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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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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更深露重,山上夜風寒涼。從青雲寺出來,袁珩脫下外套,將蕭子昱包裹住,兩人一同往山下走去。

渡歸站在寺廟門口,目送他們離開,華真在旁邊陪著他,眼神錯愕:“貴客旁邊那個是……”

“那是貴客的貴人,”渡歸緩聲道。從蕭子昱開始落淚時,他就退出了房間,將一方院落留給兩人。

山路難走,袁珩緊攥著蕭子昱的手臂,後者掙了掙:“沒事。”

動情的是他,難為情的也是他,渡歸還在身後看著,蕭子昱感到不自在:“我自己可以。”

袁珩不松動,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說飛就飛,這黑燈瞎火的我可抓不住了。”

他另一手裏還提著摔碎了的椰蓉月餅,蕭子昱說道:“碎都碎了,你還撿回它來做什麽?”

“碎了也是可以吃的,不要浪費糧食,”袁珩說道,“親手做的月餅,打算來送給這兒的和尚?”

蕭子昱聽出一絲不滿來:“還有一盒隨行李先送回藍海了,鹹蛋黃味的。”

袁珩霸道專斷心眼小:“統共就兩盒,你還要送一盒,下次去商場買盒美心就行。”

下山路又封了,但執勤的保安認識袁珩,從保安亭裏探頭出來:“袁先生,今天怎麽呆得晚?”

袁珩攬著懷裏的人,神色如常:“處理了點事情。”

攬勝停在拐角處,他先幫蕭子昱拉開副駕的門,把人安頓好,這才回到駕駛室:“一下飛機就過來了?”

“是,因為想到是中秋,”蕭子昱道,“先前華真和尚說老住持只有中秋和新年才會回來。”

原來是這樣,袁珩發動車子,單手將攬勝掉頭,另一只手覆在蕭子昱的手背上:“怎麽找到這裏的?”

“《青玉案》的編劇杜若潮,是渡歸還俗前的外甥,”蕭子昱輕聲道,“那個本子你看過嗎?”

袁珩沒看過,但《青玉案》播出後他看了幾集:“怪不得感覺雷同,原來是借鑒到我身上了。”

蕭子昱默了半晌:“要是我沒發現這裏,你是不是打算永遠都不承認。”

袁珩沒有掩飾自己的憂懼:“我怕你知道真相,會像上輩子那樣不惜死掉也要離開我。”

“不會的,”蕭子昱抿唇,“師兄都已經告訴我了。”

“蕭謹川是一個意外,”袁珩說道,“我沒想到還能遇見他。”

拐上高架,袁珩才又道:“你師兄上輩子在蜀國被人打斷了腿,我找人給他做拐杖,打轎子,結果他一瘸一拐跑到長青宮來編排我,非要我給他一個說法。”

抓著蕭子昱的大手緊了緊,他聽袁珩繼續道:“我的人沒了,上窮碧落下黃泉都不一定能找到,還要我給他說法……後來蕭謹川要出宮雲游,我這才八擡大轎給他送走了。”

話音剛落,中控臺上扔著的手機響了起來。袁珩兩只手都占著,蕭子昱將手機拿下來看了一眼:“是袁燁。”

袁珩說:“應該是叫我回家吃團圓飯,不用管。”

袁啟安雖然不是人,但薛金玲好像還不壞,而且袁珩對這個弟弟頗為上心,蕭子昱勸道:“中秋是大節日,還是回去吃吧。”

袁珩擔心他的狀態不佳:“可以嗎,不急著吃這一口。”

“我沒事,”蕭子昱說道,“走吧。”

氣氛短暫地沈默了一瞬,蕭子昱終於忍不住問出口:“袁珩,你是不是對薛姨有什麽看法?”

他問得謹慎,是因為畢竟沒有經歷過袁珩的身世,但幾次短暫的接觸,他覺得這個女人雖然軟弱,心思卻很周全,性格也不爭不搶,袁珩對她的態度好像過於冷漠了些。

“我媽去世之前,她就跟袁啟安有接觸了,還沒嫁進袁家就有了身孕。”袁珩說道,“她跟袁啟安結婚時剛過我媽一周年忌日。”

蕭子昱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一層:“對不起,我……”

“沒關系,”袁珩扶著方向盤,靜靜盯著路面,“如果不是她張羅著娶男妻,我也不能名正言順接近你。”

蕭子昱看向窗外光怪陸離的街道,突然明白了違和之處在哪,袁啟安臥病在床,很多事無法親歷親為,就算要跟袁珩娶男妻,也必須得有人張羅。

這事放在明面上不太光彩,薛金玲如此費心,到底是順從袁啟安的意思,還是要給袁珩難堪。

許久沒回美林苑,綠化樹和草坪都已經修剪過兩茬,家裏的保安大叔驚奇道:“袁先生回來了!”

