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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坐在竹椅子上,賞了會兒兩邊的風景,道:“那就回去吧。對了,保成呢?”

“前面是一個小水灣,聽說常有賣新鮮瓜果的,二爺過去買瓜果。”

正說著,保成就踩著漫過水的通板上船來了。

船兒比較小,通板吱呀吱呀,讓不習慣水鄉的胤礽很是嫌棄。

“買了什麽?”蘇辰坐在椅子上,低頭問正邁進船艙的弟弟。

胤礽弓腰低頭穿過船艙來到船尾,把手裏親手提著的一個小籃子遞到他哥面前:“我見有黃瓜,買了些。還有賣醬瓜的,我看著幹凈,也買了一罐子。”

說著盤膝坐在船板上,把籃子上的幹凈藍布揭開,只見裏面除了他說的菜還有兩碗米飯。

“這個是張侍衛去最近的酒樓叫他們現蒸的。”胤礽就知道他哥關心的,接著道:“蒸了一大鍋,他們的也有。還有些炒菜,我看著不好就沒要。”

這念念叨叨的,真有當家煮夫的幾分特點了。

蘇辰笑道:“沒關系,我還有臭豆腐沒吃呢。”

胤礽擡擡眼皮看他哥,道:“那咱倆別一起吃飯。”

說是這麽說,覆康把小桌子搬到船尾來之後,兩個人還是面對面圍著一張桌子吃起飯來。

“這醬瓜味道不錯,”蘇辰一邊看信一邊點頭。

信裏,阿瑪說很擔心他們兩個,昨天(寫信當天的昨天)還做夢夢見他們倆遇到了危險,叫他們兩個速度的回京,別在路上耽誤。

胤礽手裏也拿著兩張紙,都是阿瑪交代他的內容,什麽天冷加衣之類的他都忽略了過去,看到阿瑪說日前雅克薩又被俄羅斯人重新占領。

他的眉頭先是皺緊,然後松開了冷笑道:“叫你們不聽我哥的話吧。”

蘇辰聽見了就和保成換信看,待看到後面的內容,著急了:“保成,咱們不能在路上多耽擱了,得趕在雅克薩再一次的降書送來之前回去。”

就擔心這一次自己這邊勝利之後,再輕易的退了兵。

到時候和談就不那麽好和談了。

對付好戰民族,得比他們更加好戰。

吃完飯叫人把垃圾扔到岸上,他們的船再次匯入向北的航道。

船行的速度不快,還能聽著水聲,對於不暈船的人來說坐船比坐車舒服。

因為半夜起來,補了個回籠覺也沒有睡夠的蘇辰靠著船艙看了會兒書就困,剛迷糊一下,覆康說王老大求見。

蘇辰坐起身,“叫他進來吧。”

王老大除了安排食宿的時候過來前面的船,平時都在後面,他雖然堅持要送兩位皇子回去,卻輕易不到他們跟前。

隨著王老大進來,帶來一片甜香。

“這是翠玉甜瓜,”王老大把手裏草繩編制的籃子放在桌子上,笑道,“還是從一個山西的莊子裏流傳出來的,那莊園的管事娘子姓周,每年都免費派發種子給附近農人,這名聲越傳越廣,千裏之外的也能跑過去求種子。”

“周娘子也不論來人的出身好賴,說是她家主子說的,只要來求種子,連帶著種植的方法都教。這不,前年才教出來一個大棚種菜的方法,現今福建這邊都有了春甜瓜。”

蘇辰從那草編籃子裏取出來一個甜瓜,只見色澤青碧形狀圓溜溜,不知道從多少個翠玉甜瓜裏才能揀出幾個這樣的來。

“謝謝。”

