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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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雷志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超高清的鏡頭清晰捕捉做菜的每一道程序，他甚至能看見濃油赤醬下的肉絲紋理。
雷志明繃緊了脊背，目不轉睛盯著琳瑯滿目的早茶，下意識啃了一口西紅柿，酸酸甜甜的味道不僅沒有安撫焦躁的心，反倒饑餓感更甚。
一籠拳頭大小的蟹肉灌湯包被端上桌，主角拿筷子輕輕一挑，橙黃濃郁的湯汁水漫金山一樣湧現。
雷志明：“……”
口水嘩嘩流。
早上六點，雷志明的媽媽一邊翻找冰箱，一邊嘀咕：“奇怪，我昨天買的菜呢？”
臥室中的雷志明狠狠打個噴嚏，十指翻飛，繼續化身噴子戰鬥機在網上激情輸出。
這次他沒有噴郁璟，而是調轉槍頭去噴天璇。要不是天璇不做人，把節目調到深夜檔，他喜歡吃的店也不會家家休息！
【垃圾天璇你死了，沒見過這麽不當人的！】
【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
【草泥馬，老子吃了一肚子的蔬菜，還是饞瘋了！】
【限你今天把時間往前調一點，否則老子天天沖爛你的官網。】
【你們在說什麽？】
【什麽什麽，發生什麽事了，捧瓜。】
在官網破口大罵的觀眾本來就快氣瘋了，好奇的路人還在旁邊歡快地問怎麽了怎麽了。
簡直火上澆油。
滿腹怨氣的老觀眾冷冷一笑，甩了一個鏈接，讓這群天真的路人趕緊去看。
老觀眾：不能自己一個人饞。
路人將信將疑，一頭紮進新綜藝，隨後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好餓。
好想吃飯。
看看時間，早上七點，早食時間！
不少人歡呼一聲，開始查詢附近哪家店的早餐好吃。
蹦跶著出門前還不忘誠懇跟老觀眾道謝，感謝老觀眾熱情分享，他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老觀眾：“……”
媽的！更氣了！
還是繼續沖天璇吧。
弄巧成拙的觀眾更瘋了，噴得官網小編簡直懷疑人生，最後終於頂不住壓力，將這件事報告給上層。
小編：我頂不住了，負責人你們自求多福吧。
各位負責人怎麽也沒想到，不過一天時間再次齊聚會議室。他們一點一點瀏覽官網的留言，經歷一番明諷、暗諷、譏諷、嘲諷，別說小編頂不住，連他們也是如坐針氈。
“怎麽辦？”游戲區的負責人幹巴巴問道。
直播區的負責人聳肩，別看他，不關他的事。他倒是想把小導演拐到頻道來，可惜人家對直播沒興趣。
“當初誰把時間定到晚上的誰負責。”
眾人下意識看向國字臉的負責人，跟他不對付的人隱隱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天璇影視區的流量最大，在總負責人之下，還有電影區負責人、電視劇區負責人、卡通區負責人，紀錄片和綜藝共用一個負責人。
國字臉伍麻是電視劇區的負責人，見大家都望著他，臉色漆黑：“看什麽看，當初是投票決定，休想把鍋甩給我。”
說起來他也氣。
郁璟簽約以來，拍攝的相思紅豆、紅鏡纏是電影。戲宮、俠客行、霍去病、山海異獸錄是電視劇。
他以為郁璟會繼續在兩個頻道打轉，沒想到他轉頭去拍了綜藝。
綜藝有什麽好的，流量小、熱度低，觀眾也不感興趣。
伍麻認為，郁璟就仗著影視區的兩位負責人優待他，才會翹尾巴拍綜藝。沒了八點黃金檔，讓年輕人吃個虧，早晚會乖乖回來繼續拍戲。
沒想到郁璟拍的綜藝又爆了。
看看綜藝和紀錄片的負責人吧，嘴巴快要咧到耳根了。笑笑笑，笑死你！
總負責人敲敲桌子，語氣沈沈：“現在不是推脫責任的時候，應該想辦法盡快平息觀眾的憤怒，難道真等人沖進天璇找你們算賬？”
眾人打個冷顫。
綜藝區負責人搓搓手，萬分期待：“要不，把節目挪到八點？”
黃金檔，他綜藝區也想分一杯羹。
國字臉果斷拒絕：“不行。”
他不是在針對郁璟，只是在排除競爭對手，各區為了八點檔本就打的頭破血流，再來一個更難搶了。
