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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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那是個很優秀的孩子,因為校園霸淩永遠停在了19歲那年。”

陳文德嘆了一口氣,摘下眼鏡輕輕擦拭。老了,沒了眼鏡的幫助,竟然連對面的人都分辨不清。

恍惚中,那個孩子的身影慢慢跟郁璟重疊。

“真像……”弱不可聞的呢喃轉瞬消散。

老人平時不怎麽看電影,但助手是郁璟的忠實觀眾。加上小家夥在網上行事很高調,經常逗觀眾、杠黑粉,跟粉絲嘻嘻哈哈打成一片。陳文德只是略聽幾句,就在腦子裏完善了年輕人的形象。

郁璟跟溫洛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他們都很喜歡毛絨絨,對小動物很有愛心。

從不認為無精神力者低人一等,對未來充滿希望。

對於外界的奚落從不放在心裏,坦然面對自己的身份,若無其事的告訴大家,自己是無精神力者。

“上大學的時候,溫洛遇到幾個不學無術的財閥富二代,經常霸淩他。”陳文德嗓音有些沙啞,“起先只是發生一點小爭執,那孩子脾氣倔,跟你一樣喜歡正面杠,杠完後還要告訴老師。”

老師知道溫洛無精神力者的身份,一直很關註他的情況,狠狠訓斥了那幾個富二代。

那幾個混小子不服氣,開始動手打人。從不經意的接觸,到明目張膽的碰撞,最後直接拳打腳踢。

“體育競技比賽你了解吧,仗著視線盲區冷不丁給你一手肘。或者是專往疼得的地方打,卻又不會留下多少淤青痕跡。那幾個混蛋玩的就是這種把戲。”

溫洛知道他的力量天生弱於旁人,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去醫務室之前就會跟老師告狀,讓他們也狠狠吃個虧。

找老師的次數多了,同學們開始議論紛紛,私底下諷刺什麽無精神力者果然矯情,受了一點委屈都要跟老師打小報告。他們不想跟這種人接觸,就一直冷暴力無視他。

老師也開始逐漸不耐煩,對於霸淩的問題敷衍了事。

雙方的恩怨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直到那幾個人渣把溫洛救助的小貓從天橋扔下來,被過往的車流壓得血肉模糊,溫洛終於崩潰了,深夜裏從陽臺一躍而下,等溫啟白收到消息從實驗室出來,一切都晚了。”

說道這裏,陳文德的眼眶紅了,身側的手也在微微發抖。那是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小輩,因為他們的疏忽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午夜夢回,溫啟白趴在停屍間痛哭的背影每每都讓他呼吸困難。

他閉上眼睛,硬起心腸警告郁璟:“溫洛去世之後,溫啟白的性格變得十分偏執,你不要跟他過多接觸,有多遠就離多遠!”

郁璟蹙眉,溫啟白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一位溫和的長輩,追著問外婆的基因病也從來不嫌他煩。現在陳文德讓他離溫啟白遠一點,郁璟心裏很不高興。

“陳教授,溫叔明明已經從陰影中走出來開始新生活,你怎麽能這樣誹謗他!”

陳文德氣笑了,上半身前傾中氣十足地吼道:“什麽叫我誹謗他!你知道他都做了什麽嗎?”

他不喜歡背地裏說別人的是非,剛才提醒郁璟已經是極限了。可是看郁璟一副‘你無理取鬧,惡意中傷溫叔’的模樣,陳文德氣得額角青筋直蹦,要不是裴翊在旁邊虎視眈眈,他都想上手揍人了。

郁璟面無表情:“我只知道,在我被綁架的時候是溫叔報的警。我擔憂外婆身體情況一遍一遍去騷擾他時,無論多晚他都會回我信息。新年的時候,溫叔給我準備了一個很厚的紅包,祝我歲歲平安。比起外人的描述,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能夠察覺到,溫啟白對他抱有善意。

