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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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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古辛小時候是個很執著的小朋友,她會每天卡點蹲在電視機前看七點鐘準時播放的《西游記》,就算是那天放學晚了,或者跟別的小朋友打架了,她也會極速狂奔,只為趕上每天七點到九點的快樂。

沒有人的童年偶像不是孫悟空,它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猴。

即便古辛和別的小朋友不太一樣,但喜歡猴這方面,她還是非常趨同的。

可看著看著,她發現《西游記》也有無聊的一天。

不通情愛的古辛小朋友皺著小臉,看著端莊大氣的女兒國國王問唐僧,你為何緊閉雙眼?你為何不睜眼看我?

唐僧滿臉是汗,比那更兇惡的妖精都沒逼他到那種境地,但國王的兩句話,將他死死地釘在原地,不敢再看。

女兒國最至高無上的國寶,她們的國王。

古辛想,女兒國國王是有什麽妖術嗎?是其他的什麽妖精嗎?為什麽唐僧怕成這樣?

古辛不懂。

但小古辛很快將這個篇章拋到了腦後,她依舊快樂地做她沒心沒肺的小朋友,一路成長到離開母親,離開家鄉。

直到《西游記》裏只喜歡猴的古辛,在某個林蔭道裏,與晏雙霜的一個錯身。

長發飄飄的晏雙霜穿著象征叛逆的牛仔外套,她懷裏抱著一大摞的資料,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冷清的,看到的人會不由自主地凍上一瞬,但古辛被毫無預兆地擊中了。

短短幾秒鐘,卻像是半個世紀那麽長。

古辛在這幾秒鐘裏幡然醒悟。

你說四大皆空,為何你不敢睜眼看我?

兩眼空空的古辛,終於遇到了不僅能填滿她眼眶,也能填滿她心上的人。

浴室裏,霧氣蒸騰上湧,水聲嘩啦嘩啦。

她的國寶看著她,詢問著她。

問她為何不敢看她。

古辛的上半身已經濕透了,因為沾染了水而黏成一縷一縷的長發也粘在了古辛的手臂上。

晏雙霜吐氣如蘭,手輕輕地放在了古辛的心跳處。

撲通撲通,快得如同小鹿在林間跳躍。

“這裏不會說話。”晏雙霜的指尖輕點,略過的部分猶如火燒一般灼熱了起來,“但也不會說謊。”

古辛咽了下喉嚨,她捏著發燙的耳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只能低聲道:“岳姐還在。”

“你介意這個?”晏雙霜的眼睛裏黑白分明。

她做的事情分明不清白,但眼睛卻依舊澄澈。

這樣的反差讓古辛覺得更熱了。

“我……”

“只是洗個澡。”晏雙霜說,“明明那天晚上你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為什麽現在不願意了?”

古辛突然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她真的介意岳珊在外面嗎?

恐怕不見得。

她只是……她只是。

古辛猛地環抱住晏雙霜,將她的腦袋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不知從何而來的熱意快要將她的理智灼燒殆盡,可她依然是輕柔的,克制的。

冰玫瑰帶刺又堅硬,但她仍舊用最溫柔的方式對待她。

“我沒有兩眼空空。”古辛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呼吸噴灑在晏雙霜潔白的耳廓上,將那一部分染成瑰麗的紅,但古辛沒有註意到。

她只是說:“我只是想這一天,來得更加鄭重。”

古辛的手觸碰到晏雙霜光滑的脊背,然後將她放回了水裏,如同放歸一條漂亮的美人魚。

古辛就這樣濕著衣服走了,關上門的時候,晏雙霜盯著磨砂玻璃,半晌,她摸上了自己的胸口。

同樣撲通撲通得,停不下來的心跳。

“……什麽啊。”

被拒絕了,可讓她更心動了。

古辛出來的時候,岳珊正好吹完頭發,在放吹風機。

聽見動靜,岳珊擡頭,卻只看到古辛匆忙的背影。

岳珊奇怪地問:“古老師,你們等會兒要用吹風嗎?”

