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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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昨晚被老板這樣那樣折騰得死去活來後,秦曉峰從起床到現在還沒敢跟他有過眼神接觸。接到老板的內線電話命令他馬上去他辦公室時,心中更是忐忑不安。老板整個早上都沈著臉,上班的路上也沒和他說過半句話,想來還在為昨晚的事情生氣,這個時候叫他去,而且是用一種陰沈沈的口吻命令他兩分鐘內就趕過去,連他解釋說手頭有事在做也沒給他時間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以這種架勢,真不知道進去後會發生什麽事情。

但是那人下了命令,秦曉峰不敢不去,無論老板要做什麽事,都是他的正當權力,那是他身為債主的權力。像昨晚那近似折磨的一切,應該算是確認秦曉峰是他所有物的正當程序,就如同私人財產受法律保護一樣,老板的權力也是有合同為據的。

昨晚明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只是站在那裏談話,雖然談話的另一方暴力了一點,幾乎折斷了他的手腕。卻讓他在回去後受到那樣的對待,簡直可以說是無妄之災。只是硬叫秦曉峰正兒八經地開口解釋這件事情,他總覺得沒有這個必要,況且也沒有足夠的立場。難道真不成要他說“我和他什麽關系都沒有”這種話?想想就覺得搞笑,又不是男女間爭風吃醋,煞有其是一本正經地去討論這個話題未免太過奇怪了。他和他,從開始到現在不過只是一場金錢肉/體的交易。他和他,無論在床上怎麽如魚得水水乳/交融,投入的僅僅是□□,誰都不曾放入過一絲一毫的感情。

“看一下這份報告。”等他敲門進去,陳竣仁示意他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遞給他一份文件。

原來是讓他來看東西的。他剛才竟然還在外面胡思亂想,擔驚受怕,想來就覺得好笑。說來也是,老板他又不是萬年發/情男,怎麽會一天到晚想著做那事?不過讓他有這種想法,還是得怪他昨晚太過分了。

秦曉峰收起了所有的胡思亂想,接過陳竣仁手裏的文件專心看起來。

“有什麽想法?”陳竣仁靠向椅背,註視著眼前的人,認真問道。

與夜晚略帶羞澀別扭的表情不同,沈浸在工作中的秦曉峰像一幅寫意水墨畫,簡單幹凈,不需要做什麽多餘的動作,自然而然就會吸引他的目光。

這世上的美人分很多種,有些人屬於驚艷型,只一眼就叫人眼前一亮,印象深刻;有些人則乍看之下沒什麽特別的,一定要細細看,慢慢品,才能品出味道來。秦曉峰無疑是屬於後者,需要文火慢熬,才會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說到誘人,回憶起昨晚那人的美妙滋味,以及今天早上懊惱到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同車過來時一直縮在角落的駝鳥模樣,陳竣仁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淺笑。

秦曉峰擡起頭來的時候,正好瞧見他家老板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得呆了一呆才能回答他的問題。無法否認,老板長著一張蠱惑人心的端正臉龐,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更是好看。秦曉峰再怎麽想漠視想忽略想沒有感覺都不得不承認這麽一個事實,只要不看本質,眼前的男人是一道優美的風景線,賞心悅目,養眼萬分。

秦曉峰定了定神,拋開腦中那些被美色/誘惑後產生的多餘感慨,整理了一下思緒,才說道:“根據搜集到的信息來分析,表面上看來平靜無波,實際上水面下已經暗濤洶湧,應該是有人在水底下操控。如果沒有意外,不出半年,S市的信息業將被重新洗牌。”

陳竣仁讚許地點了點頭。秦曉峰思維敏銳,善於思考,不愧是他挑中的得力助手,這麽多雜亂無序的情報,他很快就抓住了重點。那時候他將秦曉峰升職,絕不是因為這個游戲足夠有趣,而是真的欣賞秦曉峰的能力,可惜,眼前的人最終還是選了最艱難的那條路來走。

“那麽你覺得我們該怎麽做?”

