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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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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

殺青宴後,劇組一哄而散,只留下幾個核心的成員打包好行李要飛往工作室然後夜以繼日地剪片子,租來的器材和其他東西全部都要還回去,這導致看了劇組門口來了好幾輛大卡車,才將東西全部拖走。

應露知道晏雙霜另有安排,給她包了機票,特意給她延遲往後定了一天。

“不用太感謝我,給你留了時間,去跟她告別吧。”應露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她現在最想要做的事情是剪片子,晏雙霜上一秒還是親親愛愛的女主角,下一秒就是亟待解決的麻煩之一。

但幸好晏雙霜不是什麽難搞的人。

晏雙霜get到這層意思,難得開了玩笑:“應導,你變臉可真快。”

應露露出你懂就好的表情,沖她揮一揮手,豪邁地坐上面包車的副駕走了。

破破爛爛的面包車竟硬生生被做出了冷酷座駕的感覺。

別的不說,應露起範一直都可以的。

跟應露揮別之後,賀鑫家裏人也來接她了。

賀鑫背著雙肩包久久地看著她沒動,一雙圓圓的眼睛裏滿是明晃晃的不舍,然後她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擁抱了一下晏雙霜。

“霜姐,記得簽合同啊,我等著你給公司賺錢的那天呢。”這句話賀鑫說得很小聲,生怕被別人聽見。

晏雙霜被抱得有點太緊了,她只好說:“嗯,我會看的,很快。”

很快賀鑫也帶著依依不舍的表情坐上後座,門關上之前,她還一直在跟晏雙霜揮手。

待到確定車連尾氣都看不見後,晏雙霜才放下同樣一直揮著的手。

賀鑫偶爾真的很孩子氣。

但晏雙霜卻挺喜歡這份天真的。

大部分人在今天就會離開,小部分人則有事還要處理,跟晏雙霜一起留了下來。

但晏雙霜一轉頭,卻發現趙岑宿在對面的樓上看了她不知道多久,等晏雙霜回過頭來,他卻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立即蹲了下去,仿佛晏雙霜是什麽惡鬼一般。

晏雙霜:……?

趙岑宿越來越奇怪了。

也離晏雙霜印象中的那個Alpha越來越遠。

既然別人拒絕交流,晏雙霜就假裝沒看到,走回了自己住了好幾個月的房間。

在這間屋子裏,晏雙霜度過了最炎熱的夏天,她曾經是苦夏的,但今年經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她居然不覺得難熬。

連晏雙霜自己都不知道,只是短短的幾個月,竟然足以讓她的生活翻天覆地。

再回憶起一開始絕望地到處找試鏡的時候,有些恍如隔世。

拿上了鑰匙,將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留在門後,晏雙霜認認真真地鎖上了門,然後去了院子裏樹蔭下的躺椅上。

這張椅子的光顧頻率很低,要晏雙霜自己來說的話,除了她,估計只有賀鑫和編劇老師偶爾會過來躺一躺。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不怕熱,也不招蚊子,晏雙霜天生的好體質讓她免受這兩樣的困擾,躺椅的歸屬自然就落到了她的頭上。

晏雙霜走過去,像以往做過無數次一樣地輕輕躺在了上面。

她看著濃密樹葉間的罅隙,像一個個的小方塊,割據著大片大片的天空。

但在樹葉的陰影下,她看到的只是零碎的幾片。

更多的是送來的遮蔽,讓她不至於被刺目的陽光打擾。

晏雙霜就這樣躺著躺著,合上了雙眼。

殺青的最後一場戲是冉夢在跟過去道別,然後踏上了背井離鄉的道路,這一場晏雙霜走了很遠很遠,應露將機位拉高,從山路的這頭,拍到了山路的那頭。

直到“冉夢”的背影變成小小的一團,再也看不見大小,應露才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喊下那個字——過!