古辛的聲音有點模糊,她直接沖向廚房,順帶還關上了廚房的門,聞言教揚聲道:“沒事,你放吧。”

“那我放回去了。”

岳珊將吹風機放回原來的格子,聽見廚房裏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像是什麽包裝紙被撕開了。

岳珊想了想又問:“古老師要做宵夜?”

“嗯?”陡然提升的語調,但很快古辛意識到了什麽,立即回答,“啊,對啊,是的。我要做個番茄雞蛋面。”

岳珊走到了廚房門口,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自己的肚子:“古老師做宵夜能不能也給我做一份?酒喝太多了,沒怎麽吃飯,現在餓得慌。”

“沒問題——嘶。”

岳珊迅速道:“古老師你沒事吧?”

說著就要進去。

古辛揚聲道:“沒沒沒!就是油濺了一下,你別進來!”

岳珊稀裏糊塗地停止動作,尷尬地哦了一聲。

古辛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語氣好像有點兇了,她緩和了一下說:“我沒開油煙機,怕嗆到你。你去坐著等一下吧,馬上就好。”

“那辛苦古老師了。”岳珊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去了客廳。

坐在餐廳總覺得像是在催飯。

而廚房裏,好不容易將岳珊應付過去的古辛,看著自己手臂上腫起來的部分,又輕輕地嘶了一口氣。

為了防止被外面的人聽見,她特意放得很輕很輕。

如果岳珊剛才手快進來了,那她會發現燃氣竈都沒開,鍋裏空空蕩蕩,別說油了,連滴水都沒有。

倒是竈臺上放的那一盒抑制劑挺顯眼的。

垃圾桶裏還有剛打過的一針。

體內躁動的信息素在抑制劑的作用下勉強平息,古辛靠在冰箱上,摸著因為推得太快而形成了腫塊的手臂,咬著牙慢慢吐出了一口灼熱的氣息。

還是很熱。

信息素繼續蠢蠢欲動,古辛將心裏揮之不去的畫面強行替換成工作畫面,好一會兒,她才逐漸恢覆正常。

想起來之前腦子一熱找的借口,古辛站了起來,準備把抑制劑放回冰箱,手動了一下,古辛停住。

她拿起抑制劑的外包裝,仔細看了一眼上面的生產日期。

長舒一口氣:“還好,沒過期。”

抑制劑保質期一般是半年,長效的久一點,一年。

過期的抑制劑並不是不能用,只是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直接沒用。

要是沒控制住,那就……

古辛捂住了嘴,抑制住了自己發散的思維。

她喃喃重覆:“宵夜宵夜。”

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暗示什麽。

垃圾桶裏,那支用過的抑制劑被西紅柿的皮迅速淹沒,只留下一小塊尖角。

門外,晏雙霜裹著浴袍,頭發被浴巾擰了起來,盤在了頭上。

因為長時間泡在了浴缸裏,晏雙霜的一張臉被熏得通紅,整個人稱得上“嬌艷欲滴”。

岳珊發誓她的喜好是男Beta,但晏雙霜就這樣走出來的時候,她還是不爭氣地看呆了。

晏雙霜掃視了一圈,只看見了岳珊,她問:“古辛呢?”

岳珊呆呆地指了一下廚房:“在做宵夜。”

晏雙霜發現廚房的燈果然亮著,她走過去打開門。

古辛正在打雞蛋,下意識地偏頭,見到是晏雙霜,她渾身一震:“你……你洗好了?”

晏雙霜點點頭:“嗯,洗好了。”

古辛躊躇了一下說:“我在做番茄雞蛋面,你要不要吃?”

晏雙霜靠在門框上,輕嗅了一下空氣裏的味道:“想吃。我要番茄多一點,面少一點。”

古辛二話不說打開冰箱,將剩下的兩個番茄也燙了一下開始剝皮。

晏雙霜就這樣看著古辛將番茄的皮迅速扔進了垃圾桶裏,她突然冷不丁地問:“好像有股薄荷味,你聞到了嗎?”

