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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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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飛機在雲層中下落,透過舷窗,隱隱能看到山間溝壑。平原被山脈切割得四分五裂,江水匯入幹流,蜿蜒出一袖翠色。

從這個角度望下去,故土儼然變得陌生了。

蕭子昱對蜀地的感情其實很覆雜。

收養他的師門紮根於此,牙牙學語時聽到的是琴聲樂聲,艷詞愁緒,還沒學說話就先會了吊嗓,還不會跑步先邁會了臺步,還沒搞清自己的身世,就先被這裏的風土濡染了十分。

後來年成不好,又遇到戰亂,梨園開不下去,弟子遣散許多。願意留下來的跟著師父和幾個師兄四處雲游賣藝,在大饑荒裏艱難活了下來。

某次他們在畫舫上給人彈奏助興,同行的弟子裏蕭子昱年紀最小,但他功底紮實,身段靈活,在江面上迎風而舞的時候像一枝脆嫩幹凈的新柳,一眼就被船上的官老爺相中了。

那位官老爺,正是當時微服江南的蜀王。

蜀王好聲色,在宮裏有自己的樂坊,想將人帶回宮裏。蕭子昱還是懵懵懂懂的年紀,身旁的師兄卻駭得面如土色,紛紛跪地請求蜀王饒恕。

蕭子昱還記得師兄蕭謹川聲音顫抖,第一次亂了分寸:“陛下,子昱尚且年幼,需要有人教導……”

蜀王高坐在軟榻中,嘴裏嚼著侍女餵來的水果,都不消說話,身旁立著的老宦官便呵斥道:“什麽雜碎也敢駁了蜀王的意思,宮裏的樂坊不比你們這草臺班子來的大氣?”

那是蕭子昱第一次體會到身不由己,梨園二三十人被迫遷入蜀國都城,蜀王以同門性命為要挾,逼他入宮伺候在身側。

然而還沒等眾人回宮,北方先傳來消息,袁珩造反了,老梁王被軟禁長樂宮,親手寫下了立儲詔書。

蜀王天生膽小,當即改變了將蕭子昱據為己有的主意,給他壓下更重要的任務,刺殺梁太子。

被迫入梁為質的那天,前來相送的還是那位老宦官:“蕭公子放心,只要您能完成任務,蜀王一定不會虧待蕭謹川之流。”

彼時梨園眾人已被吸納進樂坊各司職務,雖然不必擔心溫飽,但君心難測,人心惶然。蕭謹川更是幾欲帶人出逃,腿被打殘了一條,全靠蕭子昱求情才能茍活下來。

蕭子昱偽裝成質子的那天就知道自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此去入梁,也再不會有人將自己護於身後。

一晃千百年過去,他生死交錯間重回故地,舊人卻已經不在了。

下飛機後蕭子昱還有些恍惚,羅力以為他不舒服,擔憂道:“蕭哥,你不會暈飛機了吧。”

蕭子昱回過神來:“沒事……只是,剛才做夢了。”

“做的噩夢還是美夢?“羅力幫他分散註意力。

“夢到了以前的一些事,”蕭子昱回想起同門的一張張面容:“大概是美夢吧。”

節目組的車早早停在航站樓外,接上蕭子昱後直接出發。羅力沒忍住問了一嘴:“其他嘉賓呢?”

其他嘉賓的信息一直沒有透露,只知道除了蕭子昱外還有三位,開車的小哥嘴巴很嚴:“去了就知道了。”

羅力見套不出話,又開始囑咐蕭子昱:“蕭哥,可能一下車就會有鏡頭跟拍,不用慌,就跟普通拍戲是一樣的。”

蕭子昱的儀態他是放心的,私下沒人的時候依舊端莊優雅,只是怕他第一次拍真人秀會不習慣鏡頭。羅力繼續說道:“你們每個人都會有專門的跟拍攝影師,每天有一到兩小時單線直播,直播的時候可以粉絲互動。”

蕭子昱把直播領悟為視頻電話,點頭表示明白。

下了高速轉國道,最後沿著河床一直往村子裏開,很快便抵達了錄制地點蘭溪古鎮。

一下車,羅力和王凱就被帶去了等候室。另外有工作人員來給蕭子昱別上麥,帶到了另一間青瓦白墻的院子裏。

院子坐北朝南,正北堂屋,東西兩間略小的偏房。工作人員將他領進西側的房間後,從外面給門落了鎖。

屋子裏的人尋聲出來,驚喜道:“蕭子昱?”

蕭子昱對這個聲音印象深刻,低柔和緩的嗓子,帶著微微的沙,有種偏中性的溫柔。他同人打招呼:“溫辭。”

先前《青玉案》試鏡的時候,溫辭和他一起試了方景時這個角色,他還記得對方的表演,兼具技巧和演技,十分鮮活生動。

“真巧,”溫辭笑道,“我還在猜其他嘉賓是誰,沒想到真的認識,恭喜你《青玉案》順利殺青。”

“多謝,”蕭子昱對他印象還算可以,認真道了謝,繼而環顧四周,“他們好像把我們鎖在這裏了。”

溫辭參加節目的經驗比較豐富,“應該是節目組為了吸引觀眾,在一開始的鏡頭中留下懸念,我們要完成相關的任務才能出去。”

蕭子昱早就留意到房間內的雲臺,光是鏡頭就有四五個,嘉賓們互相認識的過程應該也會是看點。

房間內的陳設很簡單,方桌和太師椅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令人震撼的是其中一面墻上掛滿了各式樂器,蕭子昱一眼掃過去,認出了琵琶,古琴,阮,瑟……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比較怪異的是,這些弦樂器都沒有琴弦。

溫辭比他進來的要早,顯然也註意到了,指了指地上的兩只扁口竹筐:“弦都在這裏。”

蕭子昱沒想到一來就是這種大工程,低頭摸了一把琴弦,長長短短,粗粗細細,質地多樣,光是他分辨出來的就有蠶絲,羊筋,馬尾和棉麻:“我們要……”

“應該是要把弦對應到正確的樂器上。”溫辭有些無奈道。

蕭子昱挽挽袖口,半蹲下來:“那我們先把這些弦分一下類。”

溫辭一楞:“你都認識嗎?”