小導演意興闌珊地放下茶杯,有了告辭的打算。

他不想留在這裏聽老頭講溫叔的壞話。

從陳文德進屋後,裴翊一直沒有話說,只是不著痕跡打量郁璟的表情,見他如此信任溫啟白,心裏越來越煩躁。

這樣下去不行。

裴翊的眸光閃了閃:“他是你的學生,又能坐上生物科技協會會長的位置,是教授你想多了。我工作太忙,否則還想請他幫忙檢查一下小璟的身體。”

陳文德咬咬牙,忍住背後議論他人是非的羞恥,語速又急又快:“溫啟白為了兒子一直在研究怎麽覺醒精神力,溫洛出事後他更加激進,沒有上報就進行人體實驗,導致三名無精神力者大腦衰竭,最終死亡。”

實驗前三位無精神力者都簽了免責合同,家人想追究也不得其法。

裴翊垂眸,茶水冒出的霧氣模糊了表情,也擋住了那雙逐漸幽深的眼睛。

這只是表面,溫啟白還跟偏遠星球的地下城有聯系,在那裏建造一座私人研究室。鬥獸場死亡的屍體都會送到研究室,作為素材供他研究。

還有某些自卑的無精神力者,溫啟白只要稍微誘惑幾句,就會天真的躺在手術臺上,最後永遠閉上眼睛,長眠於那座黑暗的地下城。

郁璟手一抖,詫異地睜大眼睛:“怎麽可能!”

陳文德氣得一掌拍在桌子上:“雖說他補償了三位志願者的家人,但再多的錢也救不回三條生命!”

還有小道消息說,霸淩溫洛的幾個富二代死相淒慘也是溫啟白在報覆。

但陳文德寧願相信溫啟白只是在實驗方面太過激進,也不願相信自己為之驕傲的學生踐踏法律。

“雖然心理醫生說他已經康覆,但你沒事別在他面前晃悠。”老教授沒好氣的提醒郁璟。

郁璟腦子很亂,下意識點了點頭。他拉住裴翊:“我們回家吧,不要打擾陳教授了。”

裴翊瞥了他一眼,將精神撫慰劑收起來,握住那雙微涼的手:“陳教授,我們不打擾你了,再見。”

回去的路上,郁璟無精打采靠在一邊,窗外是化作殘影飛快倒退的建築物,陳文德的話一遍一遍在腦海回蕩,攪得他心亂如麻。

人體實驗、罔顧人命……

像長輩一樣和藹可親的溫叔,為什麽會做這種事……

接下來幾天,郁璟一直提不起精神,想直接詢問溫啟白,又怕刺激到他,只能將這件事埋在心底,面對溫啟白也慎重幾分。

裴翊見狀,悄悄勾起了唇。

軍部的機密資料不能對郁璟公開,他只能借助陳文德的嘴告訴郁璟,溫啟白是個危險人物。

只要這番話在郁璟心底留下痕跡,他就會對溫啟白提高警惕。

望著郁璟懨懨的模樣,裴翊心裏有點愧疚,可他不會後悔。

“走,去跑步。”

影帝把沙發上躺屍的小導演拉進健身房,二話不說開始鞭策他鍛煉。

跑步機由慢到快,半小時下來,郁璟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再聽聽鸚鵡幸災樂禍的嘲笑,什麽覆雜的情緒都沒了,只剩對裴翊和鸚鵡的咬牙切齒。

就這樣不停歇的跑了一個半小時,郁璟拖著軟成面條的兩條腿,草草洗個澡倒頭就睡。

裴翊輕輕關上房間,來到自己的書房內。

“呦!終於把你的大寶貝哄睡著了?”

光腦啪的一聲自動開啟,華鷹湊到屏幕前擠眉弄眼,嘴裏嘖嘖稱奇:“為了給那個小家夥打預防針,你倒是煞費苦心,我從沒見過這樣拐彎抹角的你。”

“想死嗎?”裴翊冷笑。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殺氣,華鷹搓搓手臂,只敢在心裏默默腹誹,不是說愛情能讓人變甜嗎,為什麽裴翊還是一副冷漠無情的樣子。

“好了,不鬧了,找你有正事。”華鷹表情一變,眼中隱隱冒出火光,“查了這麽久都沒有結果,上面的口風開始松動了,不想讓軍部再查下去。”

裴翊目光一凝,很快就想到了原因:“因為跟波塔的合作?”

