這些人打小的交情,也從不說什麽。

步言歌倒是將這些分得很清楚,再加上那個時代情況特殊,跟昔日仇人都是並肩作戰的隊友,就更沒什麽可指摘的。

若事實僅僅如此,邱羽熙或許還會因為自己才是追到步言歌的那個人而嘚瑟一下。

但真正讓邱羽熙敏感到一觸即炸的根源還是她那個作孽的姐姐。

後來的廖紫琉進化得速度堪比彗星撞地球,狠絕得連親人朋友都能面不改色地利用。

廖青璃和步言歌都是其中之一。

但是當初廖青璃出事的時候,步言歌不顧安危去救她,就險些丟了性命。

當年那件事一直是邱羽熙心頭一根刺,每每想起戀人倒在血泊中的模樣,她還是止不住的後怕與顫抖。

廖青璃是廖紫琉的妹妹,被坑過那麽多次依然是爛好人一個,無條件地去拯救她的姐姐,結果次次踩進坑裏,之後又將更多無辜的人拖下了水。

偏偏她本意是好的,誰也沒法說她心思壞,這也讓邱羽熙越發的暴躁。

哪怕眼前的廖青璃青澀得還沒有成年,邱羽熙依然難以對她有更多的包容心。

但是……

那些事言歌都不知道。

邱羽熙想到這裏,也只能打落了牙齒往肚裏咽,連描摹那個末日之景的勇氣都沒有。

她看著廖青璃,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按捺下來,雙手環著胸,指尖輕敲著自己的手臂,有些隱晦的煩躁。

眼不見為凈,邱羽熙撇過頭去。

步言歌拍了拍有些無措的廖青璃的肩,沖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先回去了。

她們之間的交流本來就已經告一段落,廖青璃有些憂慮地看了眼邱羽熙,又扭頭看看步言歌那雙鎮定的雙眸,才遲疑地點了點頭。

“謝謝前輩。”廖青璃臨走前還對步言歌深鞠了一躬,“我……我會努的!”

步言歌朝她揮了揮手道別,看著她背影的時候還有些恍惚。

“人都走遠了。”邱羽熙在步言歌面前晃了晃身子,硬是將自己的臉擠進她的視野裏,終於還是沒克制住自己的酸意,“多看看我好不好。”

步言歌看著邱羽熙眨了眨眼,半晌,忽地伸手摸上她的臉。

由於本身能力的緣故,邱羽熙的體溫總是高出常人許多,也不懼寒暑,盛夏也能穿著厚重的外套長褲到處跑。

記憶裏的人總是很嫌棄她這一點,每到夏日總會讓她走遠一點,但在對方死皮賴臉貼上來的時候,反抗得又總不是很強烈。

於是便一邊吐槽著好熱,一邊任由那個跟牛皮糖一樣粘人的家夥抱著她。

而此刻的現實裏……指尖滾燙的溫度是真實的。

眼前這人也是真實的。

步言歌不知怎的,有些高興,便不自覺地彎起嘴角笑起來,只是眼前卻生起一片氤氳的水汽。

“言、言歌?”邱羽熙一楞,手忙腳亂地伸手撫上她的眼角,想幫她抹去滾落的淚,“怎麽突然哭了?誰欺負你了?我幫你去教訓他!要是我哪句話說錯了那都怪我,別生氣,別、別哭了,言歌——小歌,親愛的,寶貝兒,乖,別哭了……”

看著邱羽熙那一副如遭雷擊手足無措的模樣,步言歌就更想笑了,但是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她也跟著伸手去抹眼淚:“沒事,我只是……”太高興了。

你能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真的是太好了。

步言歌不去想未來她們的關系,只是單純地為了她還活著這一點而感到高興——從心底迸發出的歡喜。

“沒事就好——”邱羽熙的手頓在原地,瞪大了眼看向步言歌,“言歌,你能說——呃……我是說敢說話了?”

邱羽熙想了想,又有點緊張地問道:“不會是你堂叔堂嬸他們又欺負你了吧?”

之前步言歌的態度明明很抗拒,邱羽熙唯一想到的可能也只有她是被家裏那對極品親戚給氣到說話了。

至於其他的可能……她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

步言歌搖了搖頭,給了邱羽熙一個擁抱。

邱羽熙楞了楞,徹底將那對極品親戚忘到了腦後,只剩下七個大字在腦海裏循環展播——

【言歌主動抱我了!】

邱羽熙圓滿了。

……

邱羽熙牽著步言歌家那條傻狗閑逛,一時倒有了點回到前世普通日常的錯覺。

在未來,邱羽熙認識步言歌的時候,後者早就已經搬了出來,那條傻狗也跟在她身邊。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那條大狗的來歷,還為了爭奪步言歌的“寵愛”跟它鬥智鬥勇了許久。

直到後來那孩子來到她們身邊……

邱羽熙的思緒越飄越遠,步言歌則低頭在手機上打字,說起剛剛廖青璃來找她的事。

「她說從很小的時候就被拿來做實驗了,手臂上全是針孔,這兩年能力消退了一些,而且沒有辦法被激發出來,所以才被放出來,但依然被監視著,她想徹底消除這種能力,過普通人的生活……」