哪怕殺青宴如此熱鬧,等熱鬧過後所有人都走了,院子裏只剩下她一個,晏雙霜好像也沒什麽實感。

她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還未離去,晏雙霜要與她做最後的告別。

冉夢是個很少說話的孩子,她總是睜著那雙驚慌的大眼睛,然後用枯瘦的手指撥開山裏的一切。

有時候是雜草,有時候是堵在她面前的人群。

冉夢耳朵不好,她大部分時候聽不見那些針對她的汙言穢語,這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她心裏的一點點善良。

演到中期的時候,晏雙霜一度有些分不清,冉夢是不是真的存在,她是冉夢,還是晏雙霜?

冉夢聽不見別人的惡意,而晏雙霜也恰好不想面對鋪天蓋地的惡意營銷。

在接到古辛的電話的時候,只在晏雙霜想象中出現的冉夢,第一次開了口。

她說:“快去吧。”

去哪裏?

隨著這句話的出現,晏雙霜瞬間也清醒了過來。

她是晏雙霜,不是冉夢。

她只是將冉夢帶給了導演和觀眾,而不是真正的冉夢。

那些被打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並不是她真實的經歷。

晏雙霜終於可以將冉夢從她身上剝離開來。

於是她現在閉著眼睛,感受著那些掙紮痛苦緩緩抽離,離開她沈重的軀殼,消散在彌漫著青草香氣的空氣裏。

再見,冉夢。

你好,晏雙霜。

再次睜眼,冉夢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完整的晏雙霜。

下午的時候,晏雙霜去找古辛,她今天穿得很低調,一身樸素的黑色,臉上一點粉都沒有擦。就這樣素面朝天著開著車,到了基地的門口。

基地門口有保安,他攔下晏雙霜的車只是職責所需,照例將人擋在門口:“做什麽的?”

但隨著車窗降下,保安當場呆滯。

晏雙霜問:“請問進去找人需要什麽手續嗎?”

她就這樣坦然地,如同明珠一樣坐在車廂裏。

看過來的眼神沒有一絲的不耐。

見保安還在呆楞,晏雙霜耐心地重覆了一遍:“需要什麽證明或者手續嗎?”

保安這才勉強上線,他說:“請、請問您找誰。”

甚至打了個磕巴。

“古辛。”

“古老師?古老師好像快下班了,你可以在這裏等她。”

“嗯,但是我想進去等。”

保安游魂般哦了一聲:“那您登記一下姓名和聯系方式,我幫您開門。”

晏雙霜寫下名字和號碼,然後思索了一下,在“來訪原因”那一欄寫下了“古辛”兩個字。

寫完後遞給保安,晏雙霜道:“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保安打開門閘,晏雙霜進去將車停在了空曠的廣場上,這裏有劃出來的停車線。

等晏雙霜走了之後,保安看著這一行嶄新的字跡,好半晌才從美貌中清醒過來,他輕輕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瞧我問的什麽話,人家當然是來找古老師的。”

保安對著聯系方式那一欄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主動拿起圓珠筆把號碼塗黑。

這樣,晏雙霜後面跟著古辛,她們的名字在一排。

保安自言自語道:“還挺順眼的。”

在事情沒有爆出來之前,本來古辛跟晏雙霜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系,但網上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再加上正主就在裏面的樓裏上班,保安想不知道都難。

將古辛小巧的臉跟晏雙霜高冷的表情放到一起——雖然感覺還是有點不可思議,但竟然有種奇異的和諧。

……這倆人離過婚?看著怎麽像熱戀呢。

晏雙霜並不知道保安的心理活動,她關閉發動機,在車內給古辛發消息:【你下班了嗎?】

古辛忙了快一天,游魂一樣的她坐在電腦前,按下enter,將最後一版保存。

聽見特別提示音,古辛精神一振:【沒下班,但快了。你到家了嗎?】

昨天殺青宴結束,古辛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劇組則要收拾東西,她一個外人也幫不上什麽,便跟晏雙霜和應露說了一聲,提前走了。

