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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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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與子

昏暗的天色慢慢籠罩大地,窗外雨點稀疏,將夏季敲出幾分秋天的感覺。

顯通寺簡陋的廂房內燃著裊裊檀香,兩盞燈放在簡單的四腳小方桌上,照出一片明亮的光,康熙坐在桌旁,雙眉緊皺的看著剛從京城送來的折子。

躬身等在一旁的何總兵神情緊張,也不知是不是天氣太熱,他額頭上不知不覺密布了一層明亮的汗珠。

突然,哢啪哢啪的嗑瓜子聲響起,將一室緊張消散殆盡,康熙的壞心情被打擾,擡眼一看,他兒子盤坐在床上,被一條腿壓著的腳丫子一晃一晃的,放在膝蓋上的書也被晃些微抖動。

這是看話本看得挺自得其樂?

蘇辰正看到好笑的地方,剛還記著阿瑪在議事,他手裏抓著瓜子也沒磕,但這一高興就不自覺拿著瓜子哢哢磕起來。

然後空氣中突然而來的寂靜叫蘇辰後知後覺的察覺不妥,擡起頭來。

瞧見阿瑪似笑非笑的視線,蘇辰趕緊把瓜子揣到睡衣兜兜裏,伸出雙手往前推了推,無聲示意他阿瑪繼續。

啪嗒。

一顆豆大的汗珠從何總兵額頭上滾落。

蘇辰順著聲音看去,才發現這剛才急匆匆求見的武將的窘狀。不過屋裏有這麽熱嗎?外面還下著雨呢,還有旁邊擺著的冰盆,怎麽著都不該這麽熱吧。

難道是辦岔了差事?

不過他阿瑪對下面的文官武將一向寬容啊,平時閑談起來不分尊卑的豁達態度,常常叫蘇辰這個以為皇帝都是高高在上不茍言笑的前世小草根大跌眼鏡。

耿精忠那個逃出京城的外室女,也不知道能搞出來什麽夭蛾子,不過這都不算太難辦的,主要是她還帶走了耿精忠一直沒有交出來的兵符。

如果再興風浪,不說皇上追究與否,他們九門提督步軍衙門也是被一個弱女子硬生生打了臉呀。

“扇扇風,”眼前出現一個大蒲扇,低著頭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何總兵匆忙擡頭,看見一個帶著溫和笑容的面龐,全身的緊張都不自覺松懈一瞬。

何總兵局促的伸出雙手接過大蒲扇,心想這就是皇上除太子爺之外最為寵愛的一個兒子,辰親王了吧。

如果不是這次差事難辦,那些滿蒙總兵都推著不來,他還沒機會看見辰親王這樣的尊貴人物呢。

如此一想,竟還有幾分安慰。

何總兵抓著蒲扇,到底沒有敢扇動。

康熙把折子合起放在桌子上,對這個被推出來頂他怒火的漢人總兵道:“回去告訴托合齊,盡力抓捕,尤其要密切關註白蓮教人員的活動。至於耿家原用兵符,盡量找回吧。”

說完擺擺手,何總兵默默記著每一個字,退了下去,到外面才發現把蒲扇也帶了出來,又不敢進去還,猶豫良久只能帶著這個跟他家裏一模樣的蒲扇離開。

蘇辰雖在外面,卻不是一點京城大事都不知道,看人走了才繼續磕著瓜子,問道:“阿瑪,耿精忠的家人帶著兵符逃了?他那兵符還管用嗎?”

今年正月耿精忠就被康熙下令淩遲而死,他的近親屬,比如妻、子,以及兩個弟弟耿昭忠、耿聚忠卻都得到妥善安置。

康熙以為自己足夠寬宏大亮了,按照耿精忠當初對朝廷的反覆態度,滅他三族以絕後患都不算過分。

他沒有做那麽絕,不想這耿家人不說感恩戴德,連一個外室女都存著怨恨持耿家原用兵符逃出京城。

總之收到這個消息,康熙一方面是對九門提督不滿,一方面是對耿精忠家屬不滿。

不過在兒子跟前,他這點惡劣心情也沒有持續擴大。

“沒什麽大事,”一個外室女而已,康熙也的確沒放在心上,將腳從已經溫涼的水中提起出來,對依然盤腿坐在床上的兒子道:“今天晚上你要和朕睡,睡姿可得老實點。”