袁燁站在院子裏餵蚊子等他們,遠遠看見車燈就開始招手:“哥!”

兩人下了車,袁燁小跑過來,“嫂子也來了!”

蕭子昱有些驚訝:“電話都沒接,你怎麽知道我們會來?”

“碰碰運氣唄,”袁燁撓撓頭,“飯都已經做好了,就缺你們兩雙筷子。”

四人吃飯沒用大圓桌,湊在小方桌前,果然擺滿了一桌子,薛金玲正站在桌邊盛湯:“珩兒,子昱,快來坐。”

袁燁從地下酒窖裏拿了兩瓶紅酒:“哥,要喝嗎?”

袁珩看向蕭子昱,沒想到後者竟然點點頭:“那就來點吧。”

葡萄酒養神,正好能松一松精神,袁珩同意了:“吃到一半再喝。”

好歹也算一頓團圓飯,大家動筷,袁燁叼了一根排骨啃著,突然道:“嫂子,怎麽感覺你眼皮有點腫?”

“有嗎?”蕭子昱打了個磕巴,“今天剛從蜀城回來,在飛機上沒睡好。”

袁珩說:“真人秀錄完了,好好休息一下。”

提到真人秀,袁燁義憤填膺道:“那個溫辭是怎麽回事?抄襲人的作品還不承認,現在也沒有道歉。”

“有些誤會,”蕭子昱含糊道,“我們私下裏已經解決了。”

“這事兒可千萬不能私了,”袁燁生怕他嫂子被欺負,“娛樂圈亂得很,前幾天我兄弟包的那個小嫩模……”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悻悻擡頭看向他哥,果然袁珩下一句就問道:“哪個兄弟?什麽嫩模?”

袁燁要冤死了,他一個富二代,不讓混圈子,不能逛俱樂部,買個跑車都得跟他哥商量半天,一不留神還可能被抓回公司上班。

他嘟囔道:“也沒什麽?”

袁珩皺眉:“早說了讓你少跟他們接觸,明天開始來總裁辦實習。”

“哥,我真的不想上班,我想辦攝影展,”袁燁苦了臉,“我上輩子可能多替人打了幾十年工,現在只想躺平當鹹魚。”

薛金玲每天都在愁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怎麽能這麽說呢,股權在你這裏,不上班怎麽行?”

“媽,我說真的,我沒法像我哥一樣從工作中獲得成就感,”袁燁說道,“與其被股權栓住,還不如把股份轉讓給我哥算了。”

“你怎麽這麽不爭氣,”薛金玲擡高了聲音,“你這樣讓媽媽怎麽辦?”

“媽,我現在長大了,有自己想做的事,”袁燁崩潰道,“您能不能別老是拴著我,別老是讓我愧疚!”

薛金玲胸膛起伏,啪地放下筷子,卻始終說不出什麽重話。

“您要是這麽在乎股份,我把它轉讓給您好了,”袁燁急促道,“股權可以傍身,比我這個兒子有用。”

啪一聲脆響,薛金玲揚手打了過來。袁燁硬抗了一下,小麥色皮膚上頃刻泛起了紅。

薛金玲一向寶貝他,從小到大沒動過手,打完後眼睛裏泛起了淚花:“對不起,小燁,媽媽……”

袁燁霍地轉身,推開門跑了出去。

“哎……”薛金玲後知後覺站起來,慢了一步,眼睜睜看他跑進黑影裏。

“伯母別擔心,”蕭子昱和袁珩也起身,“我們去勸勸他。”

團圓飯沒吃一半就變成了鬧劇,攬勝沿著路邊緩慢駛過一段距離,看到一個快步疾行的身影。

大概因為太生氣了,連的士都忘記打。

袁珩按了按喇叭,靠路邊停下,蕭子昱下車來:“袁燁!”

袁燁回頭,總不好對嫂子甩臉色,只硬聲道:“我不回去。”

“那你打算去哪兒?”袁珩隨後下了車。

袁燁本來想去找哥們通宵喝酒,話到嘴邊改了口,慫道:“我,我到萬怡睡覺去。”

“上車吧,飯都沒吃飽。”蕭子昱無奈道。

袁珩說:“老老實實跟我回藍海。”

倆人一唱一和,一軟一硬,直接把袁燁整蒙了,稀裏糊塗上了車。

到了半路才猛然醒過來似的:“完了,兩瓶好酒還沒來得及開。”

蕭子昱的行李被羅力送來了藍海管理處,已經提前讓私人管家拿了上去,那一盒鹹蛋黃月餅原封不動放在最上面。

袁燁好久沒見過這麽簡陋的月餅盒了,出現在他哥的公寓裏,普通得讓人肅然起敬。

袁珩每年過節都會收到一堆各色禮品,根本不會往家帶,在公司就分完了。他試探性問道:“這不會是什麽大人物送的吧?”