晏雙霜昨天跟她說,今天她要回X市,有些後續的事情要處理。

古辛以為她已經到家了,全然不知這個說要回家的人,此刻就在樓下。

【你出來,往下面看。】

古辛頓住,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一遍信息,迅速理解了什麽意思之後,她直接鎖定了電腦屏幕,穿過繁忙的工作區,猛地推開辦公室的門,一下子撲在欄桿上望向地面。

只見原本空曠的空地上,不知何時突兀地停了輛黑色的小轎車,而車頭正向這邊,晏雙霜坐在駕駛位,隔著玻璃,朝她招了招手。

心情像是被搖晃的汽水,砰得一下冒出數不清的泡泡。

古辛一拍欄桿,風一陣地跑回去拿上桌上的手機和鑰匙,又風一陣地跑了出去。

整趟流程不超過二十秒。

而古辛出去沒多久,華染就從裏面的辦公室出來,拿著資料皺著眉頭,走向古辛的工位:“我覺得這裏的波形還是不夠完美——”

一擡頭,椅子上空空蕩蕩,連電腦屏幕都黑了。

“……”華染轉身問旁邊的人,“她人呢?”

同事說:“可能有什麽急事吧,古老師剛剛關電腦出去了。”

另一個同事及時補充:“回來了一趟,是笑著出去的。”

華染沈默了一會兒:“……嗯。”

古辛工作的時候從來不笑,用她的話來說,工作是需要嚴肅對待的,嘻嘻哈哈成什麽樣子。

但華染卻知道,這個人只是不喜歡工作罷了。

能讓她在這個時間段如此喜形於色……也只有那個人了。

華染扶了下額,她對同事說:“等她回來,讓她直接來辦公室找我。”

同事頓時嚴肅:“好的組長!”

被惦念著的古辛已經用出了超出常人的速度到了樓下,她靠近那輛陌生的轎車,面帶笑意,微微彎腰,敲了敲車窗。

晏雙霜把車窗降下,看見人的瞬間,古辛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嗨!美女!”

說著,古辛就非常自然地打開副駕駛的位置進去坐著。

晏雙霜把手放在方向盤上,眼裏有零散的笑意:“驚喜嗎?”

“驚喜,太驚喜了。我以為你都已經回家了。”古辛語速很快,興奮的心情讓她的思維格外跳躍,“現在這個點,飛機應該趕不上了吧,你買的動車票嗎?”

“沒買。明天再走。”

古辛停了一下,聲調陡然拉高:“明天?你們房子沒退吧?”

“沒退。”第二個否定出現,晏雙霜頓了頓,說,“現在只剩我一個人。”

作為演員,她能不動聲色地運用氣息和重音,表達自己想要突出的重點。

古辛果然很快接收:“大晚上的,你們那裏不安全吧。”

晏雙霜突然一只手輕輕地捂上肚子,一雙剔透的眼睛看過來:“還沒有晚飯。”

等古辛再一次清醒過來,她們已經坐在了食堂裏。

古辛的卡裏還有很多錢,這個地方連個外賣都送不進來,只有食堂阿姨數個月如一日的手藝苦苦支撐。

晏雙霜給自己打了二兩米飯,再加兩葷兩素,很是豪奢。

古辛比她少一個素菜,米飯相當。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地吃了起來。

晏雙霜出現在食堂裏的時候,大家人來人往沒怎麽在意,可一旦望過來,許多人就走不動道了,連帶著後面的人也跟著被迫停下來,有人抱怨:“幹嘛呢?”

前面的人依舊楞楞的,直到後面的人望向前方,這下雕塑越來越多。

無論男女,面對如此冷冽又十分富有攻擊性的容貌,都只剩下了震撼二字。

甚至有人低聲吸氣道:“太恐怖了吧……”

不都說明星全靠妝造嗎?那晏雙霜這算怎麽回事。

一點粉沒塗,甚至口紅都沒塗。

許多人都知道半山腰有劇組在拍戲,也都知道晏雙霜是主演,可如此惡劣的天氣,就算是天天塗防曬的男男女女,都少有不被曬黑的。

可晏雙霜是怎麽回事?