古辛悶頭煮面,沒答。

晏雙霜唇角微翹,走進來,看了一眼垃圾桶,停了幾秒鐘,然後轉身就拉開冰箱,找到冷藏那一格放抑制劑的地方。

果然,抑制劑已經被挪動過了。

晏雙霜把冰箱門一關,又靠在了竈臺邊,她一手撐著臺面,上半身微微前傾,慢慢地靠近正在努力攪和面的人。

“辛辛,你打過抑制劑了?”

古辛像是聲音被帶走了一般,嘴巴緊閉,眼神躲閃,就是不答。

晏雙霜眼睛望向熱氣騰騰的鍋裏,暖黃的燈光下,面條散發出油潤的色澤,更別提古辛還放了幾個丸子和小白菜進去,撲鼻的沁香足以讓每個挑食的食客都食指大動。

晏雙霜說:“謝謝小田螺姑娘。”

她陡然湊到古辛的耳邊:“下次,不用再自己偷偷打抑制劑了,直接來找我吧。”

淡淡的青檸味一閃而過,晏雙霜從廚房出去,還體貼地給古辛關上了門。

原本在鍋裏攪面條的手突然停下,古辛捂著被說了話的那邊耳朵,好像陷入了什麽幻夢一般,好半天才清醒過來,將沸騰的面條撈起。

岳珊正在沙發上玩手機,晏雙霜則坐在了餐桌上,雖然還是沒什麽表情,但岳珊仿佛看見了她周圍落下的小花花。

岳珊沒忍住揉了揉眼睛——沒壞,還是那種蕩漾的氣氛。

岳珊遲疑了一下說:“你不吹頭發嗎?”

晏雙霜心情很好地回:“吃完再吹。”

“你晚上……”

“就這一次。”晏雙霜豎起食指,用行動表達自己並沒有忘記保持體重這件事。

岳珊說:“好吧。”

某種程度上,所有經紀人都會在意藝人的體重,尤其是要上大熒幕的藝人。

岳珊看了又看,把晏雙霜整個人從上到下看了個遍,她感慨著說:“蔡導那部戲其實挺貼你的。他要是不用你,就再也找不到那麽合適的人了。”

“命裏有時終須有,不必強求。”晏雙霜的表情淡了下來,“以後接戲的話,如果有柏青的投資,就不用找我了。”

岳珊其實很想說不值當,沒必要到這種程度,那可是夠得上財富榜的富豪。

但想起來古辛跟柏青之間針尖對麥芒的模樣,岳珊頓了頓還是說:“好。”

晏雙霜和古辛之間的關系更加緊密,緊密到岳珊無法置喙。

晏雙霜聽見回答,柔和了神情,她輕聲安撫:“謝謝岳姐,讓岳姐難做了。”

“沒事,分內之事罷了。”岳珊也客套了一下。

緊接著廚房的門就開了,古辛將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出來:“吃宵夜了,岳姐,雙霜,來。”

晏雙霜非常捧場:“早就聞到香味了。辛苦了。”

“嘗嘗味道怎麽樣。”古辛招呼著岳珊過來,“岳姐來坐,特意給你加了丸子。”

岳珊精神一振,笑道:“那我可得慢慢吃。”

古辛又進去將自己的面端出來:“鍋裏還有,順帶做了面湯,所以面就沒放多少。”

晏雙霜和岳珊的面碗還不太一樣,最主要的區別就是古辛真的給晏雙霜放了更多更多的番茄,只有最底下有一層薄薄的面條,證明著這是面。

岳珊笑著說:“怎麽還搞區別對待啊?古老師?晏老師碗裏全是番茄,我這兒只有兩塊。”

“是啊,怎麽還區別對待啊。”晏雙霜看著岳珊碗裏的丸子說,“我也想要這個。”

古辛摸了摸鼻子:“我的給你。”

說話間就當真將自己碗裏的那幾個丸子全部放到了晏雙霜的碗裏。

晏雙霜還了兩個:“還是一起吃吧。”

岳珊哭笑不得:“怎麽感覺我成罪人了。但即使是這樣,我也不會把我的丸子給你們的。這可是古老師親手做的,我得慢慢品味。”

“也不是。”古辛一本正經的說,“丸子是樓下超市賣的,我只負責煮了一下。”

