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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如墨的空間內,乍然亮起一盞燈火,燈光照射出來的圓圓光圈裏,一條長案後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胸口隱隱作疼,康熙皺著眉一步一步走近光圈,看清那年輕男人的相貌時,深沈的眼神裏乍起一片波瀾。

坐在長案後的竟是年輕時候的他。

但康熙卻又明白,這根本不是他。

或許是什麽妖人?

康熙眉心淺淺的川字深了深,問道:“你是誰?”

“我就是你,”年輕康熙擡手指了指長案對面的凳子,“請坐,我們談一談。”

中年康熙:“你知道你為什麽出現?”

“朕不清楚,”年輕康熙說道,“但是朕比你先接觸這個詭異的狀況,了解的多一些。可以說我是你,但其實我跟你完全不一樣。”

中年康熙在對面的矮凳上坐了,帝王之威在一舉手一投足之間展露出來。

他想震懾眼前這個妖物。

年輕康熙笑道:“朕也是當了十幾年的皇帝了,不怕你這點帝王霸氣。”

“你說話倒是隨意。”中年康熙說道,面無表情。

“咱們本來就是隨性之人,”年輕康熙笑了笑,試著跟剛才一樣揮手,桌子上出現了一套茶具,小巧的褐色茶壺嘴兒霧氣裊裊。

“朕才發現這裏可以隨意念生物,只不知這茶品起來怎麽樣。”

說著,把倒出來的一杯茶水推到“自己”面前。

“這應是在朕的夢中,”中年康熙轉身望了望,漆黑的空間一瞬間亮堂起來,變成了寢宮西暖閣的式樣,“說吧,你到底是誰?”

“朕可能是另一個世界裏的康熙皇帝。”年輕的康熙看著“自己”的臉色,“絕對不是妖物之類。”

中年康熙這才在對面坐下來。

“咱們有什麽可聊的?”

年輕康熙抿了一杯茶,笑道:“自然是聊聊你那些兒子們。養了這麽多兒子,如何就沒有一個真心的呢?”

“另外,小八,不對,是老八,他做了什麽?讓你這麽生氣。”

“既然你說你亦是朕,不會不知道八阿哥胤禩之為人。”對於和自己長著同一張臉的年輕康熙帝那種嘲笑神態,中年康熙表示很不舒服,“說的如此事不關己,難道你的兒子們就很好?”

他這麽得意,難道就是因為一開始那句話的辰兒?

康熙根本不記得自己的兒子中間有叫辰的,難不成是另一個世界的康熙所收之養子?

天家無父子,血脈相連的親父子還走到相互猜疑反目成仇的地步,就更別說收養的兒子了。

不得不說是一個人呢。

年輕康熙完全看得懂中年康熙閃爍了一瞬間的眼神,到底代表什麽意思。

他笑道:“朕是你,你會收養子嗎?”

中年康熙無聲,但他心裏已經給出了答案。

不會。

年輕康熙說道:“這就是了。辰兒便是承祜,朕的承祜命大,當年沒有死,他被一個道人收養,五歲時便又回到皇宮,這麽多年來一直承歡朕膝下。”

聞此,中年康熙神情巨變。

“不可能,”再一次聽到承祜的名字,中年康熙面上閃過一抹哀痛,“承祜已然死去,他不可能還活著。”

想到當年在湯泉,聽到承祜夭折的消息傳來時,他並沒有及時回京,中年康熙終於露出慌亂神色。

不可能。

他固然疼愛這個兒子,但兒子就是兒子,他作為父親,不可能因為稚子將年邁的祖母放在湯泉。

所以,當年他只是命禮部操辦承祜的葬禮。

因是兩歲夭折,禮部布置的葬禮非常簡單。當年他回來的時候,小孩子已經入土為安了。

皇後傷心,他心裏亦是不痛快,那段時間經常陪伴皇後,很快便有了胤礽。

胤礽身上也寄托了他對那個夭折的皇長子的感情,漸漸的,他的確沒有怎麽想起過承祜。

現在有一個人告訴他,當年的承祜並沒有死去,這讓康熙怎麽接受得了?

年輕康熙也是很疑惑的,在這個世界裏,看來並沒有出現那幾個盜墓賊,所以小小的承祜可能是在棺木裏才死透的。

想到這個可能,他心裏就跟被什麽尖銳利器刮了一下子般。

對眼前中年的康熙也有些不滿,“你縱然孝順祖母,但怎麽能舍下那麽懂事可愛的承祜不管?”

只有想著自家辰兒就是被他師父救了,年輕康熙心裏的銳痛才能減輕些許。

面對這個質問,中年康熙皺眉。

什麽可愛懂事?

年輕時候的自己是不是有點毛病。

承祜的事,年輕康熙了解的更多,也更能分辨出中年康熙的心思,看他的表情便忍不住笑道:“怎麽,你不信?”

看來應該是自己的承祜更好。

果然他最受上天眷顧的那個,同樣的孩子都是他的更好。

年輕康熙便說了很多承祜小時候的事,聽得對面的中年康熙更加面無表情了。

這感覺,好像是他忽略了承祜諸多,才沒有發現膝下還該有那麽懂事的一個孩子。

一向沈穩的康熙話尤其多起來,完全沒有了帝王包袱似的,很多年前的事都被他信手拈來,有承祜特別小時候的事還有承祜大一些重回皇宮之後的事。

中年康熙由面無表情到眸色微動,再到眼神裏忍不住流露出羨慕的情緒。

說完承祜,年輕康熙還說保成,蠢一些但也算純真的保清,穩重的小四,莽撞直率的小五,活潑乖巧的小六,懂事的小七,等等等。

聽得中年康熙眼裏些微的羨慕,變成了淡然和嫌棄。

這是在誇承祜嗎?這是在說他比他會養兒子呢。

“看你如今的年歲,”中年康熙終於端起面前的茶杯,“你那邊是康熙二十四二十五年左右吧?”