“近幾年信息業處於低谷期,但從發展趨勢來看,這將是最有潛力的一個行業。現在這種階段,同樣也是我們進入的最佳時期。”

“說得沒錯,這種時候混水摸魚的話收獲應該會很可觀。好吧,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你先去做個計劃,估計一下所需人員、資金還有確定有價值的目標我們再商量。”

“好,我馬上去做。”說完工作,秦曉峰利索地收起所有的東西,準備退出去。

“等等,你過來一下。”陳竣仁卻在交待完公事後示意秦曉峰靠過來。

秦曉峰不明白他要做什麽,但還是乖乖走了過去。然後就被他拖下身體在唇上輕輕吻了一下。這個吻很輕很快,稍微碰觸就分開,不帶任何情/色意味,倒像是在安撫。

“秦曉峰,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和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握著秦曉峰的手,陳竣仁交待最後一句話,“有時候,與對手合作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你必須學會享受這種樂趣。”

全身心地投入這件事後,秦曉峰很快知道他家老板意有所指的朋友和敵人是誰了。S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能在生意場上和陳氏集團一教長短的也就那麽幾個,一只手掌就能數得過來。不過這幾個,個個都是勁敵,沒有一個是吃素的。

秦曉峰第一次獨自面對這些人,應付起來還是比較吃力的。偏偏老板說把事情交給他了,就真的什麽都不管,連他匯報戰果,征求意見時,依然只回答他三個字——你決定。明明是曾經背叛過的人,卻還那樣的倚重,那麽的信任,讓秦曉峰除了拼死為他賣命工作外沒有其他任何念頭了。

這段時間秦曉峰做得沒日沒夜,恨不得一分鐘變成兩分鐘用,還是嫌時間不夠。做到焦頭爛額時,常常在心裏罵老板是殘酷剝削剩餘價值的萬惡資本家,罵完以後,繼續對著電腦苦幹。

秦曉峰工作得這麽賣力,完全可以當選陳氏集團年度最佳員工了。只是連累整個工作組跟他一起瘋狂,最後連齊明都看不下去了。

他直接找到陳竣仁,問他:“老板,你知不知道秦曉峰最近到底中了什麽邪?他那樣賣力地工作,整個工作小組都在哀叫連連了。你最好勸勸他,叫他不要太累了。”

“讓他去,不要管他。”陳竣仁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字,繼續品嘗他的咖啡。

墻壁的另一邊,那個人肯定在電腦前做得頭昏腦脹,腰酸背痛。這麽優秀的員工,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幾個,他這個做老板的有什麽理由去打擊員工的工作積極性?

陳竣仁望著隔開他們的那堵墻壁,笑起來,一半是惱怒,另一半卻不知道是什麽了。

看到這情形,齊明只能無奈地搖頭。這兩人,都長著一顆七竅玲瓏心,偏偏連自己的心都不懂,又怎麽能懂對方的心?還是說就是因為太懂了,才會是今天這樣的局面?

在秦曉峰忙著跟工作較勁的時候,陳竣仁出了一趟遠門。這次的目的地真的很遠,大概離S市有兩三千公裏的路程,又是飛機又是火車最後再換吉普車開了半天,才來到西北的某個荒涼小鎮。

坐了這麽久的車手腳都要僵硬了,到了地頭,陳竣仁下了車活動開了手腳,才靠在車門上一邊抽煙一邊等著時間流逝,除了司機外,其他人都在後面那輛車上,見他下來也都紛紛下車。大概11點鐘,巨大的鐵門上終於開了一扇小門,有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走了出來。他對著裏面鞠了個躬,說了聲再見,才轉身向他們走過來。

“看起來很精神。”看到青年昔日的黃毛變成了短短的平頂,幼稚輕浮的表情換成了成熟剛毅,殘存的那點驕傲已經融到了骨子裏,陳竣仁非常和顏悅色地誇獎了一句。這個地方最能鍛煉人,這句話真的很有道理。