蕭子昱失笑:“我做的。”

“怪不得怪不得,一看就樸實無華上檔次。”袁燁拍拍胸口,幸虧吐槽的話沒說出來,不然今晚藍海也不會收留他。

袁珩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沒有戳穿,淡淡瞥了一眼:“先去洗澡。”

中秋佳節,老爸在醫院裏昏迷不醒,還跟老媽吵了架,再怎麽沒心沒肺的人都扛不住。等蕭子昱收拾完行李,袁燁已經帶著一肚子氣回客房睡了。

袁珩穿著家居服在沙發上看平板,聽到動靜擡起頭,順手張開臂彎:“收拾完了?”

蕭子昱點點頭,窩進去,調整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困倦地閉上眼睛。

“累了?”袁珩問出聲,卻心知肚明,不光累,還被刺激到,摔了月餅,亂了腳步,直接被嚇飛了。

蕭子昱閉著眼睛,乏得厲害卻不想睡,回味完這一天簡直像一場鬧劇,袁家兩公子都挨了巴掌,他驚掉了魂魄,薛金玲差點氣出個好歹來。

袁珩垂眸便能看到懷中人的側頰,平靜安然,眉心輕輕攢著,像是盛滿了心事。

等瀏覽完一份文件,蕭子昱呼吸早就趨於平緩,腦袋失去支撐徹底歪在了他的胸口,兩條長腿搭在沙發上,腳踝不盈一握。

放下平板,袁珩將蕭子昱打橫抱了起來,走進主臥,上次一夜荒唐後,他找阿姨來打掃了足足兩個小時才收拾幹凈。

他把蕭子昱塞進被子裏,床頭燈調到昏暗,不動聲色長舒出一口氣。

被堪破身份後,如釋重負的何止蕭子昱一個,而他竟沒怨他。

袁珩將人攬進懷中,撫摸著他的長發,感覺從小缺失的一份踏實正在被慢慢補齊。

抱著這個人時,仿佛他不再是無堅不摧的三十歲,而是永遠得不到愛的,獨自倉皇的五歲,他不再需要偽裝,因為就算陰暗的真實面目暴露出來,也會有人無限寬容地接受。

那雙無數次在夢中遇見的手,終於伸出來牢牢抓住了他。

後半夜袁珩夢醒,手臂下意識合攏卻撲了空。他驟然睜開眼睛,半邊床鋪冰涼,絲毫沒有人息。

心口瞬間慌亂起來,他來不及思考,踩上拖鞋奔出臥室,猛地看到窗邊倚靠著一個身影。

蕭子昱靠坐在飄窗上,一條腿屈起,一條自然垂下,頭頂月輪清澈,落在屋中的光線卻熹微,只勾勒出一個清冷絕倫的側臉。

黑夜中紅點浮動,袁珩凝目看去,才發現蕭子昱將窗推開了一條縫,舉在唇邊的是一根長管煙槍。

管身細長纖小,容量也不大,蕭子昱微揚起下頜,輕巧吞吐,裊裊煙氣隨風飄散到窗外,讓袁珩想到青嵐園裏的那只小煙爐。

他不敢高聲語,怕嚇得人踏月而飛,半晌才啞聲道:“怎麽在這裏抽煙?”

“半夜醒了,睡不著,”蕭子昱同樣壓低聲音,清秀的下頜線被淡淡煙霧模糊。煙槍燃的不是尋常煙草,沒有焦油的臭味,只剩草木清苦。

袁珩靠近他,將人禁錮在身前,確保蕭子昱不會原地消失掉,這才問道:“煙槍是哪裏來的?”

“蘭溪古鎮買的,”蕭子昱順手想磕一磕,還是忍住了,沒弄到光潔整齊的飄窗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呼吸吐納俱是熟練,比他的接吻技術好不知道多少倍。袁珩喉結滾動:“我不知道你還抽煙槍。”

“十三歲出去玩跟人學會了,回來被師兄打了一頓,”蕭子昱擡起眼皮,訴說的顯然是前塵舊事。

袁珩不曾窺探過,不自覺追問道:“然後呢?為什麽入宮後不抽了?”

蕭子昱勾唇淺笑:“畢竟不能在太子殿下面前壞了儀態,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袁珩忍不住屏息,感覺自己正甘心踏入一個華美的陷阱:“不管怎樣都喜歡。“

蕭子昱心緒紛亂,驚醒後再難入睡,獨自在窗邊坐了大半夜,在氤氳煙氣中逐漸釋懷。

他踩著飄窗站起來,腳上連拖鞋都不曾穿,瑩白腳趾猶如美玉,穩穩當當,居高臨下看著袁珩。

唇縫微張,散出最後一縷煙氣,蕭子昱捏著煙槍,俯身在袁珩耳邊:“你要怎麽證明?“

淺淡清香撲面而來,袁珩不退反進,手臂往蕭子昱腿根處一攬,直接將人扛了起來。

“證明的方法很多,就看你受不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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