年輕康熙笑道:“你看得準。”

“呵,”中年康熙發出一聲淡淡的嘲笑,“二十四年二十五年的時候,朕的保成和保清也很懂事。他們都把朕這個皇阿瑪看作是畢生最為崇拜的人,他們對朕的孝心亦是天地可鑒。但等他們漸漸長大,嘗到了權力的好處,一切都不覆以往了。”

“唉!只可惜,朕永遠不會跟你一樣,個個兒子嘗到權力的好處後個個都背叛,朕有辰兒啊。”年輕康熙一副很惋惜的樣子,“朕永遠都不會跟你一樣成為孤家寡人。你剛才說皇阿瑪,你的兒子們都喊你皇阿瑪啊,朕的兒子都喊朕阿瑪。”

中年康熙:---

雙拳握緊,真想照對面自己這張年輕的臉上來一圈。

年輕康熙的話卻未停,話裏包含了自己辰兒小小年紀就給生病的他煮粥、堅決不讓他溺愛保成、看見他受傷能用稚嫩的肩膀替他擋住、賺錢給他修黃河大堤、為了大清的繁榮不惜背上不學無術的名聲去與工匠們為伍。

叭叭叭、叭叭叭

中年康熙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這些話磨出了繭子來,年輕之人還在說個不停。

不過,心底隱隱的,的確有些羨慕是怎麽回事?

看到中年康熙的表情,年輕康熙只覺這一輩子都沒有這麽酸爽過,跟大臣們比兒子算什麽,跟同樣是皇帝的人尤其是自己比,才是真的爽。

年輕康熙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又說起來,從三番之亂的四川戰場到此時在東北已經種滿了盛京的玉米,再到幾乎遍及全國的番薯等等。

中年康熙最後竟然發現,他和這個年輕的得意洋洋的自己,一個“晚年”潦倒一個年輕得意,中間僅僅是差了一個兒子。

這個發現如何不讓人痛心難過。

如果不是多年帝王生涯的歷練,中年康熙覺得他現在能忍不住再吐一口血。

最後,年輕康熙停了話,語重心長道:“你對孩子們好些吧,就算你沒有辰兒,但是保清、保成都是好孩子。”

“好孩子?”中年康熙問道,“你可知道,索額圖屢次勸說保成謀害朕,他都沒有一言半語的反駁。朕要處死索額圖及其二子,這孩子卻連跪一天一夜替他們求情!”

年輕康熙很看得開,道:“保成如果真有反心,有索額圖對他的鼓動,豈非在就對你動手了,孩子沒動手就證明還是念著你呢。”

幸虧他家辰兒聰明,將索額圖一竿子支到海外去了。

否則發展發展,他那邊的索額圖也一定會有野心勃勃的一天。

中年康熙冷嗤:“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就算你有辰兒,索額圖當攝政王的心總不能也被他帶的沒有了。”

早晚有一天,你會體會到耗空心思養大的孩子其實跟別人更親時,那種無法排解的傷心難過。

念頭未完,就聽年輕的康熙說道:“這個啊,辰兒不喜歡他二姥爺,前年就跟朕建議,讓他出海為大清搜羅異國知識書籍去了。”

中年康熙:---

沈默蔓延開來,驀然一聲“滾”的呵斥聲爆破在這個小空間裏。

守在皇上身邊的梁九功膽子一顫悠,看看床上即便睡著也眉頭緊皺怒氣滿面的帝王,他心裏直念阿彌陀佛。

康熙緩緩的睜開眼來,看見了梁九功,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了一會兒。

梁九功撲通一聲跪下,帶著哭腔道:“萬歲爺,您終於醒了。”

“那些個逆子呢?”

聽到萬歲爺短短的一句話像是咬著牙吐出來的,梁九功心知外面跪到現在的阿哥們要遭了,低著頭稟道:“貝勒爺他們,都在外面跪著呢。”

康熙想問保成呢,張了張嘴到底什麽也沒說。

“朕昨晚一夢,夢見了皇後,她問起保成,朕竟不知該如何回。”康熙靠在枕上,揉著眉心,“你去鹹安宮,看看那個逆子如何了。”

梁九功品著這些話,心內狐疑。

也不知萬歲爺做了什麽樣的夢,帶著怒氣醒來竟然似乎松動了對廢太子的態度。

梁九功正要出去辦事兒,就聽到萬歲爺又叫“等等”。

“萬歲爺還有什麽吩咐?”

“去皇陵,找到承祜的陵室,叫人好好的祭祀打掃一番。”

“嗻。”

梁九功弓著腰,一步一步往後退。

看來廢太子,且還有翻身的機會呢。

來到外面看見跪在露寒霜重的晨霧裏的皇子們,梁九功嘆氣。

康熙醒來的時候心情很不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過得那麽悲慘,本該同情的,但慶幸和幸災樂禍卻更多些。

“梁九功,你說帝王都該是孤家寡人淒淒慘慘的嗎?”

伺候皇上穿衣的時候,梁九功聽到皇上這麽問,他現在膽子也挺大的,便笑道:“許是吧,以前那些皇帝也不像您似的,有個將父親看得比什麽權力都重要的辰親王啊。”

不愧是大總管,說的話完全符合康熙的想法。

康熙笑了笑,看起來不算多開心,梁大總管卻得到了雙份年薪的賞賜。

昨天那樣的夢,以後可以長做做的,比比兒子感覺人生真的美妙了很多。

不過從那邊得知的一些消息也應該有所警惕,比如後來他廢了太子,以及廢太子之後想要爭位的老八。

這幾天有點雜事,更新不太穩定,寶們擔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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