綜藝負責人倒也不急，反正不是他挑起的問題，笑呵呵地一攤手：“那你說該怎麽辦？”
這話把伍麻問住了。
他轉向總負責人：“先拋開其他不提，節目定檔後就沒有更改的先例，跟觀眾誠懇解釋道歉，等第一期完結第一期上映再調到八點檔，你看行嗎？”
如果喜新厭舊的郁璟會拍第一部的話。
上次愛情轉移延後是因為那個時間段正好有劇完結，最近時間表很滿，的確不能動。總負責人揉揉鼻梁：“行，就這麽辦。”
節目已經定檔，牽一發而動全身，實在不好更改了，只能等第一部。
至於道歉的人選……
“伍麻你去。”總負責人拍板，別以為他沒看出這人心底的小九九。
國字臉的負責人動作一頓，黑著臉點頭。
他回到辦公室打開光腦，底下的觀眾仍舊沒有散去，氣急敗壞地在下面跳腳。
執著的勁頭看的伍麻心裏一涼。
從開會到會議結束，已經十點了，這群人為什麽如此執著！
伍麻氣得牙癢癢，卻只能老老實實開直播。
西裝革履的負責人嚴肅站在直播間內，對憤怒的觀眾緩緩彎腰。
“大家好，我是影視區負責人伍麻。是天璇思慮不周，才會將人生百味放在深夜檔。綜藝節目的熱度剛起步，璟導宣傳時連粉絲也不看好，這才導致天璇判斷失誤，是我們的錯，給大家造成不便十分抱歉。”
憤怒的觀眾這才冷靜了一點，不少人臉上開始發燒。
他們雖然是郁璟的粉絲，但對於一檔新型綜藝確實沒什麽信心，才會在評論區哀嚎。
所以……
他們這是自作自受？
很快，觀眾們反應過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把時間改回來！八點！】
【八點太晚，七點，正好是吃飯時間！】
【璟導威武霸氣，恭迎他重回黃金檔。】
伍麻額角有冷汗緩緩下滑，不得不硬著頭皮解釋：“如果節目要更改上映時間，就意味著全天的節目都要重新定檔，這是不可能的。天璇成立至今，從未有過更改定檔節目的先例，請大家耐心等待，等第一期……”
觀眾：“！！！”
草！繼續沖！
接下來的畫面郁璟看不清了，密密麻麻的彈幕淹沒了男人，最終直播間以黑屏告終，估計最近一段時間這位負責人都不想出來見人了。
他在客廳幸災樂禍的大笑三聲，旁邊的小藍有樣學樣，翅膀叉腰猖狂大笑。
“外婆，馬上就到中午了，我們看著錄播吃飯吧。”郁璟笑嘻嘻趴在紀雅素肩膀上。
紀雅素最近迷上了各種手工，正坐在沙發上纏珠花，郁璟把她壓得身子一歪，只能無奈放下手裏的蠶絲。
“好好好，中午我讓廚房做大餐。”知道這是外孫一片心意，紀雅素高興壞了。
郁璟將珠花扒拉到一邊：“外婆休息一會，註意保護眼睛。”
郁璟沒事喜歡懶骨頭一樣窩在沙發裏，紀雅素跟他相處久了，不知不覺也染上這個習慣。
軟綿綿的沙發包裹著身體，安撫緊繃的脊背，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小璟中午有沒有什麽想吃的。”紀雅素笑著問他。
郁璟的愛好一直沒變過：“蝦！”
天璇的錄播區是個海量視頻庫，全站所有下映完結的視頻都在這裏。郁璟在上方搜索欄打下人生百味，出來的視頻後面帶著一個小火苗。
等陸陽下班，三人捧著碗開始看錄播。
為了照顧紀雅素，桌子上的飯菜很清淡，只有郁璟面前多一盤辣子雞。
彈幕密密麻麻。
【慕名而來！璟導千秋萬代，一統天璇，指日可待！】
【笑死，淩晨一點接到訂單，少說也有上千，問題是廚師休息了，我上哪給你弄飯。】
【好不容易點到外賣結果超級難吃，看看節目再看看外賣，瞬間想死。】
【吃還是老祖宗會吃，上千種早茶任選，帶著家人一起去，慢悠悠的生活節奏羨慕死我了。】
【那個胖子就是主角嗎，救命，看他吃飯更餓了！他有毒！】
【要不要這麽誇張，我不信！】
烏躍長得圓頭圓腦卻不油膩，熱愛鍛煉身強體壯，加上出身垃圾星，對待食物萬分認真，不少彈幕留言被他的吃相勾起了食欲。
還有不信邪的觀眾嚷嚷，自己絕對不會嘴饞。
但是隨著視頻播放，嘴裏唾液分泌的越來越多，肚子也應景的開始抗議。
最後，他們只能灰溜溜地去定外賣。
紀雅素盯著大屏幕，反應不像觀眾那樣誇張，她很喜歡視頻裏的煙火氣。尤其是鏡頭拉進，古巷樹下圍坐一圈的老人喝茶下棋，旁邊小孩跑來跑去，這一幕能勾起她心底最柔軟的一面。
見紀雅素動作機械的吃飯，郁璟眨眨眼睛，輕輕夾起香菇放進外婆碗裏。
紀雅素恍若未覺，慢慢吃下去。
郁璟眼睛一亮，繼續給她夾菜，紀雅素盯著裊裊熱氣的蒸屜，不知不覺吃了一碗飯。