廖青璃會找上步言歌,也是基於這樣的理由,她從小也沒有碰到過其他的同類,只是在步欣然那裏聽說她堂姐好像有些特殊能力,才抱著一些期待找上門來。

在敲下那些字的時候,步言歌也仍然有些說不明的震撼,這也是她會對廖青璃心軟的原因。

像她和邱羽熙這樣的人並不是唯一,也不是誰都像她們這樣“幸運”,至少保持著最基本的自由。

邱羽熙瞄到開頭兩行的時候也有些意外:“那對夫妻這麽狠?連自己親女兒都下手?”

步言歌楞了楞,擡頭看向邱羽熙,一邊打出自己的疑問:「父母?」

“所以我讓你離他們一家都遠一點,她父母是研究員,專門研究我們這種人的。”邱羽熙伸手指了指自己,壓低了聲音,“而且,手段是非法的。”

「……用親生女兒做實驗?」

“所以該說廖青璃幸運還是不幸好呢,也許因為是女兒所以下手沒那麽狠,也有可能因為是親女兒,所以更加肆無忌憚。”

邱羽熙看向遠方,掩過眼底閃現的憎惡與痛苦,神情淡淡。

“我猜廖紫琉會突然盯上你估計也是為了你的能力。”

那都是她的仇人,造就未來末日的罪魁禍首,但她卻不能說,也不願說。

她希望這一次的未來不會再重蹈覆轍,也不想將那些還未發生的痛苦記憶負擔壓到尚且年輕的步言歌身上去。

“唉,總之知道他們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就行了。”邱羽熙伸手揉了揉步言歌的腦袋,“你還小,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就行了,大人的事就由大人來解決就行了。”

步言歌下意識伸手護住腦袋,仰頭看著邱羽熙,想說你明明也沒有比我大多少,但腦海裏閃過她那張充斥著痛苦與絕望的臉,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

“你……”步言歌頓了頓,還是決定低頭打字。

她的指尖懸停在屏幕之上,落下又擡起,半晌才敲出幾個字來。

「我們、未來的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呢?」

「可以講給我聽嗎?」

邱羽熙目光落到那兩行字上,忽地就像是一團煙花在腦海裏炸開,她腳下一個錯步,險些踩到前面的狗爪子。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步言歌主動提起有關“未來”的事。

之前她那抗拒的態度鮮明過頭,邱羽熙不至於看不出來,所以之後的相處中,她也盡量避免提及未來之事。

刻意忽視了未來的悲劇之後,她也同樣感到了短暫的輕松。

但忽視不代表不存在,更不代表她不在意。

她不想讓步言歌知道未來那些慘烈之景,卻無比希望將那些她賴以生存的美好回憶描述給她的戀人聽。

她們兩人的未來,不同於腳下那條荊棘之路,而是一座絢麗明媚的花園,擁有著邱羽熙所能想到的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但比起那些迫不及待想要分享出來的甜蜜記憶,身處過去的邱羽熙更在意步言歌的態度。

在此之前,步言歌對未來是排斥的,甚至隱隱有些恐懼。

這時候的步言歌住在孤塔裏,邱羽熙站在孤塔之下,仰頭看著她的長發姑娘,不敢叫喊不敢催促,只是固執地伸著手,等著她從塔裏跳出來的那天,好穩穩地接住她,再牢牢地抱緊她。

然而就好像她只是在長久等待的間隙打了個盹,一睜眼便已經看到她的長發姑娘已經註定主動躍入了她的懷裏。

邱羽熙眨了眨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僵硬地問出了莫名的問題:“為什麽?”

步言歌回答:「因為,我想多了解你一點。」

那些冷冰冰的字句慢吞吞地鉆入邱羽熙的大腦,點燃了一把火將她的理智燒得一幹二凈。

邱羽熙更用力地眨了眨眼,然後忍不住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步言歌有些困惑:「你怎麽了?」

邱羽熙答道:“我在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步言歌反應過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猶豫了片刻,上前兩步,再次擁抱了邱羽熙。

懷裏的溫度是真實的。

邱羽熙的眼眸亮起來,眸色漸深,像是一簇燃燒的烈火,正向上展現著蓬勃的生機。

在步言歌退開的時候,邱羽熙拉住了她的手腕,低頭垂眉,可憐兮兮地問道:“能不能,再抱我一下?”

就像後來那個成熟的步言歌一樣,十八歲的步言歌也開始不自覺地縱容起她來。

於是她又抱了一下邱羽熙。

這一次步言歌沒能退開,邱羽熙更用力地抱回去,好似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

得寸進尺就是為邱羽熙量身打造的詞語。

她趴在步言歌的肩上,摟著她的腰帶進自己的懷裏,眉目柔和,像是鍍上一層溫柔的光,連聲音也放緩放輕了。

她又說:“我能不能,親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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