素顏還這麽膚若凝脂,還有沒有天理了?

一些路人當場就感嘆:“有的人就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不得不服。”

“她怎麽來基地了……”

“你沒見人家對面坐的誰嗎?”

“謔,古老師,怪不得。”

“不是說前妻嗎?現在這個樣子,看著氣氛不太對啊。”

“好坦蕩好磊落的出場方式……我現在上去要簽名會不會太沒眼色了?”

“你消停會兒吧,還有沒有一點矜持了。”頓了頓,“吃著飯最好不要要,等吃完飯去試試唄,順便幫我要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

“還有我!”

“我平常對你多好,你心裏有數的吧?簽名不能少了我的啊。”

莫名其妙變成了要簽名大會。

但看著晏雙霜吃飯的樣子,終究還是沒有一個人上前打擾。

大家推推搡搡著走了,走之前還戀戀不舍地再看了兩眼。

……怎麽晏雙霜突然笑了啊,古老師也在笑,她倆說啥呢?

空氣中莫名開始冒粉紅泡泡,隔空吃了點狗糧的人有的還是沒忍住,拿出手機把這一刻存了下來。

古辛在晏雙霜對面,臉上的笑容還未消失,擡眼卻看到了有人對著拍照的行為。

她下意識地表情一肅,卻被早有預料的晏雙霜制止:“沒事,讓他們拍吧。”

“可這對你……”

“沒有影響。”晏雙霜夾起一塊紅燒肉說,“我要是在意這個,就不會讓你帶我來食堂吃飯了。”

古辛心裏突然升起一個離譜的猜測,她環顧四周,果然有人依舊在偷偷的拍照,即便她們已經坐到了角落裏。

但晏雙霜不僅沒有任何表示,甚至稱得上無動於衷。

……她不會是故意的吧?

晏雙霜在此時適時開口:“連廚房阿姨都走了,我在那邊只能吃空氣。剛剛肚子又很餓,辛苦蹭了你的飯卡。”

“什麽叫蹭?我還覺得你太瘦了。”

晏雙霜的語氣明明很是平淡,但古辛硬生生聽出了心疼的感覺,她義憤填膺道:“應露也太過分了,連最後兩頓飯都不管。你盡管吃,多吃點。為了這部戲你消耗太大了,趕緊補回來。”

還順帶將自己餐盤裏的肉夾給了晏雙霜。

“嗯。”晏雙霜垂下眼簾,遮掩住眼睛裏狡黠的光。

“你瘦了多少斤啊。”

晏雙霜頓了頓說:“其實沒怎麽瘦,進組的時候我的外形已經達標了。”

“……哦。”古辛剛剛沒忍住想去圈晏雙霜的手腕,看看到底有多瘦,但顧及到大庭廣眾之下,還有人在拍,不太好。

可晏雙霜像是古辛肚子裏的蛔蟲,突然放下了筷子,牽起古辛的手引著她搭在自己的手腕上:“看,其實已經比最開始好很多了。”

白皙的皓腕上,搭上了另一人的手。

應露也不是全然壓榨的導演,她清楚地知道晏雙霜一開始的精神狀況有多糟糕,所以她一上來就給晏雙霜安排了幾場重頭戲,直到洗刷掉晏雙霜自己精神上的痛苦,變成冉夢之後,晏雙霜才正常了一些。

而這些都是古辛不知道的,晏雙霜也沒有必要跟古辛說。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接下來,她只想好好地守著古辛,然後等待某一天,將這顆太陽重新裝回口袋。

她很自私,想要耀眼的光芒只照耀著自己一個人。

古辛卻像是被燙了一般,想往後縮,卻被晏雙霜的另一只手拉住,動彈不得。

古辛猝然擡頭,對上的是晏雙霜真摯的雙眼,她就像一尾游魚,突然躍進了高高的雲海,只看得到滿目的綿軟。

手虛虛地圈了一下,古辛猝然放開,狼狽地低頭扒飯,含糊不清地說:“但還是太瘦了……”