飯後，她摸摸鼓脹的腹部，不雅地打個飽嗝，看著空碗發呆。
她吃了多少？
飯後，郁璟又拉著紀雅素去散步，紀雅素笑瞇瞇遞給他一個最新款的攝影儀。
郁璟又驚又喜：“我記得還沒到它的發售日期，外婆怎麽買到的？”
他還想著發售那天去搶呢，據說鏡頭是軍部衛星淘汰的型號，防震防抖還能自動追蹤。
“是外婆朋友送的，我想著你或許會喜歡，就接下了。”
郁璟嘿嘿一笑，用腦袋蹭蹭紀雅素的肩膀：“謝謝外婆，有了這個我就不用整天脫光腦啦。而且拍攝美食要接觸油煙，用光腦總覺得油油的。”
攝影儀外形小巧，可以裝作鋼筆放進口袋裏，郁璟把玩片刻，愛不釋手。
“觀眾有沒有找你麻煩？”紀雅素關心這個問題。
郁璟搖搖頭：“節目上映時間本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他們不會找我麻煩。”
全部跑去罵天璇了，郁璟的評論區風平浪靜，只有少數人哀嚎自己很饞。
下午醫生過來給紀雅素檢查身體，見她精神奕奕地在花園散步，滿意地點點頭，對旁邊的陸陽誇讚：“您的外孫很孝順。”
陸陽笑得驕傲，此時此刻，他不是集團董事長，只是一個喜歡炫耀孫子的普通長輩。
“人生百味那部綜藝你看了沒，小璟為了讓雅素胃口好一點，連夜想出來的節目。”
家庭醫生手一抖，笑容漸漸消失。
“怎麽了？”
醫生推推眼鏡，語氣平淡：“無事，就是不知不覺多吃一碗飯而已。”
他保持了十年的養生習慣啊！
陸陽逢人就誇外孫孝順，節目由來的原因也傳到了網上。
得知郁璟為了讓外婆胃口好一點拍攝的綜藝，觀眾們：“……”
你踹我們進坑的時候可沒有心慈手軟。
不僅如此，回到家裏，長輩看著綜藝感嘆：“郁璟真孝順啊，哪像我家孫子/孫女……”
不少人無語凝噎。
好累，不想活了。
……
不管網上鬧成什麽樣，人生百味第一集如約而至。
還是晚上十一點。
這次觀眾學聰明了，晚間餓死鬼一樣瘋狂添飯，直到胃裏每一絲縫隙都被填滿，心滿意足躺在沙發上拍肚皮。
看節目還怎麽誘惑他們。
吃飽總不會想吃了吧。
雷志明也是這樣想的，今天輪到爸爸做菜，他幾乎沒吃多少米飯，筷子瘋狂夾菜，等爸媽吃飽，他連盤子都刮得幹幹凈凈。
雷爸目瞪口呆，問雷媽媽：“你中午沒做飯？”
雷媽媽正跟小姐妹打游戲抽卡，漫不經心回答他：“沒啊，中午他吃的比這還多，男孩本就在長身體，別大驚小怪的，明天多做點。”
雷爸爸遲疑地點點頭。
時間慢慢走到十點半，明天還要上班，夫妻一人洗洗弄弄就躺床上休息了，客廳只剩一個雷志明。
整個小區都安靜下來，偶爾傳出一聲寵物狗的吠聲。關上窗戶，調暗客廳的壁燈，雷志明得意的搓搓手。
昨天是意外情況，他今天吃飽了，一定能經受得起誘惑。
熟悉的片頭曲準時響起，但畫面卻變了。上一集是鬧市早茶，以及師傅制作早茶的步驟。這一集，鏡頭主要是煎炒油炸。
能夠去當播音主持的男音緩緩在客廳內回蕩——
“華夏是一個歷史悠久、文化盛行的國家，地理位置優越，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美食，能夠反映一個國家的獨特面貌，華夏共有八大菜系……”
畫面快速閃現，精美的食物一閃而逝。雷志明伸長了脖子，像只討食的烏龜，試圖看清那些都是什麽。
一集過去，雷志明終於記住了主角的名字，黃具。
黃具是個熱愛美食，閑暇之餘喜歡探店的社畜。伴隨著講解的聲音，他站在一家店門口。
“東坡肉，是漢族傳統名菜。大塊的五花肉焯水切塊，插筷試探肉皮軟爛程度，用麻繩將其捆綁防止肉散，放入鍋中文火慢燉……”
黃具點了菜，坐在位置上眼巴巴的看。四四方方的東坡肉被端上來，醬紅色的湯汁順著東坡肉流入盤子裏，無瑕的白瓷，糖色的湯汁，用筷子點一點，皮滑Q彈的肉塊竟然像果凍一樣左搖右晃。
咕咚——
雷志明下意識咽咽口水。
筷子一夾，軟糯的東坡肉被分成小塊，濃郁的湯汁鋪在瑩白的米飯上，染成一層淡淡的紅，煞是好看。
雷志明：“……”
我忍！
磁性的講解還在繼續。
“提到粵菜，不得不提傳統名菜酸梅鴨，要想把這道菜做好，梅子醬是關鍵……”
一個胖乎乎的大師傅手起刀落，剁掉半只鴨子下鍋焯水定型。呲啦一聲響，鴨子滑入油鍋，每澆一勺熱油，鴨皮色澤紅亮一分，配上酸甜開胃的梅子醬……
雷志明下意識擦擦口水，捂住肚子。
他又餓了。
說起來，市中心有家百年老字號一品鴨，做的就有酸梅鴨。
