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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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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殺

保成這一腳終究沒有踹下去,覆康是他哥手邊最得用的人,踹覆康就是打他哥臉。

“你讓開,孤只是進去看看小四的情況,”保成深吸一口氣說道。

覆康搖搖頭,堅持:“王爺的吩咐,不讓您靠近。”

保成罵道:“狗奴才。”

“保成。”

聽見喊聲,保成擡頭,看見幹凈的玻璃窗後面,他哥那張笑得過於燦爛的臉,好像能把他攔在外面挺開心似的。

“哥,你和小四怎麽樣?”他皺著眉,一幅不想理你但我還是理一理的樣子。

蘇辰把小四放在凳子上,讓他和外面的保成打個招呼,“我們沒事啊,你在外面好好學習,對了,一會兒你去宮門口接著,我昨晚上讓人去給表哥送了信兒叫他采購驅蚊藥草送來。宮裏的不夠用了,藥草過來之後,文華殿以及乾清宮這兩處,要一天不停的燒著,保證這兩個地兒一只蚊子都不見。”

蚊子是瘧原蟲主要的傳播載體,現在正是夏季,又正是蚊子猖獗的時候,蘇辰真怕這一波瘧疾會流傳開來。

到時候就不是一宮恐慌而是全城恐慌了。

等蘇辰說完話,保成已經在他沒註意到的時候走到他和胤禛待的這屋子跟前了。

“你快去忙我說的這些事,”雖然瘧疾是一種血液傳染病,但因為小八的癥狀,蘇辰現在的心態和他阿瑪一樣,不想要保成靠近有病患的地方。

保成便停住不過來了,看他哥的臉色挺紅潤的,基本上是放心了,說道:“那我去忙,小四這邊,哥你不要累著自己,可以讓下人們實時看顧。”

蘇辰點頭,揮手讓他走。

保成一走養心殿也就封了幾個出入口,殿內的人都不要亂走,也不讓外面的人隨意進來,顧沿己帶著他的幾個徒弟太醫在養心殿候著。

蘇辰也不給胤禛制造恐慌情緒,打發保誠離開後,他就把自己存畫的箱子拉出來,和胤禛坐在兩邊,一個卷軸一個卷軸的看。

也不管自己小時候的糗事會不會暴露了。

翊坤宮,康熙下朝之後便過來了。

惠妃去了皇貴妃安排的房間休息,此時八阿哥這邊是皇貴妃看著的,才兩歲多的八阿哥躺在床上小臉通紅,時不時寒顫到牙齒磕碰。

康熙站在窗邊看了會兒八阿哥的情況,眉頭深皺。

兩個太醫弓著腰站在一旁,聽到皇上詢問:“八阿哥,有沒有好轉的跡象?”

太醫均面露遲疑,“八阿哥的身體,本就不是太好,再加上年紀弱小,天明時的用藥,臣等已經加重了劑量。但,效果不太明顯。”

皇貴妃一下子哭出聲來,道:“都是臣妾的錯,臣妾沒有管好八阿哥的飲食,才釀成了今天的大錯。”

康熙看了她一眼,沒有安慰的意思,只對太醫說:“你們盡力,不要怕擔風險,能用的藥便都用上。”

雖然有皇上的這個話,但誰也不敢貿然對皇阿哥下太重的藥。

康熙沒待多會兒就離開了。

“皇上,”佟佳氏從屋裏追出來,“胤禛還好吧?”

康熙道:“辰兒辦事妥帖,胤禛跟他待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佟佳氏長長松口氣,雙手合在胸前念了聲佛,她看著康熙道:“皇上,臣妾只有胤禛這一個指望了,他一定得好好的。不然,臣妾活不下去。”

佟佳氏的臉色憔悴到極致,她或許沒有那麽關心胤禩,但她對胤禛的關心卻是並沒有摻假。

康熙總覺得昨天的事情有些巧合,雲常在小產和胤禩腹瀉發燒,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生的,可現在仔細想想,正是因為太巧合了,又不可能被人為提前安排好。

這麽兩件事撞在一起,雲常在的小產可能是有人蓄意為之,但小八此時爆發寒熱癥,卻並非人能控制的。

坐在禦輦上,康熙還在心裏過著這些事。

“皇上,”梁九功看到了前面突然出現的腳步匆匆而來的小福子,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康熙的身體也坐正了。

小福子停到路邊,禦駕前不能橫沖直撞,即便有十萬火急的事情也不行。

看到梁公公招手他才快步過去。

“有事快稟,”梁九功喝道。

小福子跪趴在地上,小心翼翼道:“養心殿,四阿哥發熱了。還有,永和宮六阿哥,也起熱了。”