在古辛真的圈了一下後,晏雙霜也沒有再為難,她搭在古辛剛剛觸碰過的地方,嗯了一聲:“以後努力養回來。”

逗人不可太過,晏雙霜接下來非常安分,但也擋不住圍觀群眾接二連三的吸氣聲。

在眾人或艷羨,或驚嘆的目光裏,有一束嫉妒又毒辣的光芒格外有存在感。

魯濤死死地盯著兩人之間的動作,脖子上青筋都爆出來了:“怪不得……”

怪不得一開始見面古辛會說那種話,也怪不得後面那麽多次都接二連三地針對他。

古辛和晏雙霜是前妻?

呵,有誰跟前妻相處是這種狀態?

都說最好的前任就是跟死了一樣安靜,古辛跟晏雙霜之間分明舊情未了。

她倆一定是假離婚,騙廣大群眾的。

這樣的人有資格覆出嗎?

做夢!

魯濤心浮氣躁地詢問旁邊的人:“你剛剛是不是拍照了?”

“是啊,怎麽了?”旁邊的妹妹托著臉,一臉磕到了的夢幻表情,“嘖嘖,太養眼了。古老師這種天才,跟演藝圈最美的高嶺之花在一起,竟然沒有絲毫的違和感。好配的一對,簡直天生一對。”

魯濤臉一黑,天才二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聽見同事們讚嘆了,但將晏雙霜跟古辛放在一起讚揚,給魯濤直接造成了一加一大於二的好幾倍傷害。

“你待會兒發我一下。”心情暴躁,連帶著語氣也變得不好。

女同事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自己照唄,人不是還在那兒嗎?”

魯濤怒從心起,剛想發火,女同事已經一臉激動地端著餐盤站了起來:“快快快,她們要走了,跟上去跟上去。”

滿腔的怒火撲了個空,魯濤眼睜睜地看著人走了,慌慌張張地拿出手機,只拍到了兩個一前一後的背影,完全看不出來暧昧。

——可惡!

最後魯濤還是找到了交好的同事拿到了幾張照片,他想像上次一樣,假裝路人投稿到營銷號那裏,但哪知連找了好幾個,都毫無音訊,即便他先發了照片都不行。

魯濤只能無能狂怒地盯著古辛的微博,又酸又氣地說:“哼,也不過如此,一天到晚凈鉆營網上的東西,到時候科研成果拿不出來,看你怎麽辦。”

此時魯濤已經選擇性地遺忘了數次被古辛打臉的時候,他永遠憤怒永遠嫉妒,他平等地討厭每一個比他強的人,華染帶來的一群人他都討厭,但其中以古辛最突出。

造物者是何其不公,憑什麽讓古辛這樣懶散的人有這樣的成就,要是古辛的智商放在他身上,他現在早就愛因斯坦,成當代達芬奇了。

嫉妒的火蠶食著魯濤的心,一直以來維持得很好的社牛假面也沒穩得住。

他沒看見古辛和晏雙霜分別看了他一眼,臉上是相似的冷。

從食堂吃完飯出來,晏雙霜將車鎖在了辦公樓的樓下。

古辛繞了一圈說:“我好像沒見過這個車牌號。”

晏雙霜說:“這是賀鑫家助理開過來的。”

再一看車標,謔,瞧著不起眼,竟然是個到手至少兩三百萬的小奢侈。

古辛默了默,發出邀請:“要出去散散步嗎?”