“知道知道,”蘇辰磕著瓜子點頭,他阿瑪吐槽他睡覺不老實和保成一起睡的時候總是擠的保成沒地方睡不是一兩次,他便也很註意,還在宮裏的時候叫嬤嬤給管過睡姿。

蘇辰自覺現在他睡覺的時候可老實了,見阿瑪泡好腳,就抱著自己的書先躺到床裏面。

康熙搖搖頭,孩子不舍得管束,就縱的他一身壞毛病,坐下來把書拿到一邊,道:“躺著不看書。”

蘇辰:“那阿瑪還躺著看書?”

“你什麽時候看見朕躺著的時候看書了,”康熙躺下來,雙手十分規矩的交叉在腹部,躺下四肢放松,這一天冒雨趕路的疲累才都爭先恐後湧出。

康熙嘶了兩聲,被抽走書就翻過身趴在枕頭上剝瓜子的蘇辰聽到,轉頭道:“阿瑪,您是不是很累?坐起來,兒子給您捏捏肩。”

說著把瓜子皮揣到另一邊的兜兜裏,然後仰起手心裏的瓜子仁兒往嘴裏倒,這不是就要騰開手去給阿瑪捏肩松弛肌肉嘛。

但瓜子仁兒倒一半,才想起來剛剝瓜子的時候是準備分一半給阿瑪的,於是他頓住,把還剩的給阿瑪:“阿瑪,吃瓜子。”

坐起來的康熙:這麽埋汰,朕還不不缺一口剝好的瓜子仁兒吃。

“你自己吃。”

看阿瑪嫌棄的眼神,蘇辰一口自己全吃了,裝模作樣嘆氣道:“如果以後兒子有兒子,兒子的兒子給兒子剝瓜子吃,兒子就不會跟您似的這麽嫌棄。”

聽這一串的兒子,康熙又笑又氣,不過這小子手勁兒還行,給他肩膀上胳膊上捏捏捶捶的,還真舒服多了。

蘇辰兩手做砍刀狀,duangduang的給他阿瑪捶著肩,忍不住念叨道:“您這就是長期伏案工作帶來的後遺癥,阿瑪,不是我說,您這兩年是不是去打布庫的時間都少了?要不然,可以每天早晨練練我的那個拳法。”

“否則,再過幾年等您到了三十,啤酒肚,禿頭,哦,咱們不會有禿頭的煩惱,反正什麽中年人的身體毛病都會找上來的。”

康熙盤著腿,雙手自然垂放在膝蓋上,被捶著肩膀聽著兒子的念念叨叨,唇角不自覺流露出溫暖的笑意。

只不過,“辰兒啊,啤酒是什麽酒?”他問道:“你這是唬弄阿瑪呢,在宮裏滴酒不沾,出來喝酒?”

蘇辰嘴瓢了,就彌補唄,說道:“啤酒我師父以前愛喝的酒,只是咱們這裏沒有釀造這個酒的原料,我想偷喝也買不到啊。”

雙手又給脖子後一個管頸椎的穴道上按了下,疼得康熙差點爆發龍威道“放肆”。

聽到他阿瑪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蘇辰嘿嘿一笑,道:“阿瑪,您看您這就是久坐血液不暢造成的。等回了宮裏,叫梁公公給您經常摁摁這個穴道。”

康熙淡淡說道:“他敢。”

蘇辰道:“您這是諱疾忌醫啊。總不能因為疼,不讓太醫診治。”

“朕可不是怕疼,”康熙擡手動了動手指頭,“好了好了,你這個手勁剛開始還成,這下來是要直接把你阿瑪送走啊。”

躺下吧還是,咱爺倆嘮嘮嗑兒。

蘇辰很真誠的想孝順孝順他阿瑪,只不過看阿瑪躺下來的時候齜牙咧嘴的神色,好像真的差點被自己孝順走的樣子---

他還是歇歇吧。

蘇辰又趴下來摸著兜裏的瓜子剝殼兒,突兒一個瓜子皮迸到康熙臉上,一向不發火就很溫和的康熙大帝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兒子果然不能放到民間來,越發的成個野小子了。

