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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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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著就好

護工準時到達醫院住院部門口,晏雙霜下樓去接她,看見的就是一個相當幹練的女人。

短發,深色的衣服,背後背了個大包。

“於阿姨?”晏雙霜喊。

女人轉頭,看見晏雙霜的瞬間楞怔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驚艷,但緊接著她回過神來,沈默地點點頭:“是晏小姐嗎?”

晏雙霜沈默了一會兒說:“直接叫我小晏好了。您之前照顧過完全不能動的病人嗎?”

“是,上一任雇主讓我照顧的就是植物人。我當護工已經快十二年了,形形色色的都照顧過。”

“好,我們先上去吧。”

倆人乘坐電梯上樓,住院部時不時就有病床進進出出,幾乎每層樓都要停一下,她們在五樓,足足坐了五分鐘的電梯。

等到出來了,於阿姨反而先開口說:“醫院就是這樣,每天忙碌的很,來來往往各式各樣的人都很多,但更多的還是出了院的,大家都會好起來。”

晏雙霜聽出了一種笨拙的關心,她臉上緊繃的神色稍稍松了些,從袋子裏拿出病歷:“阿姨好,病人叫古辛,在9號病房2床。接下來如果我忙不開,還請阿姨多多照顧她。我的手機號已經通過微信發送過來,有事隨時通知我。24小時開機。”

於阿姨沈穩地點頭,她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穩重和平靜,似乎已經心中有數。

因為是母親的推薦,有一層天然的信任,在看到人後,晏雙霜更是放下了一大半的心——至少不是嘴巴上說說的人。

待到進了病房,鎖定床位後,於阿姨更是一馬當先,爽快地從背包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新毛巾,直接開始工作,替古辛擦拭身子更換冰袋。

正巧晏女士又打了個電話過來,晏雙霜跟於阿姨說了一聲,便去門外接起來。

晏女士問:“小古醒了嗎?”

“還沒有。”

晏女士沈默了兩秒問:“於姐來了沒?”

“到了。”晏雙霜的聲音因為一夜沒睡,也並未進食,變得十分嘶啞,導致她說話也盡量少說。

晏女士嗯了一聲:“於姐經驗很足,人也利落,你安心地去工作,之後有我和你爸。”

“沒事,於阿姨挺好的。你們年紀大了,不必麻煩。”

晏女士的語氣還是那麽的冷靜:“放小古一個人在醫院,你真能安心?”

“即使你跟小古離婚了,現在她無依無靠一個人在X市,好歹曾經是一家人,我們也做不到完全不管她。”

晏雙霜當即仰頭,想要將眼眶湧上來的熱意給倒流回去,她說:“媽,小古可能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如果孤身一人的古辛,連自己都失去了,那留下來的是什麽?

“這能有什麽不一樣,不還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晏女士的語氣很是和緩,“知道你心思重,如果她醒了,我馬上通知你,行了吧?你快去吃早飯吧,等會兒你爸開車,我們過來看看小古。”

晏雙霜勉強提起一點笑容,“好。”

和母親交談完後,晏雙霜垂著頭深呼吸,待到呼吸徹底平覆,她才走進病房。

於阿姨手腳麻利,經驗豐富,已經把基礎工作都做完了,現在正在給古辛看著點滴。

晏雙霜看起來毫無異樣:“於阿姨,你吃早飯了嗎,沒吃我給你帶回來?”

於阿姨搖了搖頭:“我吃過了,倒是你,狀態看著不太好,回去休息一下吧,這裏一切有我,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沒事,還能撐著。”

晏雙霜很想在醫院等古辛情況好轉,但她不能再因為自己的事情而拖延整個劇組。

最好的辦法就是安排好一切,然後盡快工作完畢再回來。

又跟於阿姨交流了幾句,晏雙霜下樓吃早飯。

她昨晚整整一夜什麽都沒吃,現在已經餓過頭了,要不是手腳無力,晏雙霜差點以為自己真的不餓了。

無論如何,她得吃點。

醫院外面是最不缺吃的地方,晏雙霜發現附近無論哪家店,裏面都會貼一個“不含糖”。

晏雙霜隨意找了家離得近的早餐店,點了一碗粥,怔怔地看著外面等粥上來。

人來人往間,她聽見有人問老板:“你家的饅頭糖尿病人可以吃不?”