“對,東華想拉攏波塔星系,極力促進兩國交流合作。溫啟白能力不俗,在合作中占據主導地位,所以某些人不想再追究……”

剩下的話華鷹沒有說完,不過裴翊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與虎謀皮。”裴翊嗤笑。

“上面也不是團結一致的,有人看中溫啟白帶來的利益,一直在給軍部施壓,目前陷入了僵局。”

裴翊瞇眼,緩緩提醒他:“溫啟白知道軍部在查他,才會給自己增加籌碼。”

華鷹忍不住暗罵一聲老狐貍,溫啟白太會隱藏了,軍部這些年一直沒調查出什麽結果,導致他不得不出動裴翊這個大殺器。

好不容易找到了線頭,接下來只要順著抽絲剝繭就行,沒想到溫啟白直接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裴翊瞇眼問他:“要放棄嗎?”

華鷹惡狠狠地低吼:“怎麽可能,老子一定送他去坐牢!我就當那些政客在放屁!”

……

早上八點,窗簾自動拉開,溫暖的光線照亮整個房間,陽光下有細小的塵埃上下飛舞。

郁璟翻個身,楞楞地看著窗外蔚藍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氣。

裴翊推開門,看著發呆的愛人輕輕一笑:“起來吃早飯。”

影帝難得沒有出去工作,穿著居家的休閑服,圍著一條灰色圍裙,腳下是郁璟給他買的同款毛絨拖鞋。臥室門打開後,一股飯菜的香味鉆進郁璟的鼻孔,肚子開始咕嚕嚕的叫。

他聳動鼻尖,埋在被子裏哼哼唧唧:“手藝有進步,好香啊。”

裴翊挑眉:“那還不趕緊起來吃飯,是海鮮粥。”

裹成春卷的郁璟裝了彈簧一樣彈起來,飛快地跑到洗手間刷牙洗臉。

一頓飯吃的他眉開眼笑,將那些糟心事統統拋到腦後。

沒等吃完,審核編輯就開始瘋狂聯絡他。

“怎麽了?”郁璟含含糊糊問道。

審核編輯瞪著充滿紅血絲的眼睛差點從屏幕裏爬出來:“怎麽了?璟導你的原片呢!觀眾和天璇都在等,你的原片去哪了?!”

郁璟心虛地左右亂瞄:“我這兩天有點忙,馬上就剪。”

或許是審核編輯的聲音太慘烈,郁璟難得良心發現,吃完飯去了全息艙,開始剪輯電影。

三天後,原片被送到天璇總部時,審核編輯差點哭出來。

這幾天觀眾聯絡不到郁璟,一個勁的催促他,連回家的時候都不得安生,現在耳朵終於能清凈了。

原片馬不停蹄送去過審,定檔上映。早已等候多時的電影院立即將海報掛上去,歡歡喜喜的開始宣傳。

網友很激動。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先罵一句垃圾導演,你最近跑哪去了!】

【雖然我是璟導的粉絲,但……罵得好,小混蛋你是有拖延癥嗎?】

【來,讓我看看這個新影片是什麽東西,比不過苗疆別怪我嘲諷你。】

【湘西趕屍……每個字我都認識,合在一起是什麽東西?】

【湘西是地名,屍是屍體嗎?救命,誰來拯救我貧瘠的想象力!】

【沒有屍體啊,海報上穿著清裝的主角看起來好兇,他是活的!】

郁璟這次沒有拍攝苗疆,連粉絲都很失望,氣鼓鼓的在網上抱怨只想看苗疆。

不了解情況的路人見狀,也就沒有提前預訂電影票,打算看電影時直接買。

電影上映這天,郁璟跟裴翊稍作偽裝,低調跑出來看電影,到了門口卻發現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堵在入口幹什麽?”郁璟滿頭霧水。

不遠處的男人像是大猩猩一樣捶胸頓足,聲嘶力竭地咆哮:“不是不看好嗎?不是唱衰嗎?尼瑪的為什麽我還買不到票!”

