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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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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秦曉峰坐下沒多久,就有帥哥侍者過來,勸說著幫他脫了外套,拿來一條毯子給他蓋上,然後送上各色茶點。

木瓜酥、果仁馬拉糕、金沙水晶果、綠茶蛋糕仔、鮮奶焗泡芙、姜汁綠茶糕,外加一杯熱可可,侍者迅速在茶幾上擺上各種茶點。

秦曉峰端起熱可可在那裏微微發楞。

“半月山莊”的侍者就算再訓練有素,不可能連他愛吃什麽都能猜得到。若這種情報也能收集得到,恐怕連FBI都會甘拜下風,畢竟FBI不會無聊到會去收集這種無關緊要的情報。

不過,錢,真是好東西吶。一流的服務絕佳的享受全部可以輕易得到。果然,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這一句話是至理名言,值得他這樣的凡夫俗子每天體會其中的奧妙。

“這裏真暖和,你眼光不錯。”秦曉峰正感慨萬分的時候,在窗口打電話的年輕男子講完電話後,讓人搬了把椅子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對他點頭示意,“剛才陳哥忘了介紹,李明遠。”

“你好。”秦曉峰微笑點頭回禮,因為不是初次見面又兼手裏捧著杯子他偷懶了一下沒有伸手出去,當然對方同樣沒有握手的意願,畢竟現場氣氛如此悠閑自在,他們兩人實在沒有必要故意弄得如商業聚會般鄭重其事。

李明遠,羅氏集團下屬的恒遠建設公司總裁,在S市也是個傳奇人物,秦曉峰曾多次聽說過這個名字,以前在商業酒會上有過幾面之緣。

“第一次來吧?這裏冬天沒什麽好玩的,不過廚師的手藝絕對是一流,等你以後多來來就知道我所言不虛。”李明遠端著咖啡杯,學著秦曉峰的樣子蜷在椅子上享受爐火的暖意。

“能不能多來要看我家老板心情。”秦曉峰一口酥餅一口熱可可安靜地享受著。廚師的手藝他不清楚,不過點心師傅他已經可以確定的確是個高手。

“老板?”李明遠古怪地望他一眼,用“老板”來稱呼戀人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他的古怪神情讓秦曉峰漸漸不安起來。這顯然是一個與生意無關的私交密友聚會,陳大少幹嘛要帶著他一起出席,這是陳大少的私事,與信任不信任他有什麽關系?

只是每次帶他一起來,陳大少沒有一絲異樣,見到他的眾人同樣沒有一絲異樣,一切都是那麽正常,正常到讓秦曉峰都沒有機會多想。現在被人一提醒,他多想了一下,嘴裏的熱可可頓時有了苦澀的味道。

同一時刻,靠窗的沙發上也在進行著有關他的討論。

“終於舍得把你的寶貝帶出來見人了?”譚嘉文註視著陳大少目送秦曉峰的背影出門,又從他進門後時不時地往他那邊掃上一眼,看到某人在壁爐前坐定後,馬上揚手招來侍者吩咐下去,那瑣碎的模樣,簡直和老媽子有得一拼,終於忍不住出言調侃。

“這話怎麽說?你們又不是不認識秦曉峰?”陳竣仁聳肩,四兩撥千斤擋開他的笑話。

“那不一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生意場上的碰面和這種私人聚會帶他一起來的意義可是天壤之別。

對於秦曉峰,譚嘉文早在一年多以前就有所耳聞。最受陳大少賞識的年輕助手,前途不可限量,那是當時眾人對他的評價。

去年年初陳氏集團的市政建設流標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各種流言蜚語鋪天蓋地,陳氏集團與天宇國際甚至有上演一場豪門大戰的商業巨片跡象,譚家與陳家、文家都是多年世交,對於此事的內/幕當然略知一二。

讓陳大少損失慘重的事件最後卻雷聲大雨點小地安然降下帷幕,譚嘉文聽說事態如此戲劇性發展後當時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這麽大的事都能簡單收場,要麽秦曉峰這個人很有手段,要麽就是陳大少另有所圖。

後來有過幾次接觸,綜合評定下來秦曉峰這個人工作能力是不錯但是說到玩弄陰謀詭計顯然段數還不夠,特別是在某些人面前,那麽既然不是秦曉峰有手段自然就是某些人另有所圖。

過了一段時日後他們這個私交頗為緊密的圈子裏那幫八卦閑人對這兩個人的關系也有過猜測,當然沒人敢在陳大少這裏當面求證。

元旦在三亞衛天行那裏算是非正式出場,那麽近幾日的私人聚會應該算是正式昭告天下。

不過……

譚嘉文微微搖頭。

不過什麽?

