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家和 ...

關燈
蘇阮一開始沒指望一舉就能扳倒林思裕, 畢竟林思裕和史朝恩的計劃,在信中並沒有寫得那麽直白,要抵賴還是有餘地的。

但她沒想到楊剛和史朝恩那麽幫忙。

當日聖上拿著信召集除林思裕以外的宰輔, 如何商議的, 蘇阮不得而知, 只知道付彥之也很快就被宣召進甘露殿,接著是河西節度使。

河西節度使進甘露殿,只停留片刻,就與尹大敬急匆匆出宮,召集親衛一路出了城。

林思裕這時已覺出不對, 然而他還沒等探聽出什麽, 就也被聖上宣召入甘露殿——留在蘇貴妃宮中等消息的蘇阮, 也是在這個時候被允許出宮回家的。

經過兩年的營造, 東內大部分殿宇都已落成使用,南面也開了宮門,可以直接出宮,蘇阮的車就停在這裏。

她登車回府, 在街鼓聲中, 進了家門,付彥之則徹夜未歸, 直到第二日午後才回來。

“林思裕果然抵賴, 說信是偽造的,但河西節度使與尹公公已趕赴河東,聖上還另遣了兩隊使者出京, 一隊前往汴州,宣召楊剛,另一隊去幽州捉拿範陽節度副使。”

是真是偽,幾方一對質就清楚了。

蘇阮聽的心中砰砰亂跳,“那林思裕現在怎麽處置?”

“拘禁宮中,林府也已由禁軍團團圍住,不許隨意進出。”

聖上居然沒給林思裕留情面,“你瞧聖上的樣子,難道是要因此罷黜林思裕嗎?”

付彥之搖搖頭:“我瞧聖上並沒拿定主意,還是想等其他幾方對質。但聖上近年著意追求邊功,一心開疆拓土,林思裕竟然與邊將合謀,欲令我軍大敗,以逞私欲,這是聖上絕不能忍受的。”

對呀,剛在西北得了大勝,東北邊就還一個大敗,這是想打聖上的臉嗎?聖上用林思裕,原本就是圖得一個放心,現在他竟敢做出這樣的事來,下一步不就是謀反了嗎?

“希望聖上這次能下定決心。”

然而外面很快傳來消息,說禁軍圍住林府,是因為有人欲刺殺林相,聖上特意命人前去保護的,如今京兆府正全力緝拿刺客。

聖上此舉,固然可以說是為防走漏消息,但更大的可能,是在事情真相未明的情況下,給林思裕留下顏面,以免有損他為相之威。

蘇阮有點焦灼不安,此案是她首發,等於是和林思裕撕破臉,若是這次不能傷到林思裕根本,令聖上再不信任他,以後她和付彥之就難以安枕了。

付彥之到底入仕途多年,比蘇阮淡定得多,還勸她:“那兩封信,聖上已命人驗過,印信字跡都確信為真,如今只差證人證言。三路使者,快馬加鞭,三五日後,必有消息。”

蘇阮心下略微安定,卻沒想到僅僅兩天之後,河東節度使史朝恩起兵造反的消息就傳入京中,隨後幽州也傳來消息,範陽節度副使率眾反叛,與範陽節度使於幽州城中激戰,潰敗後向西逃竄,與史朝恩部匯合。

聖上急命走到半途的河西節度使兼河東節度使,調兵遣將,與範陽節度使夾擊叛軍,同時將林思裕下獄抄家。

蘇阮還沒從這連番驚變中回過神,她安插在楊剛那裏的人就溜回了京城。

原來信送出去不久,楊剛就發現自己藏起來的信已被掉包,那年輕門客趁其不察,果斷逃跑,溜回了京城。蘇阮和付彥之親自見了那門客,門客說完自己脫逃經過,又說史朝恩之所以在河西節度使趕到之前,就起兵造反,應該是楊剛將信件被盜一事通知了他。

之後楊剛被押解進京受審,果然如那門客猜測得一樣,信被掉包、身邊又有親信失蹤,楊剛心知大事不妙,正惶惶不安,就聽說聖上命史朝恩入朝——這道詔令發出,實則在蘇阮拿到密信之前——但楊剛並不知情,他只以為事發,正巧範陽節度副使的兒子還沒走,他慌張之下,竟找其商議。

那位聽完,根本不管楊剛,星夜兼程,疾馳往史朝恩帳下報訊。

聖上看完楊剛的證供,氣得差點厥過去,當天就將其賜死。

至於林思裕,在見到什麽都招了的楊剛之後,知道自己死罪難免,卻仍想見聖上一面。

“他說他絕無謀逆造反之心,求我替他向聖上剖白。”付彥之道。

蘇阮冷笑:“求你?他憑什麽求你?你憑什麽替他剖白?”