你們粉絲是不是故意唱衰讓外界放松警惕,然後好搶票?

其他人也在瘋狂罵罵咧咧。

“太狡猾了!”

“卑鄙!故意讓我們放松警惕!”

“竟然已經排到了三天後!說好的不看呢,這都是鬼在買票啊!”

郁璟幸災樂禍地聳聳肩,在別人羨慕嫉妒的註視下,大搖大擺進入電影院。

找到座位坐下,郁璟聽到前後左右都在對這部電影表示擔憂,不由得好氣又好笑。

電影院的光線逐漸暗淡,觀眾的竊竊私語小了一點。

畫面中是一個破舊的小山村,色調很是暗沈,茂密的森林擋住了大部分陽光,看起來有種陰冷的感覺。

“嗚——”蕭聲響起,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這次怎麽沒有片頭曲?”前面的光頭大哥搓搓胳膊,“音樂有點滲人。”

旁邊的同伴狠狠點頭。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次的電影色調,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暴風雨前夕的天空,壓得人喘不過氣。

穿著碎花衣服的農婦拉著孩子在森林裏慌不擇路的走著,孩子腿短,跟在後面跌跌撞撞差點摔倒。

農婦嗓子裏噎著一口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絕望地仿佛天塌了一樣。

穿過森林,一個荒涼的院子出現在大家面前。

不少人開始皺眉,深山老林怎麽會有一個院子,看樣子還有人居住,難道不怕豺狼虎豹嗎?

“六叔,六叔你在嗎,我是沈五的老婆春花,有事找你。”

掉了漆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穿著黑馬褂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皺眉問她:“春花,你哭哭啼啼幹什麽?”

農婦噗通一聲跪下,嚎啕大哭:“沈五走了!六叔,沈五他拋下我們娘倆走了!”

撕心裂肺的哭聲像是九幽之地的風聲,聽得人不寒而栗。

中年男人嚴肅了表情,示意旁邊的孩子把女人扶起來。

“你先別哭,有什麽事情跟我進來慢慢說。”

女人忙不疊的拽著孩子進門,隨手擰了一把鼻涕甩在地上。

院子雖然破敗,但面積不小。分為前院和後院,前院種著蔬菜,還養了幾只雞。

後院卻是讓電影院內的觀眾倒吸一口涼氣。

無他,只因後院唯一一間屋子,裏面密密麻麻擺滿了棺材!

六叔示意農婦坐下:“說吧,阿五是怎麽回事,怎麽走的?”

提起這個,農婦又開始嗚嗚的哭:“最近鎮長的兒子從外面帶來一些洋人的玩意,雇傭沈五去其他地方做買賣,事成之後少不了我們的好處。沈五答應了,怕路途太遠還帶走了幾個兄弟。”

“貨物賣完後,這個殺千刀的就沒回來,聽說落在了騰園鎮那裏!六叔,整個村子就數你有本事,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娘倆啊!”

旁邊的孩子看起來只有六七歲,一路上都懂事的沒有哭鬧。見母親哭得傷心,他噗通一聲給六叔跪下:“求求六叔,把我爸爸帶回來,求求六叔了。”

說罷,小男孩就要給中年男人磕頭。

郁璟正看得高興,就聽見電影院傳來陣陣怒罵,尤其是前面的光腦大哥,激動的口沫橫飛,差點從座位上蹦起來。

“這是發跡了就嫌棄糟糠妻?奶奶的,沈五真不是個東西!”

觀眾都知道古代女子出門不易,這位農婦雖然穿著近現代的服裝,但帶著孩子也無法輕易出門,自然要求助村裏輩分大的長輩,讓長輩把男人帶回來。

光頭大哥的怒罵似乎打開了某種開關,讓許多人都開始低咒。

“希望六叔把狗男人帶回來後,狗腿給他打斷!”