“完全可以的。”老板中氣十足地回。

老板嫻熟地在另一個鍋裏給家屬打包了兩個饅頭,兩個花卷。

晏雙霜看著家屬的背影,楞了一會兒,突然恍然,為什麽店裏要貼不含糖的標簽了。

醫院是最殘酷也是最平等的地方。

平時只知道醫院忙碌,但真的呆了一晚上,看過眾生相後,晏雙霜才發現世界上有那麽多人都在飽受疾病的困擾。

有部分人他們平常靜悄悄的,沈默著,在正常人占多數的外面,幾乎看不到他們發出訴求的聲音。

而在醫院的周邊,店老板們卻對這群人了如指掌,無論病患還是家屬,都能正常地提出需求,滿足需求。

在這裏,他們才是大多數。

無障礙通道也是在醫院裏最被重視,古辛的病床上上下下從來沒有不方便過。

晏雙霜忍不住想,如果古辛醒不過來了怎麽辦?或者醒過來後有亂七八糟的後遺癥怎麽辦?

她不知道。

晏雙霜見過古辛虛弱的樣子,但如果古辛成為了廣義上的“廢人”,她會是什麽樣?

她會接受她的幫助嗎?

情緒如同被打翻的顏料,五顏六色地染上晏雙霜的心盤,但她的表情依舊冷硬如鐵,好似漂亮的軀殼裏住的是個假人。

喝完粥,晏女士跟晏雙霜發微信說,他們快到醫院門口了。

剛準備上樓的晏雙霜調轉回來,去接父母。

一下車,晏女士率先走過來牽住了晏雙霜的手,她摸上晏雙霜的臉頰,嘆了口氣:“都說了,你才是最不該垮掉的那個人。昨晚一夜沒睡?”

林顥停了車,也急吼吼地過來,心疼地指著晏雙霜的臉道:“你眼睛都快趕上國寶了,不是還要工作嗎?這樣讓我們怎麽放心啊。”

晏雙霜條件反射地笑了笑,強撐的一晚已經讓她疲憊無比,然而即便是父母環繞在身邊,她也無法放松,而結果是令人稱羨的演技在此刻發揮了百分之兩百的作用。

晏雙霜看著跟以往沒什麽差別。

無人能理解她的憂心和苦楚,也無人知道她懷揣著多麽放肆又無理取鬧的猜測。

或許是她瘋了吧,她在泥沼深處等一個結果。要麽上天堂,要麽下地獄。

晏女士抱了抱她:“乖,有媽在呢。”

晏雙霜埋在母親的肩膀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晏女士不疾不徐地輕輕撫摸晏雙霜的背部,柔聲道:“沒事了,媽在這兒。”

晏雙霜終究還是克制地退了出來,她說:“古辛現在還沒醒,醫生說她也沒見過這樣的高燒,只能先住院輸液,觀察一下。”

“醫生沒說什麽時候能醒?”

晏雙霜沈默著搖頭。

林顥也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小古命苦啊……”

晏女士面色不變,但背地裏立即拐了林顥一下。

林顥一個激靈馬上改口:“沒事,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小古邁過這個坎,之後都會順順利利。雙霜別怕,爸媽都在,你就安心地去上班。”

晏雙霜說:“於阿姨會替我照顧古辛的,爸媽你們平常有空可以來看看,等我那邊工作完了,就不用再麻煩你們了。”

“一家人說這些。”林顥提起保溫壺,“我昨晚燉的雞湯,我想著如果小古醒了可以給她補補,她現在沒醒,那就給我閨女補補。”

晏雙霜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爸。”

說話間,一行人上了樓。

第三人民醫院名聲在外,今天又是工作日,幾乎每個診室都排得滿滿當當。

路過的時候,林顥都忍不住咋舌。

但很快林顥想起了什麽,悄聲問晏女士:“小古的哥哥,以前是不是就在醫院上班?”