晏雙霜毫不猶豫地答應:“好啊。”

像是早就在等這句話。

古辛已經全然忘記工作上的煩惱,她和晏雙霜肩並肩一同步行在暮色下。此時太陽已經徹底下山,只留下碧藍的天空被夜幕染成深色。

古辛說:“那邊有個懸崖,風景還可以,也很安全,我們可以慢慢走過去。”

“嗯,都聽你的。”

古辛沒忍住笑:“可不能聽我的。我是路癡呀。”

見古辛不知何時認識到自己的這個缺點,晏雙霜驚訝了一瞬,然後說:“那好,我來記路。”

“就全部交給你了——霜姐。”

突兀的稱呼,讓晏雙霜猛然回憶起那個熱鬧的下午。

晏雙霜說:“你沒有事情想要問我嗎?”

古辛帶著些微的疑惑嗯了一聲,然後誠實地搖了搖頭:“吃飽喝足,暫時沒有問題。”

“我其實有個問題想問你。”

古辛認真聆聽道:“你說。”

“XY的可能性,你覺得是什麽意思?”

原來是這件事。

古辛說:“霜姐不能將問題拋給我呀,明明是我問你的。”

晏雙霜沈默了一會兒,她擡眼看向四周逐漸空曠的地形,高大的杉木佇立在旁邊,撐起一長條的陰影。

她覺得這個問題就像是曾經謎一樣的古辛一樣,她認真地想著,然後緩緩地給出了答案。

“你和我。”

“什麽?”

“這個名字,是你和我。”

古辛驀然之間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下子就懂了。

她吃驚地微微張開了唇,

“我……你?”

晏雙霜指著她:“X。”又指了指自己,“Y。”

合在一起,是她們擁有無限可能的意思。

古辛還在驚訝的時候,晏雙霜冷不丁來了句:“你掉馬了。”

“啊?!”

“我其實不知道這個賬號是你在經營,但你那天展示給我看了。所以,你是想起什麽來了嗎?”

和這個問題一起的,是一個超級重磅的結尾。

古辛想起來記憶裏晏雙霜即將說出口的誓言,她不知道是系統想要停在那裏,還是出於自己的心理防範。

她終究還是個凡人,眼睜睜地看著愛人向一個冒牌貨求婚,只要一想到這個,她就難受得恨不得狠狠打兩拳。

那天以後因為繁忙,她停止了接收。後續就算證實子系統也有一定的自主性,她也沒有再開啟那段回憶。

潘多拉的魔盒只會帶來不幸,說她逃避也好,沒有擔當也好,在她研究出如何徹底搞定系統之前,剩下的回憶她不想再接收。

所以,該如何回答晏雙霜的問題?

古辛真正做抉擇的時間沒有一秒:“是,我想起來了一些東西,但很少,也不好。”

她選擇坦誠。

她不會再撒謊,不會再把晏雙霜推開。

這都是她答應過的。

晏雙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她穩住聲線說:“哪一些?”

“雙霜,你玩過RPG游戲嗎?”

晏雙霜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古辛當即換了種說辭:“你演戲的時候,會有角色操縱你的身體的感覺嗎?”

晏雙霜:“……嗯。”

古辛說:“我就是這樣。之前我不能說,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但只要你想知道,我全部講給你聽。”

這是她的承諾。

晏雙霜又嗯了一聲。

然後她從古辛的嘴裏,聽到了一個天方夜譚般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很顯然是她和古辛,古辛即便說得省略,但晏雙霜也能從中聽出來,那是一段相當撕心裂肺且兇險的回憶。

古辛的聲音還是那麽的輕描淡寫,可對於晏雙霜來說,光是讓她想想,自己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那一切的發生,卻什麽也做不了,無盡的自責感和愧疚感會吞噬她。

晏雙霜沒忍住打斷了古辛:“你那個時候是有感覺的嗎?”

古心坦然道:“我不知道,但後來的回憶裏面。我是有感覺的。”

晏雙霜聽到這句話,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她沒有想到自己追求的真相居然是這樣。

她從頭到尾都怪錯了人,也恨錯了人。

她將愛她的那個古辛硬生生踩進了泥地裏,她不敢想象那段時間古辛就是怎麽過來的。

孤身一人的古辛,失去了所有記憶的古辛,被她遺棄在原地的古辛。

晏雙霜有些恍惚。

古辛沒有錯,但為什麽事情偏偏落在了她的頭上?這一切真的是公平的嗎?老天爺究竟憑什麽能這樣肆無忌憚的捉弄人的命運?