岳珊當即撫掌大笑:“古老師說話真有意思。”

“這裏面無論哪個都不是我親自做的,硬要說,那我也只是把他們隨便組合了一下。”

“多少人都羨慕不來這個組合的功力啊。”岳珊一邊吃,一邊豎起大拇指稱讚,“好吃,古老師真的有一手。”

“簡單,就不用硬誇我了。”

“誒,古老師誤會了,這可不是客套,這是真心實意的稱讚。”岳珊吹了一下發燙的面條,認真道,“如果我有這個手藝,早就不在圈內混了,直接擺攤去。聽說現在早餐店可賺錢了。”

古辛說:“那還是算了,我沒有那個商業頭腦,只有被人宰的份。”

晏雙霜插話道:“岳姐會啊,實在不行跟岳姐合作。”

岳珊說:“你們可別折煞我,我哪裏是做生意的那塊料啊,也就是隨口一說。”

又瞎聊了幾句,在家裏的氛圍是要比飯局上來的松快,岳珊跟她倆開了開玩笑,碗裏的宵夜很快就見底了。

岳珊眉眼間染上疲色,她說:“我有點困了,可能要先去睡了,你倆慢聊。”

古辛制止了她要去洗碗的動作:“沒事,放著我來。”

“這怎麽好意思……”

古辛適時補充:“反正是機器洗。”

今天剛買的,新裝上的。

“……那還是它來吧。”

岳珊洗漱之後,很快就進屋關燈了。

家裏除了次臥,還有個小書房,書房裏有床,今晚特意騰給岳珊住。

岳珊一走,沒了說話的人,外面只剩下古辛和晏雙霜兩個。

晏雙霜平時吃飯挺快的,但今晚不知為何,她永遠有一口沒一口地夾著。

沒了外人,古辛立即關切地問:“怎麽了,是不好吃嗎?”

晏雙霜搖了搖頭:“好吃,就是感覺差了點東西。”

“什麽?”古辛擺出了鄭重的臉色,傾聽到底哪裏還需要改進。

晏雙霜突然夾起一顆丸子,送到古辛嘴邊:“啊,張口。”

古辛吃飯是最迅速的,好像有人在後面追著攆著要她吃飯一樣,她是三人中最早落筷的。

此刻面對晏雙霜突如其來的投餵,她只好先吃了進去,然後含糊不清地才問:“怎麽了,突然餵我。”

晏雙霜滿意了:“不缺了。”

古辛楞了一下,然後很快回過神來:“你說的差點東西,就是差這個?”

“對啊。”晏雙霜點頭,“差我餵你。”

古辛捂住了嘴,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去,說句矯情的話,只覺得剛剛吃下去的食物都變得異常暖胃。

這時候她又有些慶幸岳珊不在場,提早進去了,否則被看到這麽黏糊的樣子……好像也不會怎麽樣,但古辛心裏還是有點別扭。

晏雙霜就餵了這一次,心滿意足地想到另一件事:“你出來怎麽沒換一件衣服。”

在浴室的時候,古辛上半身幾乎濕透了,晏雙霜以為她至少會去換件衣服,但古辛沒有。

古辛只好回:“沒註意。”

晏雙霜沈默了一下說:“下次,我不會就這樣放你走了。”

至少也要真的洗個澡。

穿著濕衣服出來,萬一著涼了怎麽辦。

古辛耳朵有些紅地嗯了一聲。

宵夜時間過了之後,古辛把鍋碗瓢盆放進洗碗機裏,洗碗機頓時嗡嗡作響運作了起來,而晏雙霜則進行女明星的日常護膚。

古辛抱著睡衣去浴室,晏雙霜正對著鏡子敷面膜,古辛站在門口,也是站在了晏雙霜的身後。

看著鏡子裏的人影,晏雙霜說:“等一下。”

古辛半只腳已經踏了進去,聞言扭過頭來。

晏雙霜突然回頭在她臉上貼了一下:“晚安,辛辛。”