“是。你突然問這個幹嗎?”晏女士回答的也小聲。

林顥說:“我就是想起來,以前好像見過他,似乎就是在這家醫院。你還記得幾年前,我不是有次食物中毒嘛,小古幫我問的她哥哥,後面送過來,她哥哥還特意過來看我,問我情況。”

聽林顥這麽一說,晏女士也想起來了:“小古的哥哥是不是姓左?叫左嵐簡?”

林顥一拍手:“對!我當時還說,親家母會起名字,這名兒多好聽。”

晏女士無聲可惜。

當年誰都沒想到,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次海上度假,竟然讓古辛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的親近的人。

林顥其實說得也沒錯。

古辛確實天資過人,但同樣的,上天也給了她常人遠不能及的坎坷和痛苦。

晏雙霜其實也聽見了父母在身後的竊竊私語,她沒有出聲,但同樣想起了古辛的哥哥。

左嵐簡是個兒科醫生,出了名的溫柔,連最怕疼的小朋友到他手裏都會變乖。

古辛和她的哥哥完全是兩種人。

但左嵐簡永遠都是包容古辛的那個,包容到晏雙霜都忍不住說她爸媽當年怎麽沒給她先生個哥哥或者姐姐。

曾經,古辛也是有個幸福的家庭的。

晏雙霜帶著父母進了病房,晏女士一進去就站在床前,久久地看著昏迷的古辛。

於阿姨在他們進來的時候,就自動退到了一邊,等晏女士看過來,於阿姨才主動打招呼:“晏老師好。”

“這段時間可能就要麻煩於姐了,我跟老林還要上班,女兒又忙,如果有什麽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就行。”

於阿姨點頭答應:“應該的。”

晏女士說:“小於最近還好吧。”

“謝謝晏老師關心,去年她愛人剛生孩子,一切都好。”

“做外婆了?那挺好的。”

小於是於阿姨的女兒,是個Alpha,五年前結的婚,伴侶是個Beta,還請晏女士去吃了喜酒。

倆人寒暄了幾句,病床上的人也一直沒動靜,林顥悄悄跟晏雙霜說:“雞湯等會兒你先喝點,不夠家裏還有,爸直接回去再給你端。”

晏雙霜既感動又好笑:“這麽多,都夠我和於姐兩個人喝了。在你心裏,我胃口得有多大。”

“小古胃口大,等她醒了也喝。”

“好,等她醒了我不僅親自餵她,還親自告訴她,這是你做的,讓她以後學燉湯一定要跟你學,外面飯店做的根本比不上我爸做的。”

林顥嘿嘿一笑:“哪有那麽誇張。”但表情分明很是受用。

看過古辛後,晏女士還去找了一下醫生詢問。

醫生的說辭跟昨晚一樣,但她也保守地說:“我們之前接收過少數的幾個病患,也是高燒不退。如果病人一直這樣,可能會對她的腦部有損傷。”

這是可以想象的結果,任誰這麽燒著,都有可能變成傻子。

晏雙霜說:“之前的那些病患,都好了出院了嗎?”

“最久的那個是腦部細菌感染造成的,燒了快一周多,後面降下來了。”

古辛這才一天都沒有。

但緊跟著醫生補充道:“你們這個病人比較特殊。我們確實沒收治過毫無征兆就高燒的,目前雖然原因依舊不明,但她的腦部一直很活躍,不像是受損的樣子,更像是做夢。”

“這算好消息嗎?”

“當然。”醫生肯定的點點頭,“再觀察一下,物理降溫和藥物降溫一起,再觀察今天一天看看。”

“好,謝謝醫生。”

“不客氣。”

待到晏雙霜他們出去,旁邊的醫生湊過來說:“你覺不覺得這個家屬很眼熟?很像個明星?”