不過陳大少這位帝王昭告天下的宣言未免太草率了一些,草率到讓他這個外人都看不過眼。

如果是往日在生意場上見過的朋友,幹脆直接省了介紹這一步,而對於不是生意上夥伴的朋友,通常會給他們來個簡單到讓人摸不著頭緒的介紹。

這是XXX。這是秦曉峰。

兩個短句就完成了介紹,然後也不管被介紹者有什麽反應,就在那裏袖手旁觀等著被介紹的兩人握手說你好說久仰。

他帶在身邊的秦曉峰倒不愧是由他親自調/教出來的高徒,碰到這種尷尬局面,竟然真的一臉淡定地伸出手來,神情微笑完美到無可挑剔,“你好”二字說得是那個字正腔圓,硬生生把眾人所有的驚詫莫名都扼殺在了萌芽狀態。

搞得好幾個摸不著頭腦的家夥事後偷偷跑來問他:“老大這是什麽意思?到底是不是在介紹‘大嫂’?”

“你問我,我問誰去?”譚嘉文沒好氣地反問,他自己也沒弄明白陳大少到底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若說不是吧,據說這兩人向來是同進同出,同吃同住,而且都這般鄭重介紹給眾人了,雖然介紹詞是短了一點,但是態度可是非常鄭重其事的。若說是吧,譚嘉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沒看出來這兩人有一點熱戀中的情人跡象。

情人相處之道各式各樣,如膠似漆有之,相敬如賓有之,志同道合有之,歡喜冤家亦有之,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各種模式各種花樣,譚嘉文不敢說自己全部知道,好歹親身經歷和冷眼旁觀過不少,像這兩人如此這般相處的模式倒是真的很少見。

一個是千般溫柔萬般寵溺捧在手掌心裏還要小心翼翼,一個是安然對待坦然接受萬事襲來都如清風拂面我自巍然不動,兩人的態度行為都沒什麽反常,但是總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異常的氣息。

若說這兩人沒有一點感情僅僅是在演戲,那麽小金人一定要頒給他們兩個,最敬業的演員都比不上他們兩個入戲十分。

“陳哥,你愛他嗎?他愛你嗎?你們相愛嗎?”明知不該好奇這個問題,譚嘉文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或許只是因為這個男人在事業上成功顯赫,在感情上卻傷痕累累。縱使往日種種過去經年,那些傷口卻始終不曾痊愈。就算無人提起,就算縱情歡愉,那些傷口依然存在,時不時地要紮得人痛徹心扉。

“這很重要嗎?”他身旁的男人換了個姿勢,將右腿放在左腿上面,挑起眉頭反問。

“你沒有帶他來我這裏的時候的確不重要,既然今天把人帶來了,我覺得這一點很重要。”

只是彼此疏解欲望的床伴的話愛不愛這種問題有點可笑,無論是他還是陳大少都明白這個道理。

但是既然帶進密友圈子正式向眾人昭告了,譚嘉文自然認為他們的感情已經到了某種程度,自然希望他們之間有愛情的存在。

幸福也許不是愛情的唯一目的,但是沒有愛情的話幸福只能是鏡中花水中月。愛情也許不是萬能,但是愛情通常具有療傷的功能。

雖然他沒看出來他們之間有愛的火花四濺,但是他希望是他看走眼了,存著萬分之一的僥幸出口詢問。

“吃過杏嗎?皮相很不起眼的水果,剝開皮後果肉嘗起來不錯,再裏面是個堅硬的殼,牙齒很難咬開,必須用工具把殼敲碎,最裏面是杏仁,杏仁的味道是苦的,吃在嘴裏又苦又澀,不過回味起來你會覺得很美味。”陳竣仁忽視他的話,自顧自地發表他對水果的感想。

愛與不愛這個問題,到如今,他真的覺得並不是那麽重要的問題,無論對他還是對秦曉峰,都不需要考慮得那麽清楚。

“你的愛好可真特別。”譚嘉文想不通他為什麽為了又苦又澀的杏仁要煞費苦心,只能對某人的特殊愛好表示佩服。

“好說好說。”陳竣仁面不改色地收下了他的讚美。

這世上有的人想得太多,有的人則想得太少。秦曉峰曾多次捫心自問自己本質上是屬於哪一類人,卻始終沒有答案。

對所有的事情都表現出無動於衷坦然接受的態度,哪怕那些事情是多麽驚世駭俗,這樣的人自然是想得太少的人,眾人都是這麽看待他的,他也是這麽自認的。

但是,事實上真是這樣嗎?偶爾午夜夢回的時候他也會很迷惑,迷惑自己身在何處,而那個正環繞著他的溫暖懷抱又是屬於誰?