付彥之道:“他是不想連累子孫,謀逆之罪,非同小可。不過,那些被他陷害冤屈至死的忠臣良將們,又有哪一個在臨死之前,能有人替他們剖白?”

“不錯。再說他家子孫,也算不上冤枉。”

聖上正在氣頭上,當然是絕不肯見林思裕的,於是最終林思裕處死,諸子皆流放嶺南、黔中等地。

權勢熏天的一代奸相身首異處,倉促起兵的史朝恩也沒能堅持多久,就在河西、範陽兩邊夾擊下,兵敗如山倒。

史朝恩最終被部將所殺,平叛有功的河西節度使、範陽節度使皆以此功加官進爵,得到史朝恩首級的河西節度使甚至因此入朝為相。河西尚有副使可以主事,剛經歷叛亂的河東,卻急需一員大將前去宣撫整飭。

“經此一亂,蕃將確實不堪倚重,然而西北對吐蕃戰事未歇,不好調動,朝中也無能臣,朕思來想去,也只有卿有此才幹,還能令朕放心了。”

付彥之面對聖上,很有幾分恍惚,“臣惶恐,臣資歷尚淺,又未曾接觸兵事……”

聖上擺擺手:“河東並無大的戰事,主職還是宣撫教化,你就以禦史中丞職任副使,先讓局勢穩定下來。”

大約是史朝恩之叛,令聖上警覺,他不再理會林思裕當初的建言,叫婁雲慶遙領河東節度使——他身上原本領的朔方節度使職早已經除去——付彥之更是個不能再正統的文臣,如此一正一副、一內一外,聖上方才安心。

話說到這裏,付彥之不能再推辭,只提出要攜蘇阮母女赴任,“臣答應過她,若出鎮地方,一定帶著她們母女。”

“她若自己願意,也可。”

蘇阮當然沒什麽不願意,雖然河東治地遠在京城東北的千裏之外,但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便是真的去了塞外,她也不怕。

何況這幾年的京中生活,已經讓她對充滿爾虞我詐的京城生了厭倦,對聖上這位暮年君主更是多有失望,唯一不舍的,就是姐妹兄長了。

蘇貴妃也很舍不得她:“你還真要跟著去啊?說不定姐夫也只去個一年半載就回來了,你何必帶著欣兒折騰一遭?”

“那就當出去散心了。”蘇阮笑道,“我一直很羨慕他們男兒年長之後,便能出門游歷,如今終於有這個機會,當然要同他一起去了!”

“游歷?你當游歷是好玩的嗎?路上多辛苦啊!”蘇鈴也不讚同,“放著舒舒坦坦的府邸不住,去遭這個罪!”

“我這不是也不放心他嘛!聖上交了個苦差事給他,我不親自照顧他飲食起居,還能安心自己在京中享福?他也是從小在南邊長大,沒吹過風沙的。”

蘇鈴瞧了二妹兩眼,“不對吧?你是不是怕妹夫離了你,身邊養下美妾來?”

蘇阮一笑,蘇貴妃想了想:“也對,算了,去吧去吧。欣兒也一歲多了,可以給她生個兄弟了,要是讓姐夫自己去,該耽誤了。”

這麽一說,蘇鈴也沒別的話了。

蘇阮便專心打點行裝,先打發一隊家奴帶著大件家具行李、跟著赴任的付彥之先行,自己帶著欣兒則直等到開春後,才驅車緩行。

她們母女這一路,有聖上欽點的禁軍護送,吃得好、住得舒適,也不趕路,慢悠悠走了二十多天才到河東治地。

此時家奴已將住所收拾妥當,雖然屋宇遠不及京中徐國夫人府精致華麗,卻也軒敞疏朗,足夠他們一家三口並家奴住下的。

付彥之一手抱著兩個多月沒見著、因而對他有些生疏的女兒,一手牽著愛妻,笑道:“這便是咱們在此地的家了。”

欣兒牙牙學語:“家。”

“對呀,家。”蘇阮踮腳親親女兒,“有阿爹,有阿娘,還有欣兒,無論走到哪裏,都有家。”

欣兒指指付彥之,“爹,”又指指蘇阮,“娘,”最後點著自己鼻尖,“欣兒,家!”

屋宇之下,相攜而立的三口人,可不正拼出一個美好的家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