這對於沒有專業知識的藝人來說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節目組搞這出無非是想襯托普通人對傳統樂器的知識空白,先給嘉賓一個下馬威,之後肯定會有語音或專業人員來指導他們完成。

“能認出其中一部分,”蕭子昱保守道:“蠶絲弦柔韌,羊筋弦堅韌,棉麻會粗糙一些。”

他拿起一跳給溫辭辨認:“這種手感就是蠶絲。”

兩人頭對頭蹲在地上,對著兩只大筐,將近百根琴弦按照材質和長短分了六份。

時間過去一個多小時,導演組沒有出聲打斷,溫辭扶著有些酸痛的腰,感慨道:“比起之前的一團亂麻這樣就清晰多了,子昱是不是來之前特地研究了古典樂器?”

“以前湊巧有接觸過,”蕭子昱周全地回答,“勉強能猜出個大概罷了。”

他拿起一把一米多長的蠶絲弦:“這應該是古琴的。”

蠶絲弦音色溫潤內斂,能襯托古琴寬廣的音域,兩人將琴弦勾上,輕輕撥動,果然聽到清淩淩的脆響。

溫辭見過琵琶,指著一堆中短的琴弦說道:“這應該是琵琶的弦吧?”

蕭子昱沈吟:“這是阮,琵琶的音色柔和,弦更細,阮聲音厚重,弦也粗一些。”

“看來我要認真記筆記了,”溫辭笑道。

“我也只是略通皮毛,”蕭子昱不敢居功,“傳統琴藝來源淵博,展示在這裏的不過浩海一粟而已。”

兩人又花了些時間把剩下的琴弦一一對應,共組裝出了近十把樂器,手指都被琴弦勒出了一條條紅痕。

節目組果然在時刻觀察著他們的動向,最後一把月琴剛組裝好,木制地面緩緩打開了一個暗格。溫辭將裏面的線索紙條拿出來,緩緩念道:“為我一揮手,如聽萬壑松。”

他隱約記得這是課本中的一句詩,卻被這沒頭沒腦的後半段搞懵了:“這是什麽意思?我記得前兩句好像是,蜀僧抱綠綺,西下峨眉峰。”

詩勉強還會背,其中的含義早就忘了,溫辭斂起眉頭:“這裏面會有什麽線索嗎?”

“綠綺泛指古琴,”蕭子昱思考片刻,恍然道,“他的意思可能是要我們彈一首曲子。”

沒頭沒尾的一句詩裏能藏著什麽曲子,溫辭有些疑惑:“難不成隨便彈一首就可以?”

“如聽萬壑松……”蕭子昱喃喃道,“是《風入松》,廣陵嵇康的曲子。”

他將古琴取下來,置於方桌上,憑印象彈出了其中一小段。起初還有些生澀,隨著指尖在琴弦上游走,漸入佳境,錚錚琴音如松如竹,在空曠的房間內回響不絕。

一曲結束,溫辭忍不住鼓了鼓掌:“太好聽了,之前只在網上看到子昱彈琴,沒想到還能聽到現場版。”

門鎖處傳來動靜,終於有工作人員前來將門打開,“恭喜通關,這是你們的兌換券。”

他們一進村就被收走了身上多餘的財物,在村子裏的吃穿用度要靠自己賺取,或者完成任務獲得兌換券,能跟導演組兌換相應的物品。

溫辭熟稔地面對鏡頭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溫辭,這位是我的搭檔蕭子昱。”

蕭子昱對著鏡頭微笑:“大家好。”

話音剛落,就聽到東側偏房裏傳出砰的一聲!

兩人都被嚇了一跳,那動靜並沒有停止的意思。隨著砰砰聲門板開始晃蕩,一陣巨響過後,門鎖竟然被裏面的人徑直震飛了出去。

MC顯然也沒料到竟然還有這種破門方式,正想著怎麽圓場,裏面那兩位已經大搖大擺走了出來。聽聲音還在互相恭維著:

“陸兄果然年輕,力大如牛啊。”

“哪裏哪裏,你們戰鬥民族也不賴,沒有你那一腳,鎖芯也不會斷。”

蕭子昱聽那聲音覺得熟悉,轉頭看去,沒想到會是陸彥。《楓林晚》殺青後兩人幾乎沒再聯系過,後來威亞事件中蕭子昱受傷,陸彥詢問了幾次調查進度。

此在節目裏見到,陸彥很是驚喜,直接沖過來將人抱了個滿懷:“蕭蕭!我們也太有緣了吧!”

“那我是不是也應該來抱一下?”後面出來的那人不太正經,聲音裏是忍不住的笑意。

蕭子昱隔著陸彥的肩膀望過去,瑞鳳眼驀地瞪大,最後一位嘉賓竟然是艾瑞克!

袁珩:什麽修羅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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