蘇辰說了聲。

王老大臉上笑容盛開,第一次聽見王爺說謝謝還有些惶恐,現在卻是習慣了,聽了心裏頭挺開心的呢。

“明天中午咱們能到泉州,問問兩位爺,泉州咱們還停不停?”王老大問道。

如果要停想去逛逛的話,他也好提前安排。

蘇辰抽出來靴子裏的一把小刀,又拿了一個圓溜溜的甜瓜,轉頭問保成的意見。

胤礽正在寫東西,他今天早晨去買瓜的時候問了好些看模樣是老農的人,片面的了解了下去年阿瑪讓大臣們過來測量歸還內遷百姓土地的結果,要寫下來回去拿給阿瑪看的。

此外,還有他問到的一些糧食物價。

這時便點點頭道:“去看看吧。”

聽說泉州在明朝就是海貿繁盛的一個口岸,去看看比廣東那邊如何。

王老大問好了就要告退。

“等下。”

他後退的腳步頓住,然後就看到王爺把那削好的翠玉一般顏色的甜瓜切開小半,從旁邊的盤子裏拿了一銀色的簽子插住了遞到他眼前。

“拿著吧,”蘇辰說道,“你買的甜瓜你也嘗嘗。”

王老大捧著一塊甜瓜走了,珍惜得好像活這麽大沒見過甜瓜似的,把跟著他的兩個心腹小廝驚訝得撿一地眼珠子。

也不知道前面船上那兩個少年是什麽人,再沒見過自家爺這麽上趕著什麽人的。

次日到泉州,果然停下來逗留一日,兄弟兩個在城裏逛了半天,又去吃當地有名的酒樓,天晚就回船休息。

王老大在晚上還安排了一些項目,有歌有舞還有高床軟臥。

因有那麽些侍衛跟著,他也不敢弄什麽亂七八糟的,但兩位小爺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如此尊貴之人竟不愛這些玩的。

仔細一想也對,那金子做的城裏長大的孩子,跟外面的這些膏梁子弟自然不一樣。

蘇辰淘回兩本書號政策實行之前出的書,到船上就看。

開頭一本是《白猿經》,不著作者名。看內容像是一本軍事科普圖,配了很多圖畫,有“觀太陽”“觀太陰”等圖,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胤礽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看的,倒不如他買的幾個精巧陶瓷有趣兒,這些有民間的娃娃,還有不少正在做各種工作的彩陶。

有個紡織女俑,釉彩明亮,神態如生,賣給他們的人說這是黃道婆紡織,胤礽伸出手指頭轉了轉那個紡車,還能繞上線紡呢。

蘇辰看著書擡手端茶,見保成在玩這個,好笑。

上一次他們在外面行走,這小家夥就喜歡這些民間的小玩意。

沒想到長了兩歲,還是這個性子。

“保成,你看看這個。”

胤礽丟下他的東西,和他哥並排坐著,看了眼疑惑道:“射罔?”

什麽玩意?

蘇辰又點了點底下的解釋:“鴆毒。”

這一條記載的就是鴆毒的制取方法,用剝皮切快的烏頭低溫熬制而成,書上說在先時,人經常用這個塗抹在箭頭上,中者幾步便死。

烏頭的毒,在蘇辰想來只有烏頭堿。

這個制法就是烏頭堿的提取方法。

據他為數不多的自然科學知識判斷,這應該是當今世界上最早的生物堿的提取方法了。

在他看來這本書科技價值巨大,正打算回去之後依舊交給張英,叫他們整理之後出版。

但保成的一句話提醒了他,“哥,如果這個出成書給大家都看見了,一些壞人想要做事就會方便很多。”

不同時代處理方法不同,這些東西在現代是可以公布的內容,但在此時,或許應該列為政府內部資料。

“那你看看這個,”蘇辰又打開另一本,這本有作者,名為《三農紀》,記錄中有雞鴨豬鵝形態習性,是一本不那麽完備的養殖書。

《三農紀》不僅可以印刷,還可以找到作者後讓他聯合具有豐富養殖經驗的老農,做成一本專業性指導性雙強的養殖書。

到時候,想吃雞胸肉就不用專門浪費一只雞了。

胤礽點頭:“這本書很好。”

“作者叫張宗法,”蘇辰把書前書後都翻遍了,也沒有找到任何跟作者的家庭住址有關系信息,“這書應該增添一個前言,將作者所居住的省份、縣治介紹一下的。只有一個名字,找這麽個人不跟大海撈針似的?”