面膜冰涼的濕潤感沾了上來,連帶著讓那塊溫軟的感覺更加明顯。

古辛:“……晚安,雙霜。”

待到所有的燈都滅了下去,古辛也步入了夢鄉。

這一晚,是一夜的好眠。

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岳珊還有點懵。

晏雙霜的這套房子很安靜,僅有的環境音也算是大自然的聲音,外面的車流聲到了房子裏面只剩下一丁點。

岳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在藝人家裏睡了,昨晚上還是那樣的一個表現。

她捂著昏沈的額頭心想,喝酒誤事啊誤事。

岳珊暗自懊惱了一會兒,就準備起床。

正準備開門的時候,她突然聽見了外面的聲音。

“早上好。”

“早上好,雙霜。早飯在桌子上。”

是古辛和晏雙霜的聲音。

晏雙霜說:“昨晚睡得還習慣嗎,床我當時買得比較硬。”

古辛說:“還好,我不睡軟床,況且,你這裏條件比我上班的地方好多了。”

“……這麽辛苦。你們什麽時候完?”

“快了。就這幾天吧。我明天要回去一趟,呆個一周左右。”

“別不高興了,我很快就回來了。”

“這裏是我的家啊。我一定會回來的。”

也不知哪個字戳中了晏雙霜的點,她終於開口:“嗯,那我等你回家。”

在房間裏的岳珊心裏卻掀起驚濤駭浪。

——怎麽回事,她倆不是一起睡?

怎麽還有睡次臥的。

“岳姐還沒醒嗎?”

“沒有,應該是昨晚太累了,我們小聲點。岳姐最近也忙上忙下的,很不容易。”晏雙霜說。

古辛配合地放低了聲音:“那我先去工作,你吃早飯吧。”

“你不吃?”

“回來的路上吃過了。”

緊跟著是腳步聲,拉凳子坐下的聲音。

好家常,好平淡的對話。

但聽在岳珊的耳朵裏,卻是再一次地將兩個人的關系提升了一個等級。

原來她們已經到了這樣的緊密的地步。

除開睡次臥的問題,這完全就是老妻老妻的日常對白。

岳珊的驚詫只是一瞬,在聽見兩人竟然這麽照顧她的時候,岳珊昨晚的某些想法不由得有些動搖。

相處下來,晏雙霜真是再好不過的人。

那之前的事情……是不是她想岔了?

晃了晃腦袋,岳珊整理了一下表情,甩開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自然地走了出去。

晏雙霜聽見動靜回頭,同樣自然地打了個招呼:“岳姐起來了?吃早飯啊,古辛一大早買回來的。”

……甚至還強調了一下是古辛買的。

“好,我馬上就來。”岳珊洗漱了一下,坐下來吃了相當豐盛的一頓早餐,走得時候甚至還在打嗝。

和蔡導的合作自然告吹,岳珊沒有在晏雙霜家裏過多停留,她乘地鐵回了公司,跟商務部和公關部通知這件事,商量後續怎麽辦。

事已至此,提前做好準備才是正道。

古辛則在工作之後,才抽空找到正在臥室裏看電影的晏雙霜:“昨天忘記說了,但柏青的事情我還要跟你商量一下。”

晏雙霜表情一肅。

古辛簡要地將所有事情都說了一遍,包括後面柏青無理取鬧的交易內容,聽得晏雙霜眉頭皺起。

到最後,晏雙霜直接握住了她的手,緊緊地看著她:“你不要變成別人。”

古辛也用力地回握:“我不會的。”

她用空餘的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手機,從裏面點開了一個漆黑的圖標,輸入屏幕上一閃而過的密鑰後,她亮給晏雙霜看:“事情也沒那麽糟糕,你看,我已經有初步的反制手段了,剩下的就是看實驗結果。”

晏雙霜努力地去看,但隔行如隔山,她只能認識有限的幾個英文單詞,剩下的一些英文術語她完全看不懂。

可這不妨礙她認真看完後,肯定古辛:“只要是你,一定會成功的。”

古辛垂下眼簾,看著晏雙霜手背上的青色的血管,她說:“我也相信我自己。”