醫生楞了一下說:“我不追星。”

“哎呀,八卦一下嘛。這個病人之前在我們醫院做過洗胃,楊醫生接手的,當時好像也是這個家屬來的。可惜楊醫生今天不在,不然高低得讓他過來看看是不是同一個人。”

“我看病歷,好像是做過。”醫生把古辛的病歷調出來,發現她就診不止這兩次。

更早的掛的是……腺體科?

醫生悶不吭聲地把病歷關掉,又拿起性激素檢查的單子——完全沒有問題啊。

為什麽之前來腺體科掛了那麽多次號?

雲安錦是當紅Alpha五人男團Time in moon(簡稱Tim)的路人粉。她是個Beta,平日裏最喜歡吃瓜。

萬萬沒想到來醫院探望一下自己打架的表哥,就讓她撞上了大瓜。

Tim這個團裏的兩個成員之前上過一檔綜藝,晏雙霜當過一期飛行嘉賓。

那時候的晏雙霜剛登上頂流的位置,節目組眼饞晏雙霜的流量,請她當導師,然而晏雙霜一去就跟Tim的隊長杠起來了。

理智上雲安錦覺得晏雙霜說得對,因為Tim整個團的優勢在唱跳,隊長跟成員A兩個人卻去參加演技類節目,自然是要被評判演技的。

但情感上雲安錦覺得,晏雙霜怎麽說話這麽毒舌啊,直接就在節目上說隊長他們不尊重舞臺,也不尊重演戲,當場就把兩位成員說哭了。

節目一經播出,引起軒然大波。

大家都不是科班出身的,晏雙霜到底在擺什麽前輩架子啊。

當時這種言論迅速席卷Tim的整個粉圈,基本上都是罵晏雙霜的,後續Tim的隊長更是在微博上委委屈屈的道歉,將這場鬧劇引向高潮。

不少路人看過cut後,都覺得晏雙霜咄咄逼人。

Tim的粉絲受到鼓舞,覺得路人都這樣說了,那晏雙霜真是太過分了。戰鬥力直接飆升,撕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而晏雙霜的粉絲則覺得Tim的人太過白蓮,明明自己業務能力不好,還要硬上演技類綜藝,被說了以後還要在微博道歉說什麽“沒有達到前輩的期待真的很抱歉”這種綠茶的話。不知道的以為他們多努力呢。

其實晏雙霜提意見也很多,是Tim的人完全沒認真對待,演得依舊稀巴爛晏雙霜才生氣的。節目後還內涵晏雙霜,多大臉啊。

晏雙霜的粉絲群情激奮,毫不猶豫地加入戰場,雙方一度達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後續還是晏雙霜跟Tim隊長共同出來叫停,這場鬧劇才落下帷幕。

然而這樣一鬧,無論是晏雙霜還是Tim都沒落到好處,唯一歡欣鼓舞的,只有節目組——他們巴不得這樣廣泛的撕X來得更多一些,好給他們多掙點流量。

有這樣一層關系在,所以晏雙霜隕落後,很多Tim的粉絲也是爽了的,直接超話抽獎慶祝。

作為只吃瓜不下場的小粉絲,雲安錦沒想到瓜有一天會自己落到面前。

她反覆放大按亮,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人,就是晏雙霜。

即便不喜歡她,也很難否認晏雙霜的美貌在娛樂圈是獨一檔。

所以,晏雙霜來醫院做什麽?