梁九功氣得踹了他一腳,這些話你不能一口氣說出來嗎?打量皇上還不夠糟心是怎麽的。

一下子病倒三個兒子,康熙心頭瞬間像是被壓下一塊大石頭,而對於剛剛得知胤禛發熱緊跟著小兒子也發熱的德妃來說,這一刻就跟天塌下來似的。

康熙馬上去的是養心殿,覆康敢攔太子爺可不敢攔皇上。

房間裏,蘇辰正坐在床邊給胤禛讀故事書,聽見了腳步聲,轉頭看見阿瑪,就笑道:“昨晚上您不讓我進翊坤宮,現在我的地盤也成了隔離區了。阿瑪,您還是移步乾清宮吧。”

康熙看兩個孩子情況都還好,心裏緊繃著的弦一松。胤禛臉色雖然紅紅的,但精神不錯,不像胤禩,昨天他去的時候都已經燒得迷迷糊糊了。

先伸手摸了摸四兒子的額頭才轉身說道:“辰兒,你過來,讓太醫也給你診診脈。”

如果胤祚和胤禛都染上了瘧疾,他擔心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跟著胤禛在一起的辰兒同樣可能會染上。

蘇辰把書給胤禛讓他先自己看,跟著阿瑪來到外面老實讓太醫一番望聞問切,而後才笑道:“阿瑪,我絕對沒事,我是敏感體質,如果被蚊子叮了肯定會有大包,但自從入夏,我身上一個包都沒有。”

這時一個太醫提醒道:“王爺,其實這個寒熱癥,也有通過汙穢之物過人的可能,您小心無大事。”

蘇辰當然知道,只不過糞口傳播的可能性會比較低,而且他對養心殿上下在個人衛生上要求的很嚴格,便是負責灑掃的宮女嬤嬤頭上也要保證沒有跳蚤等寄生蟲。

康熙可不管他兒子說出來的保證,只問太醫:“辰兒的脈象如何?”

幾個太醫相互看了看,異口同聲說道:“王爺的脈搏強勁舒緩,身康體健。”

說句犯忌諱的話,就王爺的身體情況,即使是真不幸染上瘧疾,也能挺過來。

康熙聽了,想勸兒子去宮外暫時居住躲避,然後找別人來照顧胤禛的臺階都沒有了。

“阿瑪,你放心吧。”蘇辰說道。

昨天蘇辰一下子聽說胤禩確診瘧疾,阿瑪又在裏面看著,因為阿瑪的瘧疾劫他才有些慌不擇路,後來才想起來一個人。

此人名叫張琰,是蘇辰兩年前離開四川之後,走湖北一路繞道去山西的時候遇見的一個大夫。

張琰,山東人士,隨父輩定居湖北,精通醫術,在當地以為人種痘防疫天花聞名。

張琰是個醫癡,一直致力於研究防疫各種傳染病的方法,在江南多水地區比較流行的瘧疾,就是他蘇辰遇到他的時候,這老頭準備研究的新課題。

當時,張琰和幾個穿著衙門差役服飾的人起了爭執,朝廷聞知他是當地有名的痘醫,征召他去京城給八旗勳貴種痘。

張琰不樂意去,當地的縣太爺到他家請了好幾次都不成,便直接派差役去強行征召,打翻了他弄的一罐非常珍貴的藥草。

這個藥草就是張琰調制了好久的,針對瘧疾病癥而制的。

藥草打翻之後,他幾乎要跟那些差役拼命,但家中妻兒在側,又不能真的豁出去什麽都不管的和官府的差役對抗。

在雙方都有些下不來臺的時候,蘇辰冒了出來。

因為榮廣的腰牌,他很輕松的幫雙方調解了矛盾,最後給阿瑪寫了封信。他阿瑪一個口信下來,朝廷便沒有堅持征召張琰,讓他推薦幾個痘醫入京即可。

張琰是有幾個徒弟的,他馬上就給出了入京給貴族們種痘的人選。

事後,張琰設宴答謝蘇辰,提到了他想要消滅天下所有駭人聽聞的傳染疾病的宏願,也就說起他的那罐藥。

蘇辰當時已經拜托好幾個比較投緣的商人朋友尋找金雞納霜,聽到張琰說了很多他嘗試配過的治療瘧疾的湯劑中的藥材,不知怎麽腦子靈光一閃,就想到了現代時聞名全世界並給中國帶來第一個諾貝爾醫學獎的屠大佬。