這是場無形的戰爭。

她是宣戰的那一方,要向那個並不美好的未來發起進攻。

說完正事以後,又簡單地吃了個晚飯,晏雙霜就要送古辛離開了。

才搬完家,今晚就要送人,晏雙霜非常不舍,但她沒有表現出來,正常地送古辛去高鐵站——因為天氣原因,今晚的航班都晚點了。想起飛也不一定能起飛的了。

幸好國家鐵路運輸十分發達,古辛還有另外的交通工具可以選。

只是難為古辛要坐到淩晨。

晏雙霜站在安檢口,目送古辛排隊進去。

古辛沖她揮了揮手,但快要到她的時候,古辛猛地一個轉身,朝晏雙霜沖了過來,一把抱住她:“我會想你的,月亮小姐。”

晏雙霜怔住了,她感覺到古辛變得有些黏人,也變得敢於表達。

晏雙霜不由得捏緊了她的襯衫:“我也會想你的,我的……太陽小姐。”

古辛說:“太陽小姐?和月亮小姐對應嗎。”

晏雙霜沒有解釋,她只是說:“快去吧,我會等你的。”

“不會讓你一直等。”

古辛終於走了。

這一次離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不舍,但也比任何一次都要堅定。

晏雙霜相信古辛,一如既往。

在古辛回W市的第三天,也是晏雙霜倒數著日子等古辛回來的時候,網絡上突然爆出一大堆古辛的黑料。

許多漂亮的Beta不約而同地發出自己與古辛的照片,聲稱古辛就是個海王,她根本不配跟晏雙霜在一起。

而且看照片時間,那時候竟然還是在跟晏雙霜的婚姻存續期。

照片發出來的第一時間岳珊就聯系了晏雙霜:“網上關於古辛的事情你看了嗎?”

晏雙霜很平靜地一邊接電話,一邊劃手機,她的聲音也很鎮靜:“看到了,我知道。”

“……你什麽都知道?”

晏雙霜重覆了一遍:“我知道。”

岳珊重重地嘆了口氣:“那怎麽辦,這件事背後有柏總的手筆,而且照片聊天記錄都鐵證如山,我怕這把火燒到你身上來。”

面對渣女,很多人都是深惡痛絕的,不少人在超話和廣場上肆意散發戾氣,搞得路人也加入了辱罵大軍。

晏雙霜說:“這把火已經燒到我身上來了,這些事情不是真的,有隱情的。”

岳珊問:“古辛準備怎麽做?我們好配合她。”

晏雙霜說:“等我聯系她吧。馬上再打給你。”

等掛了電話,晏雙霜看著廣場上各式各樣古辛跟別人的合照,真奇怪,她竟然一點波動都沒有。

以往她會痛苦,會難受,可現在她甚至有閑心點開照片一張張地看過去,找到“古辛”跟古辛不一樣的地方。

很快古辛也給她發消息了:【我看見了,我會解決。】

晏雙霜想了想,回道:【你想怎麽做?】

古辛說:【我手裏有病歷,準備公開出去。那些事情畢竟曾經做過,還是不好否認的。】

晏雙霜沒想到是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她動了動手指:【你的病歷?什麽病歷?】

【信息素缺失。】

【……你認真的嗎?】

【當然。】

晏雙霜說:【可我不想,會有很多人用這一點來惡意攻擊你,誹謗你。】

古辛只回答了四個字:【我不在乎。】

很快她又發來:【這件事糾纏了許久,我猜到會這樣一天。但我不在乎這一切,我只在乎你不要傷心。】

晏雙霜的眸色深沈,她想了很久很久。

古辛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性格,她從不在乎外界怎麽評價她,又或是誹謗她也無所謂。

她在乎的事情出乎意料的少。

可是,晏雙霜在乎。

晏雙霜說:【辛辛,既然你不在乎,那就先不回應了,好嗎?】

古辛毫不猶豫:【聽你的。】

晏雙霜馬上問岳珊:“岳姐,公司說的伴侶綜藝,最早什麽時候開拍?”

“兩個月後?太遲了,能提前嗎?”