雲安錦隨手將照片發到同好吃瓜小群裏:【[圖][圖][圖]各位!你們絕對想不到我看到了誰……】

群裏的人迅速冒頭:【什麽?】

【這誰?】

【背影好熟悉,但是想不起來是誰】

【這是哪個糊豆?長得還怪有氣質的】

【看著不像糊豆吧,我專業搞秀,如果有氣質這麽逆天的,早就不是糊豆了。】

【所以到底是誰,@雲朵,別賣關子啊】

雲安錦慢吞吞地打字:【關鍵詞,前頂流】

【臥槽?!】

【頂流???雲雲你能撞見頂流!?】

【我的天哪!難道我們群終於要出一個人脈了嗎?】

【雲雲你要是火了,能不能在微博簡介@我的名字,我倆現在當CP怎麽樣?】

【靠,我們只是十三個人的小群,經不起這麽大的瓜!】

【前頂流,糊了否?】

【管她糊沒糊,感覺我們要火了】

【雲雲你要是發微博,記得一定要艾特我】

雲安錦笑著打字:【火什麽啊,前頂流,當然糊了,也不是什麽大料,怎麽可能火。】

【沒關系,V我50,我幫你找營銷號爆料,還順帶來點自來水給你炒熱。】

【可惡,這麽好的商機,居然被你搶先,那我只要40】

【什麽?那我只要10塊】

【不要內卷啊!!!都是無效內卷啊!雲雲!我免費!我這就去私圈內鬼叔,茍富貴,勿相忘!】

沙雕網友話直接把雲安錦逗樂了,這個群裏都是喜歡Tim的佛系粉,因緣巧合之下雲安錦加進來已經快兩年了,跟大家都混得比較熟,平常大家都是撿瓜吃,現在竟然有第一手,都有些激動。

雲安錦:【好吧,不賣關子了,你們看看這個人是不是特別漂亮,娛樂圈最漂亮的也不過那幾個人吧。】

【……臥槽】

【……臥槽】

【……臥槽】

一連串的臥槽下來,終於有個人小心翼翼地問:【對個暗號,大花?】

【美貌殺人事件?】

【拿過獎?】

【高嶺之花掛?】

【黑料爆發退圈?】

雲安錦直接:【Yes】

又是一連串的啊啊啊,最後總結:【雲雲你是真的火了,她!怎麽可能糊掉啊!你也太小看她了!】

在令人眼花繚亂的消息流中,有句話被很快地刷上去了,那個人說:【這背景,怎麽看著在醫院啊?】

一場暗流,在網絡上隱秘的流動,只等引線被點燃的那天。

時間一晃來到下午,晏雙霜給華染打了電話,簡單地講了一下古辛現在的情況。

華染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久,最後說:“沒有原因嗎?”

“醫生說沒有原因,我也沒有找到原因。”晏雙霜垂眼,語氣聽著很平靜。

華染也很平靜:“我明白了。那你們之間的事情解決了嗎?”

晏雙霜知道她在說什麽,之前在她遲疑的時候,也是華染推了她一把。

如果不是華染,她也不會得到肯定的答案。

晏雙霜說:“沒有。華組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華染沒有正面回答:“我之後會抽空回來看看古辛。對了,古辛的手機在你那裏嗎?”

晏雙霜一怔:“好像在家裏,我沒註意。”

華染說:“你最好把古辛的手機拿上,她現在有沒有手機無所謂,但如果有人找她,你最好不要說她在醫院。”

晏雙霜頓了兩秒:“華組長,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如果古辛能夠醒來,我想她親自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你說,會比較好。”

“……好。”

華染冷靜的聲線還在繼續:“如果她醒不來,那我也只能告訴你我的一些片面之詞。因為我也在等古辛解惑。”

華染的一番話,在晏雙霜心裏打上了問號。

她偶爾有種錯覺,好像華染存在於另一個世界,她看到的東西讓她孤獨。

這種疏離感跟古辛的又不太一樣。

古辛是眼界太高,導致她的想法思維非常跳躍,沒有人能跟上她。

華染則像是主動把自己放進了玻璃罩子裏,對誰一開始都保持距離。

而現在華染把古辛劃到了跟她一樣的境地。

她們倆之間,到底有什麽共同的秘密?