鑒於昨晚的事情，雷志明沒抱希望，打開光腦登錄外賣平臺，卻發現那家店竟然在營業！
雷志明：“嗯嗯嗯？”
他興奮地蹦起來，飛快下單，並留言備註——家裏大人都睡了，送外賣動作輕一點。
……
一品鴨的老板快忙瘋了！
這家店是從爺爺奶奶那裏傳下來的，父母不感興趣就留給了兒子。
小老板也是較真的性格，寧願限量也不願降低品質。本著佛系經營，賺錢隨緣的人生格言，小老板定的營業時間是早八晚八，逢年過節還給員工放大假。
今早開門營業時，發現有上千條未完成訂單，小老板目瞪口呆，直到上網才弄清楚始末。
出於好奇，小老板跟店內的師傅員工們打聲招呼，決定今晚營業，工資五倍起。
九點十點還好，訂單只有十幾個。
到了十一點，店內提示音就跟火警一樣叮鈴鈴響，簡直沒有停歇的時候。
“119號多放酸梅醬，老板，剩下的酸梅醬在哪？”
“403號要配白米飯，可是白米飯沒了。”
“外賣機器人在問訂單好了沒，師傅你快點！”
後廚亂成一團，每個人恨不得長出八只手來幫忙，做飯的大師傅快而不亂，炸鴨、斬塊形成一道流水線，源源不斷送到外賣機器人手裏。
訂單到了最後，連一品鴨的小老板也不得不跑到後廚幫忙。他不會做飯，只能帶上帽子圍裙和手套，從幹凈的冰櫃裏摸出鴨子開始剁。
小老板語氣虛弱：“去把外賣頁面改一下，每人限購半只。”
員工連忙照辦。
提示音還是響個不停，門外的機器人越來越多，小老板伸手摸個空，低頭一看，冰櫃的鴨子沒了。
他扯著嗓子喊：“去倉庫再搬兩箱鴨子。”
一箱一箱鴨子被搬到案臺，左手摸一只放到砧板，手起刀落，鴨子被剁成兩半。早已等候的員工迅速將鴨子送到師傅手裏。
就這樣，小老板機械地剁鴨子，直到一個員工驚恐的告訴他。
“老板，鴨子沒了！”
小老板表情麻木：“沒了就沒了，去倉庫再搬。”
“倉庫也沒了！”
哦，倉庫也……
小老板楞了半分鐘，突然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他踉踉蹌蹌跑到倉庫，冷凍室空空如也，架子全部空了。
“快快快，把營業改成休息！告訴他們沒貨了！”
客服也意識到事情大條，連忙跟顧客解釋，再三道歉。
等一切搞定，眾人直接累癱，兩只手都在劇烈顫抖。小老板癱在椅子上，氣還沒喘一半，突然火燒屁股一樣往外蹦。
員工納悶：“老板你幹什麽去？”
小老板淚流滿面：“我去進貨，明天營業的食材還沒著落。”
……
雷志明的運氣不錯，買到了半只鴨子。
看著地圖上機器外賣員慢慢接近這棟樓，他激動搓搓手，鬼鬼祟祟將門打開一條縫。
走廊燈光明亮，一個影子緩緩靠近。機器人謹記顧客的要求，沒有發出一點動靜，將外賣遞到雷志明手裏。
雷志明下意識回頭，向爸媽的臥室看了一眼，門縫漆黑一片，顯然已經入睡。
他高興的咧咧嘴，無聲大笑，甚至在機器人面前插著腰做出挑釁姿勢。
機器人蔚藍的雙眼凝視著他，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外賣送多了，總能見到一逼，它已經習慣了。
它做出口型：祝您用餐愉快。
跟來時一樣，機器人悄無聲息地下樓，趕去另一家。雷志明滿意地關上門，不愧是最新型的機器人，任何要求……
[叮——您的外賣已送達，請盡快食用哦。]
光腦發出清脆的外賣提示音，門底縫隙瞬間透出橘黃色的燈光。
雷志明：“……”
一分鐘後，他被雷媽媽追得在客廳上躥下跳。
雷媽媽拎著花瓶一邊追一邊罵：“家裏沒讓你吃飽嗎，三更半夜吃東西你不怕積食啊！”
雷志明抱頭鼠竄，桌子上的外賣一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他咬咬牙，按住暴跳如雷的媽媽：“媽媽媽媽，你先別氣，陪我看個綜藝。你看完如果還想打，我保證不躲。”
雷媽媽氣喘籲籲，不明白兒子搞什麽鬼，冷笑著坐在沙發上。
十分鐘後……
女人目不轉睛望著大屏幕，嘴裏開始分泌唾液。她飛快的打開外賣盒，咬一口酸梅鴨，露出陶醉的表情。
就知道沒人能逃脫郁璟的魔爪。
雷志明觍著臉蹭過來：“媽，我的呢？”
女人護食抱住外賣盒：“什麽你的，都是我的。”
雷志明：“……”
媽媽掌握家中生殺大權，他不敢懟，只能再去訂一份。
結果，店家打烊了。