“多久?越快越好吧。”

“嗯,我讓古辛不要回應了。直接上節目吧。”

“好的,謝謝岳姐,辛苦。”

晏雙霜想,既然大家都不相信,那就眼見為實吧。

古辛還不知道,因為她的態度,促使了向來不太喜歡綜藝的晏雙霜,頭一次這麽急切地想要一個綜藝開拍。

而古辛彼時忙得連手機都顧不上看,她和華染的研究有了重大進展,兩個人在實驗室的電腦上開始運行。

風扇和CPU都開始極速地轉了起來,華染有些緊張地看著不斷跳躍的屏幕,密密麻麻的字句報出來,一切都很順利。

但緊跟著十幾秒後,電腦啪得一下黑了屏。

華染屏住呼吸,好一會兒才說:“我們這算成功了,還是沒成功。”

古辛摸著下巴,沈吟片刻:“算力不夠。”

“這已經是實驗室最好的電腦了。”

古辛閉上眼,在腦海裏推演黑屏前的最後一幕,但只推了兩分鐘,她就睜開了眼睛:“算力不夠,還有沒有更好的。”

華染深吸一口氣:“X市有。”

“那個也不夠。”

“首都的?”

“可以試一下。”

華染說:“我回去問問麻導,能不能向那邊借一下。”

古辛剛想符合,但她倏忽想起來:“……我跟首都的研究所有矛盾。”

華染怔了怔:“嗯?”

古辛揉著太陽穴,今晚用腦有些過載,她腦袋突突地跳:“她幹的。”

華染沈默了一瞬,啪得一下拍在了桌子上:“我去,項目收尾交給你。”

“沒問題。”

就這樣簡單地分好了工,華染目光移向已經停止運作的電腦,她說:“這個發出去,你可能真的要名留青史了。”

“你也是。”

華染搖了搖頭:“如果不是你突如其來的思路,我們還會卡在最開始。”

“那估計要感謝一下我腦子裏的這個東西了。”古辛開玩笑式地點了點額頭。

華染又是一陣沈默:“你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個世界的真假嗎?”

萬一她現在研究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呢?

是那個所謂的“系統”編造出來,迷惑她的呢?

都能進入人類的腦子,抹殺“原主”的靈魂,古辛就沒有一點點的懷疑嗎?

古辛聽到這個問題,她怔忡了一瞬,然後脊背一松靠在了椅背上:“當然有。”

“甚至是每時每刻。”

“但我想,萬一是真的呢?”古辛說,“這是我第一次賭萬分之一,我會贏下來的。”

這場風波最終以撤熱搜為終結。

古辛畢竟不是什麽明星,而她和晏雙霜的關系也還未正式公開,大家頂多有個印象就這樣過去了。

真正傷心的只有CP粉超話。

魚水雁信的超話裏大批破防脫粉的,許多真情實感磕了CP的人都在發小作文。

【本來之前還在想到底是什麽讓她們離婚,結果沒想到是這種事。前妻真是行啊,怪不得是前妻,海王當得舒服嗎?】

【破防了,我真地破防了。怎麽會這樣!古辛你怎麽能幹這種事!】

【有人數過有多少個Beta跳出來說跟前妻有暧昧嗎?】

【我看也別猜前妻的性別了,這整個一章魚啊。】

【霜姐怎麽這麽苦……霜姐求求你睜開眼睛看看,不要原諒不要原諒!】

目睹了整件事情的賀鑫也蒙了。

她試圖出來制止:【別這樣喪啊,說不定另有隱情呢。】

【聊天記錄明明白白,已經沒隱情了,錘死了!】

賀鑫看著滿屏幕的脫粉宣言,心裏也不好受,古辛真的是那種人嗎?

她……要不要問問晏雙霜?