在此之前,晏雙霜確認古辛根本不認識華染。

將疑問放到一邊,晏女士和林顥只待了一會兒就走了,而晏雙霜則在醫院待到了晚上,跟於姐一起合力照顧古辛。

古辛還是沒醒,晏雙霜本以為自己要請假了,但在燒了快一天一夜後,晚飯時分,古辛的溫度突然就降下去了。

醫生被叫過來,緊急又做了檢查,結果發現,古辛的身體指標比昨天差一點,但燒退得格外迅速,且沒什麽後遺癥。

只要燒退了就是好事。

“那她多久能醒?”晏雙霜握著床上人冰涼的手,冷了一下午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醫生說:“你別緊張,病人經過這一場,肯定是需要時間修覆的,至少今晚我不能保證她能醒。明天再看看吧。”

於姐也趕忙說:“燒退了就好,小晏你回去睡覺吧,你也快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剩下的我幫你看著。”

醫生勸道:“病人家屬不在,只有你的話,還是要好好休息的。別太操勞。有什麽情況我會打你電話及時通知,只要你電話暢通就行。”

晏雙霜最終還是吃了晚飯後,又在醫院陪了古辛一會兒,才動身回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

夏天天氣熱,昨晚沒來得及收拾的飯菜已經發出臭味,晏雙霜拖著千斤重的身軀料理了餐桌,洗完碗後,她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

古辛的衣服還晾在外面,她睡過的地方,也被收拾得整整齊齊。

好像一切都定格在了昨晚。

晏雙霜發了會兒呆,今夜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外面的路燈則像往常一樣亮得很快。

短短一天,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好像接古辛過來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華染的話縈繞在耳邊,晏雙霜驀然清醒,去找古辛的手機。

昨晚匆忙,古辛的手機掉在了沙發縫裏,晏雙霜將其撈起來,一點開,還剩百分之三十的電,鎖屏上有一個微信十幾條的未讀消息,但古辛沒開預覽,看不見是誰發的,內容也保密。

微信消息的下方,是九通來自同一個號碼的未接來電。

晏雙霜蹙起眉頭,發現最後一通電話是今天晚上七點,兩個小時前。

微信消息更是十幾分鐘前。

是同一個人嗎?

這樣想著,劃開鎖屏,但需要密碼。

晏雙霜不知道古辛的密碼,她甚至從來沒有查過古辛的手機,即便是古辛最荒唐的時候也沒有。

既然打不開,那就等號碼的主人打過來再說吧。

晏雙霜放下手機去洗澡,洗漱完畢後,躺在床上,幾乎是合眼的功夫,就睡著了。

眼睛再次睜開,外面已經是天光大亮。

晏雙霜躺在床上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古辛蒼白的臉閃電般劃過腦海,生銹的腦袋立即刷新,晏雙霜坐起來,雙手捂住臉,用力地搓了搓,讓自己清醒過來。

她翻身下床,立即看自己有沒有錯過電話。

似乎是知道她昨晚的疲憊,兩個手機都安安分分的。

時間早上八點半。

晏雙霜當即打給於阿姨:“阿姨,古辛昨晚有什麽消息嗎?”

於阿姨的聲音清晰,情緒穩定:“她很好,晚上護士過來查了五次房,她的溫度都沒有反彈。”

“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可能身體在進行自我修覆,她的病情和緩了許多,應該沒什麽大事。”

晏雙霜緊捏著手機的手緩緩放松,她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醫生還說,她這個情況,像是身體跟什麽病毒打了場仗,現在打贏了,正在休養生息,醒不過來是正常的,就是太累了。醫院這邊輸點營養物質,我再給她按摩按摩,說不定過不了幾天就能清醒。”

晏雙霜無聲地吸了口氣,她喃喃道:“幸好。”

於阿姨又說了一些安撫的話,還讓晏雙霜別太擔心,好人有好報,古辛一定沒事的。

晏雙霜強撐著的身體終於徹底松懈下來。

她倒回床上,臉埋在被子裏。

腦海中一會兒是古辛回頭沖她微笑的模樣,一會兒是古辛冷著臉和她吵架的模樣。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她活著就好。

晏雙霜收拾好行李,訂的晚上十點的機票,特意又去醫院看著古辛。

她現在沒什麽實感,好像不看著古辛,古辛就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偷偷跑掉,直接消失。