艹，這是上天對他嘲諷郁璟的懲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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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志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超高清的鏡頭清晰捕捉做菜的每一道程序，他甚至能看見濃油赤醬下的肉絲紋理。
雷志明繃緊了脊背，目不轉睛盯著琳瑯滿目的早茶，下意識啃了一口西紅柿，酸酸甜甜的味道不僅沒有安撫焦躁的心，反倒饑餓感更甚。
一籠拳頭大小的蟹肉灌湯包被端上桌，主角拿筷子輕輕一挑，橙黃濃郁的湯汁水漫金山一樣湧現。
雷志明：“……”
口水嘩嘩流。
早上六點，雷志明的媽媽一邊翻找冰箱，一邊嘀咕：“奇怪，我昨天買的菜呢？”
臥室中的雷志明狠狠打個噴嚏，十指翻飛，繼續化身噴子戰鬥機在網上激情輸出。
這次他沒有噴郁璟，而是調轉槍頭去噴天璇。要不是天璇不做人，把節目調到深夜檔，他喜歡吃的店也不會家家休息！
【垃圾天璇你死了，沒見過這麽不當人的！】
【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
【草泥馬，老子吃了一肚子的蔬菜，還是饞瘋了！】
【限你今天把時間往前調一點，否則老子天天沖爛你的官網。】
【你們在說什麽？】
【什麽什麽，發生什麽事了，捧瓜。】
在官網破口大罵的觀眾本來就快氣瘋了，好奇的路人還在旁邊歡快地問怎麽了怎麽了。
簡直火上澆油。
滿腹怨氣的老觀眾冷冷一笑，甩了一個鏈接，讓這群天真的路人趕緊去看。
老觀眾：不能自己一個人饞。
路人將信將疑，一頭紮進新綜藝，隨後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好餓。
好想吃飯。
看看時間，早上七點，早食時間！
不少人歡呼一聲，開始查詢附近哪家店的早餐好吃。
蹦跶著出門前還不忘誠懇跟老觀眾道謝，感謝老觀眾熱情分享，他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老觀眾：“……”
媽的！更氣了！
還是繼續沖天璇吧。
弄巧成拙的觀眾更瘋了，噴得官網小編簡直懷疑人生，最後終於頂不住壓力，將這件事報告給上層。
小編：我頂不住了，負責人你們自求多福吧。
各位負責人怎麽也沒想到，不過一天時間再次齊聚會議室。他們一點一點瀏覽官網的留言，經歷一番明諷、暗諷、譏諷、嘲諷，別說小編頂不住，連他們也是如坐針氈。
“怎麽辦？”游戲區的負責人幹巴巴問道。
直播區的負責人聳肩，別看他，不關他的事。他倒是想把小導演拐到頻道來，可惜人家對直播沒興趣。
“當初誰把時間定到晚上的誰負責。”
眾人下意識看向國字臉的負責人，跟他不對付的人隱隱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天璇影視區的流量最大，在總負責人之下，還有電影區負責人、電視劇區負責人、卡通區負責人，紀錄片和綜藝共用一個負責人。
國字臉伍麻是電視劇區的負責人，見大家都望著他，臉色漆黑：“看什麽看，當初是投票決定，休想把鍋甩給我。”
說起來他也氣。
郁璟簽約以來，拍攝的相思紅豆、紅鏡纏是電影。戲宮、俠客行、霍去病、山海異獸錄是電視劇。
他以為郁璟會繼續在兩個頻道打轉，沒想到他轉頭去拍了綜藝。
綜藝有什麽好的，流量小、熱度低，觀眾也不感興趣。
伍麻認為，郁璟就仗著影視區的兩位負責人優待他，才會翹尾巴拍綜藝。沒了八點黃金檔，讓年輕人吃個虧，早晚會乖乖回來繼續拍戲。
沒想到郁璟拍的綜藝又爆了。
看看綜藝和紀錄片的負責人吧，嘴巴快要咧到耳根了。笑笑笑，笑死你！
總負責人敲敲桌子，語氣沈沈：“現在不是推脫責任的時候，應該想辦法盡快平息觀眾的憤怒，難道真等人沖進天璇找你們算賬？”
眾人打個冷顫。
綜藝區負責人搓搓手，萬分期待：“要不，把節目挪到八點？”
黃金檔，他綜藝區也想分一杯羹。
國字臉果斷拒絕：“不行。”
他不是在針對郁璟，只是在排除競爭對手，各區為了八點檔本就打的頭破血流，再來一個更難搶了。
綜藝負責人倒也不急，反正不是他挑起的問題，笑呵呵地一攤手：“那你說該怎麽辦？”
這話把伍麻問住了。