可古辛告白的時候,她是眼睜睜地看著了的。

曾經她以為晏雙霜是戀愛腦,她愛古辛更甚。

但古辛那一天所有的努力,她的話語,也在明明白白地告訴賀鑫,古辛愛的分量不比晏雙霜少。

很奇異的,晏雙霜和古辛竟然都是做得比說得更多的人。

如果不是古辛親口說出來,賀鑫也不知道,晏雙霜和古辛之間竟然有著這樣深的過往。

賀鑫糾結了很久,看見不少艾特她出來說說兩個人關系怎麽樣的評論,最終她還是留下了一句。

【她們之間經歷的事情,比你們想象得更多,也更相愛。】

之後無論怎麽吵架,怎麽冷嘲熱諷,賀鑫都不回了。

她第一次關閉了微博,不在CP超話貼裏繼續暢游。

賀鑫捏著自己懷裏的玩具公仔,自言自語道:“雖然我老是覺得你不是好人,但,能做到這個地步,我相信你一次吧。”

古辛答應了晏雙霜不回應,那就真的沒有回應。

華染帶著她們的成果去了首都,而古辛則暫替華染對最後階段進行檢測和記錄。

九月十三號,為期四個多月的研究也終於徹底宣告結束。

古辛將所有的資料和成果都帶上飛機,回到了X市研究所。

時隔幾個月再見到麻教授,古辛發現她風采依舊。

麻教授確認了此次研究各部分每個人都做了什麽,將其統計好以後,她叫住了匯報完畢的古辛。

“這幾個月,過得很精彩,嗯?”麻教授笑瞇瞇的。

古辛撓了撓頭說:“只要沒給所裏添麻煩就好。”

“不麻煩。”麻教授說,“你的舉報結果下來了,說是待定。”

古辛怔了怔,手指不自覺地蜷起,意識到自己心情有波動以後,她很快又松開:“嗯,這樣啊。”

麻教授說:“舉報人很有毅力,驚動了最上面的領導。再加上一些輿論導向……”

柏青……

古辛垂眸:“抱歉,給所裏添麻煩了。”

麻教授盯著她許久,然後突然笑開了:“誰說是麻煩?帶薪休假不好嗎?”

古辛頓時擡頭:“……嗯?”

麻教授說:“放假回家等消息吧。放松心情。”

說完,就帶著招牌笑容離開了。

古辛心裏升起一個不可思議地猜測:難道說,柏青的舉報不成立?

什麽情況?!

從所裏出來,領了長達一個月的假條,古辛有點不可思議。

說是帶薪休假,還真是。

這是被舉報了的人該有的待遇嗎?

到底有什麽隱情?

研究所內,麻教授的辦公室,她站在樓上看見古辛茫然的身影,顫抖著手,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她輕聲說:“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小古。”頓了頓,她輕嘆道,“天才啊……”

古辛按響了門鈴。

裏面很快傳來不緊不慢的踢踏聲:“找誰?”

古辛清了清嗓子:“找我女朋友。”

腳步聲瞬間加快,晏雙霜一下子打開了門。

時隔一周多沒見面,古辛早就心情激動,但臉上的笑容都還沒來得及綻放,就被晏雙霜一下子拉進去、關門,再壓在門上,一氣呵成。

晏雙霜手撐在古辛的耳邊,一個標準的壁咚姿勢。

呼吸交纏,雙方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晏雙霜緊緊盯著她的臉,從上到下裏裏外外都看了一遍,最後撫著古辛眼睛下濃重的青黑色道:“怎麽又把自己搞成這樣。”

這實在是一個不太標準的壁咚。

因為晏雙霜靠得太近了,幾乎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她順著臉摸下去,像是在確認離家的小貓咪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當摸到臉頰的時候,晏雙霜又停了一下:“瘦了。”

再往下摸,是脖子、肩膀、胸口……

肆無忌憚的手一下子被抓住。

古辛低著頭,不知何時漆黑的眼眸裏染上了更濃重的色彩,她閉了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氣說:“別繼續了。”

危險。

十分危險。

而晏雙霜卻仰著頭,看著她,倏忽一踮腳,一個吻落在了古辛的頸側。

一種觸電的感覺瞬間通遍全身,頸側,再過去一點就是腺體。

古辛被電得猝不及防松了手:“你……”

晏雙霜卻攬住她的脖子,湊近她的唇瓣。

她低聲命令道:“辛辛,吻我。”

……救命。

00:51修改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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