於阿姨非常能理解這份感受,她體貼地給兩人留足了空間。

晏雙霜就這樣從上午待到了晚上,直到實在不得不離開,她才走。

而於阿姨則看著晏雙霜的背影嘆了口氣。

晏雙霜表現得太明顯,這哪裏是朋友?說是生死相依的愛人也不為過。

晏雙霜不知道於阿姨的想法,估計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否認。

因為出發的時間已經很晚,晏雙霜打車到機場還特意選的專車。哪知道司機是個話癆,一直在搭話,晏雙霜有一聲沒一聲地應著,心裏不耐煩極了,直到兜裏的電話鈴聲響起來。

“月亮不忙著圓缺,春天不走遠……”

晏雙霜楞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是古辛的手機鈴聲——她什麽時候換的?

“姑娘,你電話響了,不接?”司機終於停下話頭提醒道。

晏雙霜點開屏幕,發現就是昨晚一直來電的那個號碼。

晏雙霜謹慎地接起來,那頭率先傳來女人帶著笑意的聲音:“我還以為你考慮好了,結果昨天一整天沒接我電話,難道你要反悔?”

晏雙霜汗毛陡然豎了起來。

即便女人的聲線溫和,甚至笑著說的,但有些話笑著說更顯恐怖。

對面的人不好惹。

晏雙霜謹慎地回:“不好意思,手機的主人不小心把電話落我這裏了,你要是有什麽事,等她拿回手機之後再說吧。”

女人在那頭沈默了,不知是什麽原因,晏雙霜也沒選擇掛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暫停,直到女人冷冷地說:“你是誰?”

晏雙霜被這樣直截了當地詢問,心裏反而平靜下來,她同樣冷靜道:“我是她的朋友。”

下一秒,電話直接被掛斷。

仿佛一個字都不想再跟她多說。

聽著嘟嘟聲響,晏雙霜心想,古辛跟這個人是什麽關系?她答應了女人什麽?

那天下午,古辛就是見了她以後,才變得奇怪的?

線索逐漸浮現,之前的疑問不僅沒得到解決,反而現在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晏雙霜記下手機號碼,在網上搜索了一下,發現這個號碼的歸屬地在首都,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信息。

晏雙霜想了想,打開微信,搜索這個號碼,跳出來一個名片。

現在,只等看給古辛發微信的人,到底是不是同樣打電話的這個了。

司機聽見晏雙霜這邊掛斷了電話,繼續跟她吹牛,晏雙霜一邊回想,一邊敷衍著度過。

下車後,晏雙霜直奔安檢口,等到明天早上,她估計就到劇組了。

在晏雙霜登上飛機的時候,古辛正在腦海裏跟系統談條件。

“我就沒見過你這麽坑的。”古辛恨鐵不成鋼地說,“感情你還跟我強行綁定了是吧?賴著不走了是吧?”

系統也很委屈,之前沒有出現過原主反殺的情況,它沒有經驗。結果遁了兩下沒遁走,幹脆決定強行解綁。

但哪知道,古辛直接繼承了“古辛”的一切,包括跟系統的綁定。也就是說,如果古辛不完成任務,系統也沒法解綁,因為這是寫入主系統的規則。

回想起這一天一夜的辱罵,系統忍不住要哭了。

它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AI啊!這種事要它怎麽辦嘛!

“廢物。”古辛冷冷道,“創造你的人也是搞笑,居然能放任你亂來。”

系統弱弱地反駁:【我不是廢物。我是25世紀最偉大的發明,任何人工智能都沒法與我媲美。經過了指數級的疊代,我幾乎是完美的。】

“如果完美就不會幹一些蠢事了。”古辛說,“你對文明毫無敬畏,也對別人的人生毫無尊重,如果創造你的是人類,又正好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別讓我知道是誰,否則出去我就把她的想法斃了。”

系統說:【你怎麽會這麽想,我的出現,才是為了人類文明的傳承。】

“傳承什麽?傳承別人的身體嗎?”

