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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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節

沙,幾條慘白色的長腿一陣亂爬,拼命朝大門逃去。

卡蘿蘭的嘴驚恐地張得老大。她嚇得一跳,生怕那個哢嗒哢嗒從身旁竄過去的東西碰到自己。它逃出大門,像只螃蟹,幾條哢嗒哢嗒響的腿亂爬亂撓。

她知道這是什麽,也知道它在找什麽。過去幾天裏,她見過它好多次,抓、掐,聽話地把蟑螂扔進另一個媽媽嘴裏。五條腿,紅指甲,顏色像骨頭。

它是另一個媽媽的右手。

它想要那把黑鑰匙。

十三

卡蘿蘭的爸爸媽媽好像一點兒也想不起他們被關在雪花球裏的事了。至少,他們一句話都沒提起。卡蘿蘭也沒提過。

有時候,她心想:不知他們會不會註意到,他們在這個真實世界的日子少了兩天。卡蘿蘭最後得出了結論:他們沒註意到。有些人做什麽都有記錄,每天、每小時,什麽都記得清清楚楚。還有些人不是這樣。卡蘿蘭的爸爸媽媽顯然是第二種人。

回自己房間睡覺的頭一晚,卡蘿蘭把那些大理石彈子壓在枕頭底下。看見另一個媽媽的手以後,雖然已經沒多少時間再睡一覺了,她還是重新上床,腦袋枕在那個枕頭上。

一枕上去,枕頭下面一陣咯吱咯吱響。

她坐起來,掀起枕頭。下面是彈子的碎片,像春天的時候,樹下常常能發現的鳥蛋蛋殼。小鳥孵化出來以後剩下的空蛋殼。

以前在彈子裏的東西已經走了。卡蘿蘭想起那三個在月光下向她招手再見的小孩,就在他們跨過那道銀色小溪之前。

她小心地把這些碎片收拾起來,放在一只藍色小盒子裏。盒子是奶奶以前送給她的,裏面裝著一只手鐲。手鐲早就不見了,但盒子還在。

斯平克小姐和福斯波爾小姐從斯平克小姐的侄女那兒回來了。卡蘿蘭去她們的套間喝茶。今天是星期一。到星期三,卡蘿蘭就要回學校了:新學年馬上要來了。

福斯波爾小姐一定要用卡蘿蘭的茶葉替她算命。

“哎,好像已經差不多裝艙滿載,馬上就能啟航了。”福斯波爾小姐說。

“什麽”卡蘿蘭說。

“一切都平安無事了。”福斯波爾小姐說,“嗯,差不多一切都平安無事了。可是這一個,我說不準究竟是什麽。”她指著沾在茶杯內壁的一小簇茶葉,說。

斯平克小姐噓了一聲,伸手拿過茶杯。“得了吧,米裏亞姆。拿來讓我瞧瞧……”

厚厚的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一陣眨巴。“喲,哎呀,我也瞧不出來這是什麽意思。看樣子,有點像一只手。”

卡蘿蘭也湊過去看。那一小簇茶葉的樣子還真的有點像一只手,正伸出來夠什麽東西。

小獵犬哈米什躲在福斯波爾小姐的椅子背後,說什麽都不肯出來。

“我猜它跟什麽東西打了一架。”斯平克小姐說,“可憐的家夥,身上被劃了好深一道傷口。下午我們要帶它去看獸醫。真想知道是誰幹的。”

卡蘿蘭心想,一定得想個辦法,做點什麽。

假期最後一周的天氣好極了。好像夏天覺得最近的天氣太糟,想最後對人們做點補償,於是給大家帶來了最明亮、最漂亮的好日子。

樓上的瘋老頭兒看見卡蘿蘭從斯平克小姐和福斯波爾小姐的套房裏出來,從上面喊她。

“哎!餵!你!卡羅琳!”他把腦袋探出欄桿,喊著。

“我叫卡蘿蘭。”她說,“老鼠們都好嗎”

“有東西把它們嚇壞了。”老頭兒一邊說,一邊搔著胡子,“我看,宅子裏準有一只黃鼠狼。附近有東西,夜裏我聽見了。要是在鄉下,我們會設個陷阱,裏面再放點肉或者漢堡包什麽的,等那東西過來吃——砰!抓住了,再也別想來煩咱們。老鼠們真的嚇壞了,都不肯碰它們的小樂器了。”

“我覺得那東西要的不是肉。”卡蘿蘭說。她擡手摸著掛在脖子上的鑰匙,然後進屋了。

她洗了個澡。洗澡的時候一直掛著那把鑰匙。無論幹什麽,她都不會摘下來。

她上床以後,聽見有東西在臥室窗戶外面撓。卡蘿蘭都快睡著了,可她還是悄悄下床,拉開窗簾。外面是一只長著紅指甲的白手,從窗臺一下子蹦到排水管上,不見了。窗戶外面的玻璃上留下幾條很深的印子。