以及,青蒿素。

青蒿素是用現代科技手法從黃花蒿的莖葉中提取的純化合物,是一種中西醫手段結合產生的藥品。

以現在的醫學水平,想要搞出來這個無異於異想天開,但蘇辰卻從來不敢小看古人們的智慧,他們總有辦法能做出來連現代科技也無法破解的東西。

像此時的許多醫學大家,他們手裏的藥劑配方,讓後人們配,恐怕很多都是一輩子配不出來的方子。

既然蘇辰知道黃花蒿裏能夠提取出青蒿素,這就證明青蒿素是黃花蒿中的一種成分,或許一株黃花蒿裏含有的青蒿素成分很少很少,想要用黃花蒿治療瘧疾可能煮一車都達不到十幾克青蒿素的含量。

但這不是蘇辰一個外行關心的事情了,他知道黃花蒿中有青蒿素,而青蒿素是治療瘧疾最有效的藥物,就足夠了。

怎麽能把小小黃花蒿裏所含有的青蒿素威力,在現有的醫療條件下充分的發揮出來,就是專業人士的任務。

因為歷史記載康熙的瘧疾是被傳教士的金雞納霜治愈的,蘇辰的思維便一直被限制在金雞納霜之上。

想起青蒿素之後,他馬上建議因為政府強征已經心灰意冷想要隱蔽山林的張琰,試試用黃花蒿治療瘧疾。

那個剛才還口口聲聲要隱遁山林的張大夫,當時眼睛裏就亮出光彩來,追著蘇辰問了很多他為什麽建議黃花蒿的話。

蘇辰搬出他那個修道的師父來,才擋住了張琰要拉著他一起嘗試探索治療瘧疾藥方的熱情。

他們在一起待了大概有半個月分開的,後來一直通過湖北宜昌府的驛站中轉信件。

這兩三年裏,也就只有三四封信的聯系,上一份信中,張琰提到他當時在廣東。

今天早上想起來這麽個人,蘇辰就讓回京後在他身邊做事的吳海出發去南邊找人,必要情況下,可以通過官府公告及時通知到張琰自己在找他的消息。

同時,他也聯系了之前拜托尋找金雞納霜的那些商人。

但對於兒子這些措施,康熙並不多看好,耐心勸說好久也不能把兒子送出宮,他就把乾清宮十分細心的兩個一等宮女派了過來。

叫她們照顧胤禛。

蘇辰也保證了不插手,他就坐在旁邊跟胤禛說話。

康熙才放心。

後半下午康熙處理完政事又過來養心殿一趟,見一切都好,他待了兩刻鐘便離開,緊跟著還要去看看胤祚、胤禩。

這一天晚上入睡的時候,都快亥時了,剛躺下,奉命去宮外探查京城附近是否有瘧疾流行地區的榮廣回來覲見。

康熙很快的又起來看榮廣帶來的消息。

除了京畿通縣的一個小藥鋪,在半個月前接診過一例疑似的瘧疾病患,京城周邊三百裏,沒有任何瘧疾病患出現。

“難道這寒熱癥還是從宮裏發出來的?”康熙扔下折子,詢問剛被叫過來的太醫,“寒熱癥可能自生嗎?”

太醫根據寒熱癥多發江南的特征做了一番解釋,肯定了康熙這個詢問。

在夏季,蚊蠅滋繁,又多水的情況下,是可能自生寒熱癥的。

但具體為什麽能自生,太醫也說不明白。

康熙聽他說的,感覺還不如自家辰兒上午跟他說張琰的時候說青蒿素說的清楚。

擺擺手讓太醫下去,康熙坐在昏黃的燈下,沈默了許久說道:“重點查一查翊坤宮,尤其是之前一段時間內,進入過翊坤宮的人。”

榮廣退下之後,梁九功聽到萬歲爺自言自語的念叨了一句:“希望是朕想多了。”

佟佳府。

隆科多在外面玩樂半夜才回,聽到宮裏出了瘧疾,還是從姐姐宮裏發的,他立刻到書房去尋阿瑪。

佟國維和他的長子葉克書、德克新到現在都沒什麽睡意,隆科多進來的時候正聽見他阿瑪嘆息說:“這也太巧了,三個孩子,都是跟你們妹妹走得近的,只怕皇上會有什麽不好的懷疑。”

“怎麽,阿哥們病了也賴我姐姐?”隆科多不滿意的說著走進來,在邊上的一個太師椅上坐下來,翹著二郎腿,“小孩子這個年紀哪有不生病的,瘧疾算什麽?太子當年還得了天花呢。”

“你給我閉嘴吧。”

佟國維現在看見三兒子就頭疼,而自己的兒子之所以都現在還無所事事,全是因為辰親王。

對辰親王,佟國維一直有怨。

“少說兩句,”葉克書皺眉,太子染上天花的時候,他還在鑾儀衛做事,為了照顧太子皇上罷朝將近一個月之久。

但當時讓朝臣們把折子送入內閣由索爾圖等大學士議擬,皇上就真的一點事情沒有過問嗎?