“辰兒,不要磕瓜子了,睡覺。”這幾句話,很有咬牙切齒的感覺。

“哦,好,”蘇辰翻身正坐,把瓜子殼兒裝在荷包裏,將十幾顆一小撮瓜子仁兒握在手心裏,對好好躺著的阿瑪道:“阿瑪,給你瓜子仁兒吃。”

康熙一面覺得忍無可忍了,一面覺得自家孩子怎麽還是孝順呢,到底沒有開口訓斥他,張嘴吃了落在嘴裏的瓜子仁兒。

裏面的蘇辰呢,餵了阿瑪一點瓜子仁拍拍手就要睡,然後便聽阿瑪道:“漱漱口再睡。”

蘇辰:“---”

他忍不住吐槽:“阿瑪,你真的有點強迫癥吧。”

卻是老老實實的下去倒兩杯水,一杯自己的,一杯給阿瑪,不過他又想喝水了。

蘇辰又去倒茶喝,康熙嘆氣:兒子這樣的性子,以後得給他找一個文靜穩重的姑娘做福晉。

重新躺下之後,蘇辰就打開了話匣子,把一路上遇到的有趣的事情都給他阿瑪說。

大至在湖北的宜昌府遇到一個特別擅長治天花的痘醫,小至有一天他出門的時候在路上撿到一文錢,卻有個小孩子跑過來說是他的錢這類非常雞毛蒜皮的事情。

蘇辰本來不是這麽話多的人,不過這次長期和阿瑪分開後,才發現再見面話多到幾乎說不完。

怪不得以前古人有那麽多秉燭夜話的傳說,這一分開就真真正正是一面不能看見的完全隔絕。

哪像現代,相隔千萬裏也能視頻打電話,最遠的距離都不過是一兩天飛機的功夫。

聊著,康熙也會跟兒子說說他不在皇宮的時間裏,宮裏發生的一些事。

蘇辰是一直說到他自己睡著了的,再睜眼就是第二天早晨,外邊阿瑪已經不在了,他摸了摸被窩,都涼了。

難道是昨天晚上自己睡覺太不老實,把阿瑪給擠出去了?

想著就拉開床帳子,哦,他阿瑪還在外面呢,看折子。

簡直出門在外一天也不歇著。

蘇辰揉揉眼睛,給自己穿好衣服,就去外面洗漱,然後出去顯通寺的齋房取飯。

阿瑪上山沒帶梁九功,這兩天伺候吃喝的活兒他管著吧。

今天,寺廟裏的和尚對蘇辰這個施主可比昨天客氣的多,因為要迎接聖駕,昨天如果不是榮廣出面,他們都不能提前在顯通寺住下。

住下之後,這些和尚也是一二三條的給他交代這這那那的,不過昨天看見他帶著皇上一起進來寺廟,和尚們應該猜到他的身份了。

在齋房這邊拿飯的時候每一個和尚都是那麽和善好說話,蘇辰還以為他們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呢。

誰知道出來就遇到自己的倆手下,影落和倚雲擔心說:“爺,那屋裏的是皇上?您認皇上當義父了?”

她兩個很有經商天分,且為人和善機敏擅變,是蘇辰到山西之後一直帶在身邊最著力培養的兩大女掌櫃。

現在怎麽變笨了呢。

蘇辰嘴裏此時如果有水,肯定噴她們一臉。

“誰跟你們的說的?”

他沒有正式跟這些外面收的手下們解釋過自己的身份,同時也是覺得很沒必要說這個,但這個猜測也太不靠譜了吧。

影落指了指齋房方向,道:“那些和尚都這麽說,您不知道,昨天還張口就是不讓咱們搗亂,今天卻一口一個女施主。”

蘇辰呵呵噠,五臺山的和尚們其實基本上都是皇家和尚,因為他阿瑪和太奶奶都信佛,每年都要來這裏的寺廟參拜的,而這些寺廟的供奉,也有一多半都是皇宮內務府出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和尚們算是“家臣”。

主要任務就是念經,伺候京城過來禮佛的貴人。

但這麽能編,不該是他們擅長的吧。

“其實皇上是我親爹,”都把這倆人帶到這裏了,蘇辰就不怕暴露身份,且他要大力培養的人,榮廣都刨根兒的查過。

沒有像演電視劇似的其實有某個仇視皇家的人特別巧合的得知他的身份後,潛伏到他身邊的,蘇辰路上搭救下來的人,全是很普通簡單的農家或是小戶人家兒女。

如果不是家裏過不下去,都會平平淡淡一生到頭的那種。

因此在聽到自家爺的話之後,影落和倚雲站在原地很長時間都沒有回過神來。

“阿瑪,吃飯。”