或許是看出了晏雙霜此時的心態不平靜,古辛的聲音柔和了下去:“沒事的,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即便付出了一點小小的代價,但我至少好端端的站在這裏。還能跟你敘敘舊,說說話。我現在已經很滿足了。”

晏雙霜的聲音有些顫抖:“所以這就是你讓我不要信任你的原因。”

“嗯。”古辛低聲說,“所以在聽了這一切以後,雙霜,我想跟你說的是,當我哪一天又對你不好了,你一定要記得離開我。無論那個時候是不是我,這副無用的軀殼裏面是不是真的住著名為古辛的靈魂。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我讓你感到不開心的時候,你要先想想自己,你要快樂,要好好的。”

“我不想再讓你委曲求全。”

以這句話為結尾,晏雙霜一下子哭了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在古辛面前哭得如此兇狠,好像要把今生今世的淚都在這一刻哭完一樣。

眼淚大滴大滴的砸下來,浸入泥土裏,她哽咽的不成樣子:“可是我沒有認出來。我相信了她,我真的一點也沒有認出來。對不起,古辛,真的對不起。”

話說到最後,晏雙霜的音調甚至已經變了形。

古辛心中一痛,她轉身一下子抱住了她,

古辛的聲音也不知為何變得沙啞,她想著確實啊,那段摸不著頭腦卻被攪動風雲的日子,很是難受,但她從未想過自暴自棄。

她那時想的是,我一定要彌補一切,讓所有的都重新開始。

命運對她確實很不公平,但當發現一切都可以挽回的時候,古辛想,幸好,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所以她說:“沒事的雙霜。我們和他們之間差著四百年的時間,誰也不知道他們還有什麽其他的手段。面對這種天塹一般的距離,我們已經共同做到了最好。”

“不,只有你,從頭到尾都只有你受到了傷害,也只有你努力回來。我只是站在原地傻傻的等。”晏雙霜埋在了古辛的肩膀上,淚水沾濕了衣裳,但她已經哭得停不下來,“我不應該對你發那麽大的脾氣,我也不配得到你現在的安慰。”

那是她曾經深愛過,也一直深愛著她的人啊。

如果古辛一直的努力,她可能今生今世都要被蒙在鼓裏。

可她又做了什麽呢?

一想到她的所作所為,晏雙霜喉嚨裏就充滿了窒息感,她不得不咳嗽出聲,這也讓她滿臉的狼藉映入了古辛的眼簾。

交叉的淚痕布滿晏雙霜的臉,她的表情是瀕臨破碎的痛苦,好像只有外面的軀殼還完整,她的內裏已經徹底崩塌了。

古辛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點嚴肅,她看著晏雙霜眼裏,是晏雙霜看不懂的光芒,似乎是心疼,又似乎是自責:“按照你的說法,如果我沒有錯,那你也沒有錯。有誰規定同為受害者,就一定要為對方犯下的錯誤負責呢。”

“……受害、者?”晏雙霜喃喃地重覆著。

“雙霜,認不出來並不是你的錯,他們有高超的科技手段,更有下作的心理戰術。你不能要求自己像神一樣無所不知,不會犯錯。可就算在神話裏,我們的神明也是會犯錯的。”古辛微微彎下脖子,撥開她汗濕的頭發,額頭抵著晏雙霜的額頭。

她看著晏雙霜的眼睛,不允許她有絲毫的情感逃逸,此刻她說的話就是真理:“不要強迫自己當聖人。我們都不是聖人。我們只需要一起當普普通通的人類就好了。放下你的自責,好好看著我,只用看著我。”

看著古辛,看著面前這個真真實實的人類,是晏雙霜將古辛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如果讓古辛來評價,那她甘願當晏雙霜的第一個作品。