索爾圖和明珠是什麽時候惹了皇上厭惡的,就是在那一時期。

而且那段時間,皇上不僅兼顧著國事,陪伴太子的同時還讓人將太子身邊的人前後過篩了三四遍,所有可疑的全部被帶走處置了。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那些人是被帶去了哪裏。

葉克書懷疑,皇上私底下用的那批人,比明朝的太祖朱元璋手裏的錦衣衛更酷烈。

之前得知三弟竟然在家中大放厥詞,葉克書就很不滿意了,沒想到他現在一開口,還滿是牢騷。

“隆科多,”葉克書突然問道,“宮裏爆發的瘧疾,和你有沒有關系?”

隆科多正好也有話要說的樣子,聞言登時一怔,惱怒道:“大哥,你在說什麽?好事沒我的份,壞事都是我的。我連宮門都沒有靠近過,再說,那病就不能是從宮裏起的?”

見他這個反應,葉克書道:“跟你沒有一點關系才最好。你最近老實點,阿瑪會去赫舍裏氏給你提親。”

與太子一脈,他們還是要保持一條比較友好的關系。

隆科多不在意的挑了挑眉毛。

佟國維又說:“聽你們額娘說,你最近身邊提上來的一個丫鬟,十分的囂張跋扈?”

“在咱們自己家,我還不能有一個叫自己開心的人。”隆科多滿臉的不喜歡。

三子中只這個兒子有些勇武之氣,但此子的叛逆桀驁也太過了些。

“阿瑪,四阿哥病了,辰親王病了沒有?”隆科多問道。

“你怎麽不盼著天下大亂呢。”佟國維正生氣,語氣很不好。

隆科多笑了笑:“兒子只是想起來一件事,辰親王以前不是跟著個道士走了嗎?他那麽重的病道士都能給他治好,這幾位阿哥的小小瘧疾,還不是小菜一碟。不如您給皇上遞道折子,您帶人去把辰親王的師父尋回來?或者,辰親王的師父都能起死回生,那他有沒有給辰親王留下來什麽救命的丹藥。”

“這要是有丹藥,辰親王還藏著不拿出來,這位往日裏表現出來的兄友弟恭,可都是假的啊。”

一串又一串的腳步聲在耳邊,蘇辰一下子睜開眼睛,就看到床邊圍著兩個太醫,宮女們拿著濕帕子來回的給胤禛額頭上替換。

蘇辰起身,問道:“又燒起來了?”

這聲音很平常,太醫沒有怎麽恐慌,回道:“剛起的高熱,微臣已經讓小童去熬了退燒藥。”

蘇辰接過宮女手裏的冰帕子,說道:“這個太冰了,少加冰塊重新弄一盆水,再換一條。”

胤禛的額頭果然比剛才他睡著的時候燙手,這樣燒下去不會燒成傻子吧。

吃了藥過了大約半刻鐘,燒退了下去,但是沒過一個時辰,又寒戰起來。

蘇辰在旁邊看得真是揪心,顧太醫又換了個治療瘧疾的方子,起了些效果,卻沒有撐到天明竟又起熱了。

永和宮,六阿哥的情況差不多,高熱、寒戰反覆。

最先發病的八阿哥,現在已經餵不下去藥了,一直關註著這幾個宮的太皇太後讓淑慧公主拿著些從巴林帶來的藥去看了看。

回去後,淑慧公主跟太皇太後搖搖頭。

八阿哥的情況很不好。

三個阿哥接連得寒熱癥,大著肚子的宜妃和鈕祜祿貴妃整天宮門緊閉的深居,因為她們都很清楚,目前保住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可憐了雲常在,風頭無兩的日子就那麽過去了,沒了一個兒子,卻也沒有得到該有的公正。

現在誰還有空去查雲常在小產的事。等到能騰出手來去查的時候,恐怕什麽證據也沒有了。

中午,一封信送到了養心殿。

吳海已經找到了張琰,張琰最遲今晚能到皇宮,不過他想的很周到,在信封中已經附帶上他這兩年摸索出來的治療寒熱癥最有奇效的一個方劑。

又更晚了,捉蟲一遍半個小時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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