他轉向總負責人：“先拋開其他不提，節目定檔後就沒有更改的先例，跟觀眾誠懇解釋道歉，等第一期完結第一期上映再調到八點檔，你看行嗎？”
如果喜新厭舊的郁璟會拍第一部的話。
上次愛情轉移延後是因為那個時間段正好有劇完結，最近時間表很滿，的確不能動。總負責人揉揉鼻梁：“行，就這麽辦。”
節目已經定檔，牽一發而動全身，實在不好更改了，只能等第一部。
至於道歉的人選……
“伍麻你去。”總負責人拍板，別以為他沒看出這人心底的小九九。
國字臉的負責人動作一頓，黑著臉點頭。
他回到辦公室打開光腦，底下的觀眾仍舊沒有散去，氣急敗壞地在下面跳腳。
執著的勁頭看的伍麻心裏一涼。
從開會到會議結束，已經十點了，這群人為什麽如此執著！
伍麻氣得牙癢癢，卻只能老老實實開直播。
西裝革履的負責人嚴肅站在直播間內，對憤怒的觀眾緩緩彎腰。
“大家好，我是影視區負責人伍麻。是天璇思慮不周，才會將人生百味放在深夜檔。綜藝節目的熱度剛起步，璟導宣傳時連粉絲也不看好，這才導致天璇判斷失誤，是我們的錯，給大家造成不便十分抱歉。”
憤怒的觀眾這才冷靜了一點，不少人臉上開始發燒。
他們雖然是郁璟的粉絲，但對於一檔新型綜藝確實沒什麽信心，才會在評論區哀嚎。
所以……
他們這是自作自受？
很快，觀眾們反應過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把時間改回來！八點！】
【八點太晚，七點，正好是吃飯時間！】
【璟導威武霸氣，恭迎他重回黃金檔。】
伍麻額角有冷汗緩緩下滑，不得不硬著頭皮解釋：“如果節目要更改上映時間，就意味著全天的節目都要重新定檔，這是不可能的。天璇成立至今，從未有過更改定檔節目的先例，請大家耐心等待，等第一期……”
觀眾：“！！！”
草！繼續沖！
接下來的畫面郁璟看不清了，密密麻麻的彈幕淹沒了男人，最終直播間以黑屏告終，估計最近一段時間這位負責人都不想出來見人了。
他在客廳幸災樂禍的大笑三聲，旁邊的小藍有樣學樣，翅膀叉腰猖狂大笑。
“外婆，馬上就到中午了，我們看著錄播吃飯吧。”郁璟笑嘻嘻趴在紀雅素肩膀上。
紀雅素最近迷上了各種手工，正坐在沙發上纏珠花，郁璟把她壓得身子一歪，只能無奈放下手裏的蠶絲。
“好好好，中午我讓廚房做大餐。”知道這是外孫一片心意，紀雅素高興壞了。
郁璟將珠花扒拉到一邊：“外婆休息一會，註意保護眼睛。”
郁璟沒事喜歡懶骨頭一樣窩在沙發裏，紀雅素跟他相處久了，不知不覺也染上這個習慣。
軟綿綿的沙發包裹著身體，安撫緊繃的脊背，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小璟中午有沒有什麽想吃的。”紀雅素笑著問他。
郁璟的愛好一直沒變過：“蝦！”
天璇的錄播區是個海量視頻庫，全站所有下映完結的視頻都在這裏。郁璟在上方搜索欄打下人生百味，出來的視頻後面帶著一個小火苗。
等陸陽下班，三人捧著碗開始看錄播。
為了照顧紀雅素，桌子上的飯菜很清淡，只有郁璟面前多一盤辣子雞。
彈幕密密麻麻。
【慕名而來！璟導千秋萬代，一統天璇，指日可待！】
【笑死，淩晨一點接到訂單，少說也有上千，問題是廚師休息了，我上哪給你弄飯。】
【好不容易點到外賣結果超級難吃，看看節目再看看外賣，瞬間想死。】
【吃還是老祖宗會吃，上千種早茶任選，帶著家人一起去，慢悠悠的生活節奏羨慕死我了。】
【那個胖子就是主角嗎，救命，看他吃飯更餓了！他有毒！】
【要不要這麽誇張，我不信！】
烏躍長得圓頭圓腦卻不油膩，熱愛鍛煉身強體壯，加上出身垃圾星，對待食物萬分認真，不少彈幕留言被他的吃相勾起了食欲。
還有不信邪的觀眾嚷嚷，自己絕對不會嘴饞。
但是隨著視頻播放，嘴裏唾液分泌的越來越多，肚子也應景的開始抗議。
最後，他們只能灰溜溜地去定外賣。
紀雅素盯著大屏幕，反應不像觀眾那樣誇張，她很喜歡視頻裏的煙火氣。尤其是鏡頭拉進，古巷樹下圍坐一圈的老人喝茶下棋，旁邊小孩跑來跑去，這一幕能勾起她心底最柔軟的一面。
見紀雅素動作機械的吃飯，郁璟眨眨眼睛，輕輕夾起香菇放進外婆碗裏。
紀雅素恍若未覺，慢慢吃下去。
郁璟眼睛一亮，繼續給她夾菜，紀雅素盯著裊裊熱氣的蒸屜，不知不覺吃了一碗飯。
飯後，她摸摸鼓脹的腹部，不雅地打個飽嗝，看著空碗發呆。
她吃了多少？
飯後，郁璟又拉著紀雅素去散步，紀雅素笑瞇瞇遞給他一個最新款的攝影儀。