過去的古辛有多惡劣,那現在的古辛就有多通情達理。

如果非要拋棄她,進入自責的地獄,那就算天涯海角,古辛也會將晏雙霜拉回來。

在古辛的眼裏,晏雙霜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她善良勇敢,還有豐富的同理心。古辛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德性,她並不是廣義上的所謂的好人。她其實非常非常的自私,在師兄和師妹的嘴裏,她曾經是世界上最驕傲自負的自大狂。

但因為她有驕傲的資本,而人們對天才總是寬容頗多,所以幾乎身邊的人都縱著她,看著她,總是說等她懂事就好了。

她曾經是多麽可惡的一個小孩啊,頑劣又毒舌,不肯考慮別人的心情,喜歡她的人會因為她的天賦而忍讓,討厭她的人會因為她的天賦而詛咒。

古辛曾經並不在乎,她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麽不好。她有幸福美滿的家庭,還有驕縱著她的導師,所有人都將她當成沒有長大的孩子,她是自己世界裏說一不二的國王。

但是喜歡上晏雙霜是她今生做過的最好的決定。

雖然她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的表現,也不記得她們曾經到底有多甜蜜,但對於古辛來說,師兄師妹口中的那個她,才是以往真實的她。

追求晏雙霜的日子,讓她從一個不成熟的小孩,變成了能夠承擔得起事的人。

她逐漸意識到自己以前是多麽的不可理喻,很多話說出來是會傷人的心的,可那時候她不懂,所以她傷了許許多多人的心。

那些人曾經都帶著善意接近她,但在古辛發現他們只是平庸的人以後,便再沒有了興趣,其餘的善意也被她扔在了看不見的泥地裏。她就是這樣一個被寵壞了的人。

是晏雙霜身體力行的教會了她一切,她的珍惜,她的善念,她身上寬和的所有品質,全部來自於晏雙霜一個人。

如果古辛還記得的話,她的哥哥曾經對晏雙霜半是開玩笑,半是打趣地說過一句話:“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拉得住她,那估計只有你了。”

天才和瘋子總是一線之隔,左嵐簡作為哥哥,常常憂心於古辛過於目中無人的性格,但幸運的是,有這樣一個人出現在了古辛的生命裏,讓她的人格變得更加完善。

彼時古辛不滿地癟了癟嘴:“我也很愛你們呀,不要把我說的好像戀愛腦一樣。明明是你們教養我最多。”

左嵐簡寵溺地點在了古辛的額頭上:“沒有辦法呀,有些事情家人能教你,但有些事情也只有愛人能教你。”

直到後來古辛才明白,家人教會了她被愛,而愛人教會了她愛人。

只是等她徹底明白這一切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家人了。

古辛和晏雙霜對視良久,晏雙霜一度眼前朦朧的看不清任何事物,但或許真的有心有靈犀的說法,晏雙霜也想起來一件久遠的事情。

古辛的母親曾單獨找她聊天:“這個孩子雖然看著不講理了一些,但她心地善良是個好孩子。說來很無奈,我們對她之前越來越歪的性格無能為力。小晏,謝謝你包容古辛,也謝謝你給予了她我們無法教導的東西。無論你們能否走到最後,我作為母親都非常感謝你。”

晏雙霜沒有想到,到最後,不是她包容古辛,而是古辛包容她。

曾經幼稚的小黃雞,也成了可靠而穩定的大人了。

晏雙霜在古辛的眼睛裏看到了一顆純白的心,她歷經風雨,卻還記得給她撐傘,問她冷不冷。

她好像看見古辛的眼睛在說——謝謝你,將我教得這樣好。

古辛也這樣說出來了,她嗓音低沈,像是在說什麽重要的誓言:“如果沒有晏雙霜,就沒有古辛。”

——我一定是為你而回來的。

就像在海邊,晏雙霜將她拉起,而現在換古辛將她拉回來了。

00:10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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