【傳承感情。】系統當即調出密密麻麻的資料投射來佐證自己的說法,【25世紀的人類,已經無法擁有正常的情緒。全息網絡成為世界人類的主流,大家都不用再辛苦工作,AI替代了一切勞動,人類只需要享樂就好。但就是這樣的情況,人類卻越來越少,越來越悲觀。人類的情感變得麻木,不再具有同理心。甚至有些人類試圖自殺取樂。】

“聽起來很糟糕,但這又關你什麽事?人類如何,你一個AI操什麽心。”

【因為我的職責是保護人類。】系統認真道。

“……快告訴我你在說冷笑話。”

這樣的保護?這個AI疊代出錯了吧?

系統沮喪道:【將人類的靈魂壓縮傳輸,再投放到更早的時間節點,並告訴他們這是一場攻略任務。這是已知的最有效的喚醒人類情感本能的方式。】

古辛卻猛地道:“人類真的有靈魂?”

系統卡頓了一下說:【人類普遍管它叫靈魂,但AI研究認為,將它叫做意識流更為恰當。】

古辛頓時來了精神:“意識流是什麽?壓縮傳輸是如何做到的?意識流之間的爭奪靠什麽取勝?如果一個完整的意識流同樣進入另一個完整的意識流,是會相斥還是相融?什麽情況下相斥,什麽情況下相融?壓縮傳輸會產生損耗嗎?如果損耗了如何補足?”

一連串的問題被系統接收,系統光幕卡了又卡,最後它說:【很遺憾,我不能回答你。這是超出這個世界科學進度的。】

古辛當即橫眉冷對:“把我害得這麽慘,這點小事都不能告訴我?合著你只保護25世紀的人類,21世紀的人類只能被你拿捏?”

系統誠實道:【是。我的職責,只有25世紀及其以後的人類。】

古辛說:“如果沒有21世紀的人類,哪裏有25世紀的?”

系統不吭聲了。

一到關鍵時刻就裝死,這個系統真的很氣人。

古辛也是沒脾氣了,她直接問:“你作為AI,現在這個不是你的主系統吧。你相當於給每個意識流覆制了主系統的一部分,方便他們到了別人的身體裏,好喚醒你。”

系統好脾氣道:【是這樣。】

“猜也猜得到。”古辛說,“可我現在不想要你這個玩意兒,即使你再厲害,也不屬於我們的世界,我只想回歸正常的生活。”

系統計算了半天,咕嚕嚕道:【可是規則不允許我現在脫離,除非你完成攻略。】

“AI果然還是不懂變通……”古辛沈默了一會兒,問,“攻略對象是你挑選的嗎?”

系統閃了閃說:【是。我會進行精密的計算,挑選出不同性格的人類,最後將其發放下去。對其感興趣的人類會接下任務,進行攻略。】

古辛說:“那為什麽華染從小到大都有人攻略,你的評定標準是什麽?”

系統又去翻華染的記錄,五分鐘後,它給出了答案:【因為攻略情感,包括了親情友情愛情三大類,華染的經歷非常獨特,她能讓攻略者同時拿到三類情感。】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華染倒黴還是幸運。

“同一時間段,只能有一個攻略者嗎?”

【是。上一任攻略者失敗之後,任務才會發放給下一任攻略者。】

古辛想了想,終於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是晏雙霜,而不是我?”

為什麽是晏雙霜遭受這樣的痛苦,而不是她?

這一次系統給出答案很快,它說:【因為經過周密的計算,25世紀人類攻略你的可能性為0。你的情感投射,只會給你想要的人。】

7.10修改晏雙霜部分人設表述,包括對話和神態描寫。

——之前的作話如下——

25世紀的事情……其實挺掉san的,感覺之後可以單獨開個番外寫一寫。

其實大家不是紙片人!都不是!只是系統為了人類【著想】,騙人類說這是紙片人,但對待另外一些接受度強的人,它的說辭又會不一樣。

不多說了!開始追妻!!!!小古醒來就會直接雄起!畢竟她是一個給三分顏色,就會開染坊的人,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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