胤礽想了想,道:“曹子清如今在江寧,結識了不少明遺民和江南文人。像這等寫書的,都會有些文名,我們不如轉道江寧,讓曹子清那些讀書人的朋友幫咱們問問。”

順便,看看江南的風景。

蘇辰道:“好啊好啊。”

他也好奇曹寅在江寧協理制造局事務做得怎麽樣,“聽阿瑪說,去年年底,子清走了六禮,定的是一個姓顧的大戶人家的姑娘,咱們也瞧瞧。”

曹寅本人就是個溫潤君子,再加上他還有個讓他們家族名聞全世界的孫子曹雪芹,對他在離開京城之後在江南的經歷,蘇辰是很好奇的。

胤礽看他哥,“說讓你成親你抗拒的跟什麽似的,現在卻怎麽如此關心曹子清的婚事?”

不會他哥---

胤礽都沒有讓那個可怕的想法冒出來。

不可能的,他哥跟曹子清也沒有細細長長的相處時間。

而且,他哥也不會有那樣的毛病。

蘇辰都不知道,之後的幾天裏,他弟弟熱衷於領他去找美女聽歌玩樂,是出於這個擔心。

他還以為即使有他的嚴密看管,弟弟又想發分枝叉子,聽歌的時候保成說哪個漂亮可意他就給哪個找出一點不美之處來。

直接把胤礽和王老大都整得腦袋大了。

胤礽是擔心他哥會走上歪路子被阿瑪知道了打死,王老大則是到一地得罪一地的姑娘,還沒到江寧,歌圈兒內部的就都知道有個專門砸場子的王老大。

在紫禁城的康熙收到另一個渠道暗衛遞上來的信兒,又好笑又擔心。

擔心倆孩子沒他看著學壞了,好笑辰兒長了這麽大還一團的孩子氣不谙世事。

將信收起來,康熙問沒有得到指示還未下去的榮廣:“辰兒的師父,還有沒有半點消息?”

一個人總不能憑空蒸發了吧。

康熙其實有些懷疑,辰兒到現在都不接觸女子,是跟他師父早年的教導有關,為此他還咨詢了幾個比較德高望重的道士。

然後那些道士告訴他說,的確是有些門派要求入門弟子保持童子身的,但不多,還給他提供幾個要求弟子保持童子身的教門。

康熙對這些修道之人比較寬容,對此表示理解,但他還是希望能把辰兒的師父找回來,問個清楚也好對癥下藥。

皇上問起這個,榮廣就有些愧疚了,自暗繡閣成立之後,他們沒有辦好的兩件事全都和王爺有關。

而之所以有暗繡閣,還是當初為找回王爺而設的。

“回皇上的話,仍舊沒有消息。”榮廣低著頭,慚愧非常。

康熙說道:“重點在辰兒他們師徒曾經居住過的那山周圍放幾個人,其他的人手就撤回來吧。”

這人在雲游之前能讓辰兒平安從千裏迢迢的湖北來到京城,必是個真人,自己這些凡夫俗子的暗衛找不到對方也情有可原。

康熙寫了一封信,交給榮廣:“倆孩子要去江寧,你把這封信帶給曹寅。”

根據曹寅的匯報,有顧景山的帶領,他已經被江南士人廣為接受,這是個讓他帶著自家孩子接觸江南文人的好機會。

榮廣退下去後,敬事房的顧問行端著綠頭牌進來,康熙擺了擺手,讓人退下。

今天皇上沒有翻牌子。

六宮妃嬪得到消息之後,才都準備睡覺。

德妃手上的針線活兒倒是沒停,旁邊坐著的是她昔日同伴,萬琉哈氏兆禾。

她已經二十二歲了,還沒有被皇上寵幸一日,對比著如今已經兩兒一女的德妃,她的人生簡直是一個悲劇。

好在這些日子過來說話,德妃知曉她的意思也沒有拒絕,還表示能幫會盡力一幫。

萬琉哈氏起身行禮,歸去前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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