至於為什麽是偶爾才會?白天要他操心的事情太多,累得一夜酣眠無夢而醒才是比較正常的事情。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疲憊。

人生過去才短短二十八年,秦曉峰卻有種錯覺,恍惚已經過了一輩子那麽漫長。漫長到很多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停下腳步稍做休息,但是不能停,一步也不能停,一旦停下來他心底最珍貴的東西就會被命運碾成粉碎。

命運何其殘酷,生活猶如強/奸,反抗不能,只好享受,以甘之如飴的態度,無論你願不願意。否則的話,只是徒增痛苦,於事無補。

漫漫冬夜,無心睡眠的時候他也會做這樣的假設,可不可以倚靠身後那個給予他溫暖的人,將自己,將心底最珍貴的東西一齊交與他,讓自己可以稍微喘口氣。

等天色發白黑夜消退清醒過來後就明了那種想法只能是夜裏神志不清時的臆想。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很少有人會吃飽了撐的用大量時間金錢對人千般照顧萬般寵愛卻不求任何回報。

也許這種人偶爾會有,但是秦曉峰的生活中從來沒有碰到過,而他身後的那個人顯然並不是那種聖人。

陳大少是個商人,他是一個成功的商人,習慣用投資與收益的關系解決一切問題。

他付出尊嚴□□滿足他的生理欲望,他給予他逃脫牢獄之災的自由作為回報;他付出聰明才智辛苦勤勞為他賺取利益,他給予他足夠維護他心底最珍貴東西的金錢作為回報。

付出與回報,投資與收益完全成正比。

萬事皆有緣由,那些預期外的付出,那些溫柔,那些體貼,那些寵溺,視作陳大少給予舊日戀人的真心付出秦曉峰可以坦然接受,甚至感同身受,但是陳大少要是把這些東西當作年底分紅的話,他又該回報些什麽?要是陳大少存了要把這些當作先期投資的話,又想拿回什麽作為回報?

偶爾的偶爾,□□交融的瞬間,他看到身前的男人用專註的眼神望著他,眼中的溫暖甚至可以驅散冬夜的寒意,那種時候,他不由得有點恍惚,有些疑惑,陳大少此時此刻眼中看到的到底是誰,是他刻骨銘心的昔時摯愛,還是他秦曉峰這個人?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陡然浮起,然後,不安如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一無所有,再沒有多餘的東西可以付出,如果這些是在他身上下的投資,身後那人的這筆投資註定要血本無歸。說到底,他只是一個自私的平凡人。

現在,陳大少可以給予他信任,但是秦曉峰根本不可能回報相同的信任。

信任?他當時為什麽希望自己能夠得到信任?然後,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態到了目前這個地步。

“冷?”身後的人感覺他還沒睡,低聲問他。

秦曉峰無聲地搖頭,翻了個身,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我想回家。”

回家的願望從來沒有這麽強烈過,心裏不斷湧現的惶恐不安讓他害怕,就像被追獵的小獸,下意識地要往最熟悉的地方躲藏。

就算那個簡陋的窩根本抵擋不了獵人的追捕,但是被追獵的時候躲藏的地方還是首選自己的家。

“好,明天早上就回去。”雖然不明白秦曉峰在鬧什麽情緒,陳竣仁依然答應了下來。

反正露面昭告的目的已經達到,也沒什麽大事,秦曉峰想回去就回去好了,畢竟在寒冷的冬天家裏比較舒適。

“不,我想回家。”他想回家,回自己的家,不是陳大少的家,那裏不是他的家。

“好,我陪你回去。”陳竣仁很輕快地回應,口氣很是隨意,好像這話他已經說過百次前次,熟練到再也聽不出突兀的感覺。

“不,不用。”陳大少的話音剛落,這個不字秦曉峰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甚至沒來得及在腦中過一遍,絕對的反應過度。然後,一陣無言的沈默對峙讓秦曉峰有點害怕,咬了咬牙才繼續說下去,“真的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陳竣仁緊了緊摟住秦曉峰腰部的手臂,用幾乎讓人窒息的力道把他往懷裏按,過了很久才平息下來回了一個“好”字。雖然他盡力壓住了情緒,語氣裏面還是流露出了一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不就是陪他回去一趟,他需要這麽緊張?甚至都不願問問他要以什麽身份陪他回去,就直接拒絕,半分考慮的餘地都沒有。

他投之以桃,對方卻不肯報之以李;他進一步,對方竟然要退兩步,這樣的秦曉峰真的讓他感覺很無力,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又一次用錯了方法,也許某些人就是喜歡吃硬不吃軟一定要弄得自己傷痕累累才肯低頭,他那時的心軟愧疚是多麽可笑,沒有任何意義。

他在黑暗中氣得牙根發癢,思考著用什麽辦法把人大卸八塊又不會真的傷著他。

做到你渾身無力動彈不得,看你明天還怎麽回家?他不無惡意地這樣想著,卻只是在腦中想想,並沒有采取行動,很快蹭了蹭他的臉頰,讓他趕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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