來人叫了聲“陳哥”,上前抱住了他。陳竣仁拍了拍他的肩膀,打開車門讓他上去。

回去的路程依然很枯燥,這個地方除了黃沙還是黃沙,看不到別的東西。

“有他的消息嗎,陳哥?”車開出了很久的距離,青年終於問了一句。

“你確定還要繼續?你家老爺子知道後會很生氣,後果也會很嚴重。”陳竣仁扔了根香煙給他。

“我確定。這是我希望你來接我的真正原因,我相信你也很清楚。”青年接過香煙,用手掌擋住窗外刮進來的風,就著陳竣仁遞過來的打火機點燃了香煙。

“好吧,這是地址。”陳竣仁顯然早就有了準備,扔給他一張紙條。

青年打開來看了一眼,然後把紙條揉成一團,扔出了車窗,紙團很快被西北荒原上的野風刮得不知去向了。

老板出遠門的時候,秦曉峰難得有幾天時間準時上下班,跟著他的那個工作組組員們都感激得念了聲阿彌陀佛,可惜等老板一回來,他們又開始陷入了加班地獄,這樣的日子已經累計持續了一個月,照目前的趨勢來看,似乎還要持續下去。

大概到了晚上十一點半,秦曉峰像個小偷一樣踮著腳偷偷溜進臥室,側耳傾聽。平穩的呼吸聲從床上傳來,老板顯然已經睡熟了。

每天這麽晚,實在太累了,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真想直接癱在床上,一動都不要動。偶爾好想放縱這麽一回,不刷牙,不洗腳,不洗澡,直接往床上倒。可想到第二天也許會被他罵,還是乖乖去洗澡了。弄完所有的一切,又是半小時過去。秦曉峰掀開被子一角,悄悄鉆了進去。

房間裏開著空調,有點冷,秦曉峰習慣性地往他那邊靠了靠,閉上眼睛,然後大概沒到一分鐘就進入了夢鄉。所以他沒有看到他以為熟睡的那個人睜開了眼睛,摸摸他的頭發,嘆口氣,才把他摟進懷裏。

陳竣仁有時候會想,要是他前幾天看到秦曉峰工作這麽累沒有心軟的話事情就不會這樣了,或者秦曉峰那該死的自尊不在這種時候冒頭的話也不會這樣了。他也許該把秦曉峰綁在床上,做到他第二天下不了床,或者幹脆更變態一點,直接在床上用各種工具摧毀他僅剩的那點自尊,這樣他就不會再胡思亂想,搞這種小花樣了。腦中是這樣想,手上的動作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很多年前他對另一個人做過的那樣。

秦曉峰是早上六點鐘醒的。最近雖然不必起那麽早,但多年的生物鐘不是那麽容易調過來的,每天還是會在這個時間醒過來。醒了就睡不著,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落下的毛病。

醒來時發現自己又一次窩在老板的懷裏。已經不止一次被他說過就算醒了也不準亂動,免得吵醒他,所以秦曉峰一動不動,只是讓知覺慢慢恢覆。

抱著他的那個人心跳聲穩健有力,顯然身體很健康。這一點都不奇怪,三十剛出頭的男人,過著很有規律的生活,吸煙喝酒不過度,私生活也很正常,還常去做運動,保持著很好的身材和體力,透過睡衣可以隱約感覺得到他身上精壯結實的肌肉。

肌肉?秦曉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悄聲嘆了口氣。人比人,氣死人。他怎麽吃,好像都不長肉,也不知道吃的東西都上哪裏去了。從小就這樣,長大了更是變本加厲的瘦。這個人倒真不怕硌手,對這樣的身體也下得了手。不過這段時間被他養著,倒是長了一點肉,只是都是松扒扒的肥肉,摸上去一點肌肉的堅實感都沒有。

人對自己沒有的東西總是羨慕的,因為這個原因,秦曉峰是羨慕他家老板的身材的。還有沐浴露的味道也很香呢,明明是用一樣的東西,為什麽他在自己身上就聞不到香味呢,秦曉峰繼續天馬行空亂想中。

其實秦曉峰本該心虛的,本該不安的,但是他很早以前就說服自己了。既然一樣是工作,那他這樣多做,那樣就少做了,反正總量是那麽多,老板怎麽都不會吃虧吧。

再說這是他第一次單獨主持這樣的大項目,他不努力做,怎麽對得起老板給的機會?

當然,這中間還是有一點可憐的自尊自傲在作怪。靠做那種事情達到目的,無論用什麽理由來說服自己,終歸心裏還是難受的。如果拼命工作能平衡一下心裏的那些不安的話,再苦他也是願意的。

還有如果老板真的惱了,一定要壓著他做那種事,他終歸還是會乖乖聽話的。這麽一想,那麽一想,他就心安理得了,他就繼續拼命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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