郁璟又驚又喜：“我記得還沒到它的發售日期，外婆怎麽買到的？”
他還想著發售那天去搶呢，據說鏡頭是軍部衛星淘汰的型號，防震防抖還能自動追蹤。
“是外婆朋友送的，我想著你或許會喜歡，就接下了。”
郁璟嘿嘿一笑，用腦袋蹭蹭紀雅素的肩膀：“謝謝外婆，有了這個我就不用整天脫光腦啦。而且拍攝美食要接觸油煙，用光腦總覺得油油的。”
攝影儀外形小巧，可以裝作鋼筆放進口袋裏，郁璟把玩片刻，愛不釋手。
“觀眾有沒有找你麻煩？”紀雅素關心這個問題。
郁璟搖搖頭：“節目上映時間本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他們不會找我麻煩。”
全部跑去罵天璇了，郁璟的評論區風平浪靜，只有少數人哀嚎自己很饞。
下午醫生過來給紀雅素檢查身體，見她精神奕奕地在花園散步，滿意地點點頭，對旁邊的陸陽誇讚：“您的外孫很孝順。”
陸陽笑得驕傲，此時此刻，他不是集團董事長，只是一個喜歡炫耀孫子的普通長輩。
“人生百味那部綜藝你看了沒，小璟為了讓雅素胃口好一點，連夜想出來的節目。”
家庭醫生手一抖，笑容漸漸消失。
“怎麽了？”
醫生推推眼鏡，語氣平淡：“無事，就是不知不覺多吃一碗飯而已。”
他保持了十年的養生習慣啊！
陸陽逢人就誇外孫孝順，節目由來的原因也傳到了網上。
得知郁璟為了讓外婆胃口好一點拍攝的綜藝，觀眾們：“……”
你踹我們進坑的時候可沒有心慈手軟。
不僅如此，回到家裏，長輩看著綜藝感嘆：“郁璟真孝順啊，哪像我家孫子/孫女……”
不少人無語凝噎。
好累，不想活了。
……
不管網上鬧成什麽樣，人生百味第一集如約而至。
還是晚上十一點。
這次觀眾學聰明了，晚間餓死鬼一樣瘋狂添飯，直到胃裏每一絲縫隙都被填滿，心滿意足躺在沙發上拍肚皮。
看節目還怎麽誘惑他們。
吃飽總不會想吃了吧。
雷志明也是這樣想的，今天輪到爸爸做菜，他幾乎沒吃多少米飯，筷子瘋狂夾菜，等爸媽吃飽，他連盤子都刮得幹幹凈凈。
雷爸目瞪口呆，問雷媽媽：“你中午沒做飯？”
雷媽媽正跟小姐妹打游戲抽卡，漫不經心回答他：“沒啊，中午他吃的比這還多，男孩本就在長身體，別大驚小怪的，明天多做點。”
雷爸爸遲疑地點點頭。
時間慢慢走到十點半，明天還要上班，夫妻一人洗洗弄弄就躺床上休息了，客廳只剩一個雷志明。
整個小區都安靜下來，偶爾傳出一聲寵物狗的吠聲。關上窗戶，調暗客廳的壁燈，雷志明得意的搓搓手。
昨天是意外情況，他今天吃飽了，一定能經受得起誘惑。
熟悉的片頭曲準時響起，但畫面卻變了。上一集是鬧市早茶，以及師傅制作早茶的步驟。這一集，鏡頭主要是煎炒油炸。
能夠去當播音主持的男音緩緩在客廳內回蕩——
“華夏是一個歷史悠久、文化盛行的國家，地理位置優越，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美食，能夠反映一個國家的獨特面貌，華夏共有八大菜系……”
畫面快速閃現，精美的食物一閃而逝。雷志明伸長了脖子，像只討食的烏龜，試圖看清那些都是什麽。
一集過去，雷志明終於記住了主角的名字，黃具。
黃具是個熱愛美食，閑暇之餘喜歡探店的社畜。伴隨著講解的聲音，他站在一家店門口。
“東坡肉，是漢族傳統名菜。大塊的五花肉焯水切塊，插筷試探肉皮軟爛程度，用麻繩將其捆綁防止肉散，放入鍋中文火慢燉……”
黃具點了菜，坐在位置上眼巴巴的看。四四方方的東坡肉被端上來，醬紅色的湯汁順著東坡肉流入盤子裏，無瑕的白瓷，糖色的湯汁，用筷子點一點，皮滑Q彈的肉塊竟然像果凍一樣左搖右晃。
咕咚——
雷志明下意識咽咽口水。
筷子一夾，軟糯的東坡肉被分成小塊，濃郁的湯汁鋪在瑩白的米飯上，染成一層淡淡的紅，煞是好看。
雷志明：“……”
我忍！
磁性的講解還在繼續。
“提到粵菜，不得不提傳統名菜酸梅鴨，要想把這道菜做好，梅子醬是關鍵……”
一個胖乎乎的大師傅手起刀落，剁掉半只鴨子下鍋焯水定型。呲啦一聲響，鴨子滑入油鍋，每澆一勺熱油，鴨皮色澤紅亮一分，配上酸甜開胃的梅子醬……
雷志明下意識擦擦口水，捂住肚子。
他又餓了。
說起來，市中心有家百年老字號一品鴨，做的就有酸梅鴨。
鑒於昨晚的事情，雷志明沒抱希望，打開光腦登錄外賣平臺，卻發現那家店竟然在營業！
雷志明：“嗯嗯嗯？”