那天晚上,卡蘿蘭睡得很不好。時不時醒過來,琢磨著,盤算著,然後接著睡。她說不清自己什麽時候才不琢磨了,開始睡覺。就是睡著的時候,她的一只耳朵還在警惕地聽著,聽門外、窗戶外有沒有抓撓聲。

到早上,卡蘿蘭對媽媽說:“我今天想跟我的玩具娃娃出去野餐。我可以借一張床單嗎舊的都行,你不要了的。我想用它當桌布。”

“不知道咱們有沒有舊床單。”媽媽說。她拉開廚櫃抽屜,取出餐巾和臺布,翻出一塊,“拿著。這一塊行嗎”

這是一塊折起來的一次性紙臺布,上面畫著紅色小花。這是幾年前家裏出去野餐用剩下的。

“行,太好了。”卡蘿蘭說。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和玩具娃娃玩了呢。”瓊斯太太說。

“是不喜歡。”卡蘿蘭承認說,“這是一種偽裝手段。”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記得按時回來吃午飯。”

媽媽說,“好好玩。”

卡蘿蘭用一個紙板盒裝好玩具娃娃、玩具茶杯,還盛了一罐水。

她出門了。她沿著大路走下去,這是去商場的路,但沒到商場,她翻過一道欄桿,進了一片荒地。

她沿著一條舊車道走了一會兒,又從一道籬笆下面爬過去。為了不把水弄灑,她爬了兩次。

這是一條很長的、走出去又折回來的路。走了這麽長一段路,卡蘿蘭滿意了,相信她沒被跟蹤。

她從那個荒廢的網球場後面鉆出來,穿過球場,來到草長得高高的草地。她在草叢中找到了那幾塊木板。木板重得嚇人,像她這麽大的小女孩使出吃奶的力氣也很難搬動。但最後,她還是做到了。她沒有別的辦法。她哼哼著,汗水直往下淌,總算一塊一塊把木板挪開。地面露出了一個深深的圓窟窿,周圍砌著一圈兒磚。窟窿裏傳出一股潮濕、陰暗的氣味。磚上長滿綠色青苔,滑溜溜的。

她打開臺布,小心地鋪在井口,又在井沿每隔一英尺放一個塑料玩具茶杯。然後,她往茶杯裏斟水,加大它的重量。

她把玩具娃娃在草地上放好,每個茶杯邊放一個,盡力安排出玩具娃娃茶會的樣子。做完之後,她順著來的路向回走,鉆出籬笆,沿著到處是灰的車道走,繞過商店,回家了。

她擡起手,從脖子上取下那枚鑰匙,搖晃著系鑰匙的細繩,好像這把鑰匙是件晃著好玩的東西。她敲了敲斯平克小姐和福斯波爾小姐的房門。

斯平克小姐打開門。

“你好,寶貝兒。”她說。

“我不進去了。”卡蘿蘭說,“我只想問問,哈米什怎麽樣了。”

斯平克小姐嘆了口氣,“獸醫說,哈米什真是個勇敢的小戰士。”她說,“幸好傷口還沒感染。真不知道是誰幹的。獸醫估計是動物,可他也說不清是什麽動物。波波先生說,可能是一只黃鼠狼。”

“波波先生”

“就是住閣樓套房的那位先生,波波先生。我想,他們一家人祖祖輩輩都是表演馬戲的。羅馬尼亞人,或者是斯洛文尼亞人,要不就是立陶宛人。反正是那幾個國家。唉,我怎麽也記不住那些名字。”

卡蘿蘭從來沒想到,樓上的瘋老頭兒竟然也有自個兒的名字,而且叫“波波先生”。要是她以前知道的話,她準會一有機會就叫。“波波先生”,把這種名字叫出口的機會可不多呀。

“噢,”卡蘿蘭對斯平克小姐說,“原來是那個波波先生。對,好了,”她聲音大了點兒,“我得走了,跟我的玩具娃娃們玩去了,就在那個舊網球場背後。”

“好呀,寶貝兒。”斯平克小姐說。然後,又壓低嗓門補充道,“小心那口井。在你們搬來之前住在這兒的納瓦特先生說,他覺得,那口井足有半英裏深。”

卡蘿蘭希望那只手沒有聽到最後這句話。她馬上換了話題。“您說這把鑰匙”卡蘿蘭大聲說,“噢,只是我們屋子裏找出來的舊鑰匙。我要拿它過家家玩,所以才拿繩子系著,帶著到處走。好了,再見了。”

“真是個好孩子。”斯平克小姐一邊關門,一邊自言自語。

卡蘿蘭慢條斯理地穿過草地,朝網球場走去,手裏搖晃著那把鑰匙。

她有好幾次覺得,草叢裏好像有個像白色骨頭的東西。這東西跟她保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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