蘇辰把飯菜放在桌子上,很簡單的兩菜一粥,是誰都想象不到皇帝會吃的飯菜。

就和前世沒見過大人物的蘇辰從來沒有想過,古代的最高者皇帝,即便在天命神授觀念盛行的時代,他也不會端著一副我是仙人爾等皆螻蟻的態度對待周圍人。

康熙沒有嫌棄飯菜的簡陋,和兒子一人坐飯桌一邊,閑閑說著話就著清粥小菜吃的挺愉快。

早飯後,納蘭容若前來,說是五臺山附近州縣的官員都在山下等著請見。

康熙本也有意見見當地官員,便允了。

顯通寺外遍植菩提,涼亭隔幾米一座,康熙就把接見當地官員的場所定在寺廟外,一處視線極佳的涼亭內。

納蘭容若先帶著侍衛們去涼亭布置,等把官員們引著上來,他才得閑,悄悄移到蘇辰旁邊,低聲道:“王爺,今天下午有空沒?”

蘇辰反問:“有什麽事,難道你要請我吃飯?”

納蘭容若笑道:“容若還真有此意,聽說山下一個茶館的點心果子不錯,王爺能不能賞光?”

“有什麽事你直接說吧,”蘇辰聲音低低的,“我還想問問阿瑪有沒有時間跟我大同一趟,若去今天下午就出發。”

納蘭容若:“沒什麽大事。十九年您外出時,牽線讓您去和一個商隊同行的那個顧貞觀,您還有印象沒?”

蘇辰想了想,點頭:“他是不是叫顧貞觀啊?”

“正是,”納蘭容若說道:“顧兄是我先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從十二年起,他便在為一個流放寧古塔的朋友奔波求告。前年我找到機會跟皇上提了提,皇上問過緣由也沒說能叫人回來,我想著,王爺能不能從中間做個中人?”

如果依舊不行的話,他得找自家阿瑪出面了。

納蘭容若敬佩顧兄朋友的文采,很願意為對方的南歸出一份力。況且這般文采風流的人,待在酷寒的寧古塔是暴殄天物。

其實納蘭容若之前想趁著去年三藩之亂徹底平定,皇上心情好的時候再提此事,然而又考慮到聖心難測,他才決定找最穩妥的人替顧兄好友求情。

蘇辰點點頭,理解了:“他們想讓我幫忙在阿瑪跟前說好話?”

納蘭容若笑道:“是啊,為了當面與您說請,顧兄昨天連夜從京城趕來的。”

蘇辰挺感慨,為朋友能做到這一步,非常讓人敬佩,想必這也是納蘭容若願意幫顧貞觀的原因。

“顧貞觀是什麽人,他的朋友又是什麽人,”蘇辰道,“你得先跟我說清楚,醜話說在前頭,壞人的忙我可不幫。”

納蘭的人品蘇辰當然信得過,只清朝的道德標準和現代還是有很多不同的,而蘇辰能忍受這個時代的很多茍且,畢竟時代的局限他超越不了。

但也有些,比如寵妾滅妻、不拿人命當回事的“貴族”觀念,就算有“時代局限”做借口他也不茍且。

納蘭容若卻失笑,道:“顧貞觀兄字遠平,是康熙五年的舉人,出身前明書香世家,他曾祖父還是東林學派的領袖,父祖皆是博學才高之人。”

“他的朋友,姓吳名兆騫,亦是文采風流的人物,被無辜牽扯到順治十四年的科場案中,流放了寧古塔。”

蘇辰一聽吳兆騫這個名字就有些印象了,不是現在聽說過,而是前世的時候從他那個學漢語言文學的朋友那裏聽說過。

吳兆騫好像還是清初有名的詩人,也是清朝流放到寧古塔的文人中名氣最大的。

納蘭容若又道:“我那兒有兩本吳兄的詩集,辰王可以看看,他的確是個人才,放在寧古塔可惜了。”