他興奮地蹦起來，飛快下單，並留言備註——家裏大人都睡了，送外賣動作輕一點。
……
一品鴨的老板快忙瘋了！
這家店是從爺爺奶奶那裏傳下來的，父母不感興趣就留給了兒子。
小老板也是較真的性格，寧願限量也不願降低品質。本著佛系經營，賺錢隨緣的人生格言，小老板定的營業時間是早八晚八，逢年過節還給員工放大假。
今早開門營業時，發現有上千條未完成訂單，小老板目瞪口呆，直到上網才弄清楚始末。
出於好奇，小老板跟店內的師傅員工們打聲招呼，決定今晚營業，工資五倍起。
九點十點還好，訂單只有十幾個。
到了十一點，店內提示音就跟火警一樣叮鈴鈴響，簡直沒有停歇的時候。
“119號多放酸梅醬，老板，剩下的酸梅醬在哪？”
“403號要配白米飯，可是白米飯沒了。”
“外賣機器人在問訂單好了沒，師傅你快點！”
後廚亂成一團，每個人恨不得長出八只手來幫忙，做飯的大師傅快而不亂，炸鴨、斬塊形成一道流水線，源源不斷送到外賣機器人手裏。
訂單到了最後，連一品鴨的小老板也不得不跑到後廚幫忙。他不會做飯，只能帶上帽子圍裙和手套，從幹凈的冰櫃裏摸出鴨子開始剁。
小老板語氣虛弱：“去把外賣頁面改一下，每人限購半只。”
員工連忙照辦。
提示音還是響個不停，門外的機器人越來越多，小老板伸手摸個空，低頭一看，冰櫃的鴨子沒了。
他扯著嗓子喊：“去倉庫再搬兩箱鴨子。”
一箱一箱鴨子被搬到案臺，左手摸一只放到砧板，手起刀落，鴨子被剁成兩半。早已等候的員工迅速將鴨子送到師傅手裏。
就這樣，小老板機械地剁鴨子，直到一個員工驚恐的告訴他。
“老板，鴨子沒了！”
小老板表情麻木：“沒了就沒了，去倉庫再搬。”
“倉庫也沒了！”
哦，倉庫也……
小老板楞了半分鐘，突然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他踉踉蹌蹌跑到倉庫，冷凍室空空如也，架子全部空了。
“快快快，把營業改成休息！告訴他們沒貨了！”
客服也意識到事情大條，連忙跟顧客解釋，再三道歉。
等一切搞定，眾人直接累癱，兩只手都在劇烈顫抖。小老板癱在椅子上，氣還沒喘一半，突然火燒屁股一樣往外蹦。
員工納悶：“老板你幹什麽去？”
小老板淚流滿面：“我去進貨，明天營業的食材還沒著落。”
……
雷志明的運氣不錯，買到了半只鴨子。
看著地圖上機器外賣員慢慢接近這棟樓，他激動搓搓手，鬼鬼祟祟將門打開一條縫。
走廊燈光明亮，一個影子緩緩靠近。機器人謹記顧客的要求，沒有發出一點動靜，將外賣遞到雷志明手裏。
雷志明下意識回頭，向爸媽的臥室看了一眼，門縫漆黑一片，顯然已經入睡。
他高興的咧咧嘴，無聲大笑，甚至在機器人面前插著腰做出挑釁姿勢。
機器人蔚藍的雙眼凝視著他，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外賣送多了，總能見到一逼，它已經習慣了。
它做出口型：祝您用餐愉快。
跟來時一樣，機器人悄無聲息地下樓，趕去另一家。雷志明滿意地關上門，不愧是最新型的機器人，任何要求……
[叮——您的外賣已送達，請盡快食用哦。]
光腦發出清脆的外賣提示音，門底縫隙瞬間透出橘黃色的燈光。
雷志明：“……”
一分鐘後，他被雷媽媽追得在客廳上躥下跳。
雷媽媽拎著花瓶一邊追一邊罵：“家裏沒讓你吃飽嗎，三更半夜吃東西你不怕積食啊！”
雷志明抱頭鼠竄，桌子上的外賣一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他咬咬牙，按住暴跳如雷的媽媽：“媽媽媽媽，你先別氣，陪我看個綜藝。你看完如果還想打，我保證不躲。”
雷媽媽氣喘籲籲，不明白兒子搞什麽鬼，冷笑著坐在沙發上。
十分鐘後……
女人目不轉睛望著大屏幕，嘴裏開始分泌唾液。她飛快的打開外賣盒，咬一口酸梅鴨，露出陶醉的表情。
就知道沒人能逃脫郁璟的魔爪。
雷志明觍著臉蹭過來：“媽，我的呢？”
女人護食抱住外賣盒：“什麽你的，都是我的。”
雷志明：“……”
媽媽掌握家中生殺大權，他不敢懟，只能再去訂一份。
結果，店家打烊了。
艹，這是上天對他嘲諷郁璟的懲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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