“就是這位長輩有點嚇人,住哪裏不好,怎麽跟棺材住在一起?”

“他是長輩,那我猜這裏一定是祠堂,所以才擺滿了棺材。”

郁璟捏著一顆爆米花沈默了,果然隔了一個星際,有些文化差異很難短時間消弭,此走非彼走啊!

都已經死了還怎麽打斷腿?

這麽久了,想象力還是這麽貧瘠。

郁璟一邊搖頭一邊吃爆米花,嘴角開始上揚,等觀眾明白趕屍含義後,不知道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

六叔連忙扶起他們,沈聲詢問:“確定在騰園鎮?”

農婦用力點頭。

“好,我去把他們帶回來,你先回家等著。”

送走哭哭啼啼的農婦,六叔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啟程,臨走前他拿出一把香點燃,每個棺材前都插上三支香。

“我去去就回。”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沈聲說道。

觀眾一拍大腿。

就說了是祠堂,古代祭拜就是上香,他們猜對了。

六叔的腳程很快,白天趕路晚上休息,遇不到村莊就席地而睡,就這樣緊趕慢趕,第三天終於抵達了騰園鎮。

順著農婦給的地址,六叔來到義莊,守屍人見到他過來大喜過望。

他將旱煙別在褲腰帶上,拉著六叔往裏走。

“你總算來了,五月的天氣雖然不熱,但也經不住這樣耗,已經臭了,快帶他們回家吧。”

守屍人打開九具棺材,裏面是散發著屍臭味的死人,皮膚已經布滿屍斑。

整個電影院霎時一靜。

觀眾錯愕地盯著大屏幕,沒想到沈五和兄弟們已經死了。

‘沈五走了……’

回憶農婦嚎啕大哭的話,不少人的臉皮開始瘋狂抽搐。原來在古代,走了還有死了的意思。

“老祖宗真是……含蓄啊!”

一群人剛才罵的暢快,如今憋得面紅耳赤,只能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吐槽,沒有當眾捂臉是他們最後的倔強。

“不過,六叔只有一個人,怎麽帶九具屍體回去啊?”有觀眾來了一句。

“笨,可以花錢雇人運送啊。”

“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麽,六叔來的快是因為他腳程快,真要整批運送的話,回到家早就腐爛了!”

“古代人很迷信,火化對於他們來講是一種詛咒吧,六叔太難了。”

……

紀修年扮演的沈六卻一點也不嫌麻煩,遞給守屍人一筆錢。

“你幫我去買九件壽衣,剩下的錢當我請你喝酒。”

義莊的守屍人可不在乎這個,拿著錢歡歡喜喜走了,當晚就給六叔送來九套壽衣。

他先是把屍體從棺材裏搬出來放在木板上,然後在六叔的指引下幫屍體換好衣服。

六叔打開自己的包袱,換成黃色的道袍,桃木劍精準的刺向一疊符紙。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兩簇燭火的光芒逐漸轉為幽綠,漫天的黃紙如同雪花紛揚而下,平添幾分詭異。

他嘴裏念念有詞:“天清地明,陰濁陽清……急急如律令!”

觀眾看得滿頭霧水,懷疑自己今天出門沒帶腦子。

他在幹什麽,他想幹什麽?

超度嗎?

沒等觀眾琢磨出所以然,九具屍體連同身下的木板開始劇烈震動。

鏡頭拉近,給了其中一具屍體來個特寫,觀眾能清晰看見屍體臉上逐漸腐爛的傷口,有蛆蟲在裏面鉆來鉆去。

“嘔——”有人捂住嘴幹嘔一聲,不明白郁璟究竟想表達什麽。

屍體的眼睛瞬間睜開,直勾勾盯著鏡頭。

下一秒,已經死亡多時的屍體伸直雙臂,嗖的一下豎起來。

“啊啊啊啊啊!”

電影院內瞬間爆發出一片慘烈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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