蘇辰心想,應該不會可惜,寧古塔擱現在多偏僻啊,吳兆騫這樣學富五車的人過去了,肯定也是被捧著的。

不過不能因為人家有文化就理所當然的要求人家在偏僻地方貢獻。

蘇辰在心裏批了下自己的想法,不等納蘭容若再說什麽,道:“行吧,有空我就跟阿瑪提一提這事。”

納蘭容若目露欣喜,拱拳低聲道:“多謝王爺。”

“不用謝,”蘇辰說道:“又不是你自己的事。我會幫忙的,不過吃飯就算了。”

納蘭容若笑道:“但是回到京城,奴才還是要請王爺一席的。”

蘇辰忙擺手:“你算了。”

話說他最不習慣納蘭容若和曹寅的一點就是,時不時跟他說話的時候迸出一兩個奴才的自稱,在宮裏還算了,外面堅決不聽。

看著擺手擺到連頭都搖兩下,渾身透出拒絕姿態的辰親王,納蘭容若面上的笑容更加的溫暖起來。

有時候連他都疑惑,辰親王這樣的人怎麽能是皇家養出來的。

不過身邊有個這樣的王爺,是他們的幸事,更是大清的幸事。

倆人說完悄悄話就嚴肅站在後面,認真聽官員們應答康熙的問話。

康熙問的內容很家常,米面價格幾何,一年雨水多寡,皆是他會詢問的內容,幾個不常見聖駕的地方官員由剛開始的忐忐忑忑,到後來的平和穩定。

君臣雙方問答有度。

快到中午的時候康熙叫官員們退了,這些官員們表示很沐聖德,下山沒多久就敬上來一桌素席。

康熙叫侍衛們接了下來,轉頭又命送下去一些賞賜。

這個賞賜不是別的,正是今年印書局才出的康熙他制的四書講義。

蘇辰差點忍不住笑,這就和給學生送一套五三當生日禮物差不多的感覺。

康熙問道:“笑什麽呢。還沒問你,在涼亭和納蘭嘀嘀咕咕的說什麽呢?”

蘇辰就說了顧貞觀幾年為吳兆騫奔波打點的友情,而後問道:“阿瑪,咱們清朝立國以來,流放到寧古塔的文人不少了吧。”

康熙親手流放過去的還沒有多少,點頭道:“確實不少,且還有不少在文人中間呼聲不低。”

蘇辰道:“兒子覺得文人們就像溫室裏的花朵,雖然有時候比較喜歡發一些高論講一些道理吧,但大多是都是比較老實的。不如審核審核,把沒有問題的都放回來吧。”

其實書生造反三年不成,將那麽些人一直放在寧古塔,並非出於擔心,連黃宗羲、王夫之那些曾經幫助南明小朝廷舉起反旗的人,康熙都赦免了。

哪差這麽幾個或因文字獄或因科場舞弊案流放寧古塔的文人?

根本原因是這些人本身的價值不足以叫人重視,卻還四處蹦噠罷了。

不過兒子求情,康熙稍微考慮一下就道:“這事兒阿瑪允了,回去之後你去刑部查查,把那些能赦免的都赦免了。”

蘇辰剛要答應轉念一想卻覺得不妥,“我不幹,這樣的話那些罵我銅臭的文人豈不是又要誇我?”

他可不想跟這些讀書讀傻了的這些文人關系太密切,免得又不得已被他們綁到船上。

康熙很快明白兒子的顧慮,心裏就是一陣酸澀,道:“這樣吧,你查查哪些人可放,阿瑪再親自下旨。”

蘇辰點頭,說道:“阿瑪,你著急回宮嗎?”

“有事直說,”康熙故作不耐煩。

“那您跟我去一趟大同唄,”蘇辰說道:“有特別好的東西給您瞧。”

“你的煤球兒?”康熙笑問。

他兒子總能做出一些稀奇古怪卻非常方便好用的東西,剛才與幾個地方官閑話,其中就有兩人提起在大同風行的煤球,建議全國推廣。

蘇辰光顧著和納蘭容若說話了,沒註意到這些,因此也沒聽出來他阿瑪的打趣,神秘的搖搖腦袋道:“不止煤球,還有更好的東西。能給阿瑪解決最大難題的那種。”

康熙挑眉,笑道:“這麽好,那朕就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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